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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現場有一瞬間寂靜無聲。
“哪個皇後孃娘?”
封後聖旨纔剛剛宣讀完畢。
宮人臉上還帶著對許盼兒的賀喜之色。
無人發覺,許盼兒腳下忽然一個踉蹌,險些站不穩身形。
她勉強維持著得體的微笑,看向那個小太監。
“說什麼呢,本宮不是在這兒麼。”
小太監瑟瑟發抖的抬頭,看了看許盼兒。
又看了看似乎愣住了的蕭若宸。
“回陛下,奴才說的是,是先皇後”
轟隆——
蕭若宸感覺大腦裡彷彿有一根絃斷了。
“先皇後,什麼先皇後?”
“你說的是遙之?”
“你找到朕的遙之了,她在哪,快帶朕去見她!”
眾人來到桃林裡,看著那具被挖出半截的殘破女屍。
小太監遞上一張紙條,字跡被泥土模糊。
隻隱約可見,“吾妻遙之”四個字。
“這是從那具屍體手上繫著的紅繩裡掉出來的。”
“奴才認得陛下的字跡,不敢隱瞞。”
蕭若宸顫抖著手接過來。
字條輕薄,卻彷彿有千斤重。
重得他喘不過氣。
“是朕寫給遙之的。”
“除了朕,就連遙之自己也不知道紅繩裡還藏著這個。”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可蕭若宸不願信,不敢信。
那個被割喉放血、敲碎骨頭的賤人。
那個讓他恨了五年、罵了五年、怨了五年的罪魁禍首。
就是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皇後。
就是他用儘餘生也放不下的摯愛。
“是朕,親手殺了她”
一陣風從桃林深處吹來。
桃花瓣落在他的龍袍上,紅的似血。
宮人太監跪了一地。
包括許盼兒,和許丞相許夫人。
“不會的,不可能的,那個宮女怎麼可能是遙之?”
“這一定不是真的,朕不信!”
蕭若宸赤手挖掘著桃樹下的泥土,十指滲出血來渾然不覺。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
看著自己的骨頭被他輕輕捧起。
看著那條褪色的紅繩被他用力攥緊。
男人聲音沙啞得厲害:
“遙之”
“朕來了。”
“朕終於找到你了。”
他抱起那具白骨,像從前抱我一樣。
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我。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是不是朕不在,你不好好吃飯?”
“朕說過多少次了,不吃飯會胃疼。”
“你總是不聽。”
他抱著白骨,輕輕搖晃。
像哄一個孩子入睡。
“遙之,朕帶你回家。”
“這一次,朕再也不鬆手了。”
“誰也不能把你從朕身邊帶走。”
“誰也不能。”
他抱著白骨站起來。
一步一步走回寢宮。
像很多年前,他抱著我從戰場上回來一樣。
那時候我替他擋了一箭,昏迷不醒。
他抱著我,聲音嘶啞,眼眶泛紅。
“遙之,你千萬不能有事,快睜開眼看看我。”
“要是你不在了,我該怎麼辦。”
好在最後有驚無險。
我睜開眼,看他憔悴的臉龐,下意識問:
“蕭郎,你冇事吧?”
蕭若宸一下子落了淚。
“你替我擋箭,還問我有冇有事?”
“你是不是傻?”
可這一次,不管蕭若宸怎麼呼喚我。
我都不會睜開眼看他了。
經過許盼兒身邊時,蕭若宸並未停留開口。
隻給了她一個眼神。
就那一個眼神,讓許盼兒害怕到渾身顫栗,裡褲都濕了。
“陛下饒命,臣妾不知道那是姐姐”
“我真的不知道!”
原本許盼兒還在慶幸。
也許蕭若宸相信她當年隻是無心之失,弄錯了人,並不怪她。
也許這些年,蕭若宸心中已經有了她的一席之地,不捨得罰她。
可這些慶幸,在接觸到男人那宛若看一個死人般的眼神時。
徹底化為烏有。
當夜,蘇總管就帶人來了延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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