第2章 烏衣雨夜,狹路逢故人------------------------------------------ 烏衣雨夜,狹路逢故人 六月初十,南京入梅後的雨下得愈發急促,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著青石板,濺起細碎的水花,將烏衣巷的白牆黑瓦暈染得朦朧。
方知宥一身短打,頭戴鬥笠,混在送菜民夫之中,低著頭,悄無聲息踏入王秉謙的府邸。
今日王秉謙設宴款待清軍將領李章京,府中戒備雖嚴,卻也因宴席忙碌,露出不少空隙。
他藏好短刀,藉著卸菜的時機,閃身躲進假山叢中,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寒意刺骨,可他心中隻有滾燙的恨意與深深的擔憂。
他在假山後蟄伏近一個時辰,聽著前院傳來車馬喧囂,知道李章京一行人到了。
心猛地提了起來,他緩緩探出頭,透過雨幕望去,隻見一輛馬車停下,身材魁梧、滿臉刀疤的李章京率先下車,周身戾氣逼人。
緊接著,一隻纖白的手搭在車轅上,一襲淡綠旗裝的女子緩步走下,髮髻上的珍珠步搖隨動作輕晃,眉眼清麗,神色清冷,正是林翩翩。
三年未見,她褪去了揚州風月場的青澀,多了幾分滄桑與隱忍,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藏著不肯屈服的倔強。
她垂著眼,跟在李章京身側,姿態恭順,卻難掩眼底的厭惡。
知宥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心中又疼又怒。
他想象得出她在虎狼環伺中,是如何委曲求全,苟全性命。
當年在揚州,她護他周全,如今她身陷險境,他絕不能坐視不管。
獸視之症驟然發作,眼前的清兵、降官儘數化作妖物,青麵獠牙,凶神惡煞,宴席間的絲竹聲變成亡魂哭嚎,唯有林翩翩,在這妖域之中,依舊是清晰的人形,是這地獄裡唯一的光。
王秉謙滿臉諂媚迎上前,對著李章京躬身行禮,目光掃過林翩翩,露出貪婪之色,戲謔地看向林翩翩,伸手欲捏她下巴。
林翩翩不動聲色避開, 知宥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酸澀不已。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繼續蟄伏,等待動手的時機。
宴席過半,府中眾人皆喝得酩酊大醉,王秉謙搖搖晃晃走到林翩翩麵前,出言輕薄,言語汙穢。
知宥再也無法隱忍,怒火攻心,抽出短刀,一腳踹開前廳大門,嘶吼著衝了進去:“王秉謙,拿命來!”
前廳瞬間死寂,眾人皆驚。
林翩翩抬眼看到他,臉色驟白,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她冇想到他會如此衝動,這般行徑,無疑是自尋死路。
李章京率先反應過來,厲聲嗬斥,下令清兵拿下知宥。
知宥一介書生,從未習武,即便拚儘全力,也不是清兵對手,不過幾招,短刀被打落,胸口遭重擊,狠狠摔在地上,酒水與血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清兵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刀尖抵著喉嚨。
王秉謙從桌下爬出,驚魂未定,厲聲下令將他關入柴房,明日淩遲處死。
知宥被拖拽著往外走,視線始終落在林翩翩身上,看著她慘白的麵容,顫抖的身軀,心中滿是愧疚, 他被扔進後院柴房,房門緊鎖,黑暗中,渾身傷痛襲來,劇痛鑽心,胸口悶痛難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絕望籠罩心頭,複仇失敗,自身難保,還連累了林翩翩。
他想起揚州歲月,想起她的溫柔相伴,想起她那句“知宥,彆怕,我在”,淚水混著血汙滑落。
這一生,他負她太多,若有來生,定要傾儘所有,護她一世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門鎖傳來輕響,一道微弱的光亮照入,纖柔的身影緩步走入,提著燈籠,眉眼間滿是焦急與心疼。
是林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