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楚徵芊呆坐在桌旁,午後翠竹的話仍在耳畔回響。
這狗王爺雖說脾氣爆了點,說話毒舌了點,不講道理了點,理論上來講,也不該受此折磨。
寧程尚在懵懂孩童時,先帝驟然駕崩,他的生母也選擇了決然赴死。新帝念及血脈親情,將他賜給寧和妃撫養, 他將寧和妃視作最親近之人,可她卻把他當成爭權奪利的利刃。
她微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那小小的身影不斷浮現著。那個小小的他瑟縮在角落,無人在意,孤獨又無助,還要受到其他皇子的冷落與嘲笑。思考著,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忘憂閣。
書籍橫七豎八的散落在一地,書案前的凳椅東倒西歪,有的凳椅上似乎還殘留著幾道疑似打鬥時留下的劃痕。地上的腳印交錯,彷彿暗示著這裏剛剛經曆了一場激烈的鬥爭。
寧程率先衝入忘憂閣內,目光死死鎖住地上那具屍體。
衙門京兆尹與仵作早已趕到,目光觸及那具屍體的瞬間,也是心底發麻。仵作已帶上手套開始驗屍。
周圍的氣壓很低,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寧程開始向侍衛問話“屍體是什麽時候被發現的?是誰發現的?”
一人上前答道“王爺萬歲!林仰給您請安了。啟兵王爺,這屍體是小的發現的。今夜輪到小的和林豪當值,守在書房門外,約摸到了戌時三刻,忽的有個毒蟲狠狠咬了小的一口,那處又紅又癢,疼痛難忍,頭又開始犯暈乎,便匆匆趕去藥房。誰知回來就發現林豪死在了裏頭。”說著,便將那手臂的紅腫處展示出來。
“你可記得回來時是你什麽時候?”
“記得,回來時大概是亥時三刻了。”
仵作一番細致查驗後,對著眾人沉聲道“從屍體的跡象看,此人死亡時間大致在戌時三刻到亥時時間。死亡原因用一把帶彎鉤的凶器直刺心髒,一刀致命。”
寧程麵色越發陰沉,眼神如刀般鋒利。又是西域的人!在寧程所知範圍內,與西域有所來往的,唯有四皇子。這不可能,他沒理由做出這等事。除非…..,想到此處,他的心猛地一沉。
寧程轉身向仵作問道“可還有其他發現?”
仵作無奈道“眼下,除了這些,再無其它線索了。若想進一步查探,還需等上幾日準備些物件進行解剖。”
寧程思考片刻,沉聲道“那就照你說的辦,張龐,即刻去準備一間空房,待屍體移動過去,周圍要加強守衛,任何人不得靠近。”
張龐聞言,立刻單膝下跪,抱拳領命。
寧程不經意偏過頭,目光掃到楚徵芊的衣角,這才察覺到她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
寧程微微揚起頭,居高臨下的將她望著。
待眾人身影漸遠,寧程轉身,輕聲喚道“隨我來。”兩人並肩來到花園,石桌上已擺好了茶具,熱氣嫋嫋升騰。
夜色迷人,月上柳梢。
寧程微微仰頭,茶水順著喉嚨緩緩滑下。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我看你方纔眉頭緊鎖,是發現了什麽線索嗎?”
楚徵芊端起茶盞的手頓了頓,下意識的抬眸,暗自思忖:這狗王爺倒還有點智商。
楚徵芊抿了抿茶水,道“不知道。”
“玉佩!”
楚徵芊語塞半晌,語氣篤定開口“方纔林仰撩上袖口刹那,我便留意到了。如若是普通毒蟲所叮咬,又怎會使人感到眩暈?那被叮咬處附近伴有密密麻麻的小紅點,依我所知,那是西域的一種毒蟲。”
寧程剛張了張嘴,楚徵芊又接著說道“但這事很蹊蹺,這毒蟲又怎會如此精準的盯上林仰呢?”
寧程先是一怔,眼睛瞬間瞪大,驚詫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給他下毒,而他體內的毒素恰好引誘住了毒蟲?”
楚徵芊認真的點了點頭“王爺啊,看來你得提防一下府中之人了。”
能這般悄無聲息下毒,此人必定事先清楚府內值班表,將護衛輪崗時間摸得透透的,否則絕難做到如此精準。
寧程怒了,猛地一拍桌子“可惡,竟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殺人!”
這是楚徵芊第一次見到寧程如此憤怒,渾身的血衝上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