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分手------------------------------------------。,打在街邊的梧桐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誰在耳邊輕聲呢喃。可不過半個時辰,雨勢驟然轉急,密密麻麻的雨珠連成一片厚重的雨簾,從灰濛濛的天空傾瀉而下,將整條繁華的街道攪成一團模糊的光影。,下班的車流、逛街的人群、街邊商鋪亮起的霓虹燈,本該交織成一幅鮮活的都市夜景。可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瞬間澆滅了所有喧囂,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紛紛躲進屋簷下或是鑽進車裡,街道漸漸變得空曠,隻剩下雨水沖刷地麵的嘩嘩聲,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一動不動。,是最樸素的款式,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裙襬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小腿上,透著刺骨的涼意。她冇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砸在身上,順著烏黑的長髮往下淌,髮絲一縷縷黏在臉頰、脖頸,雨水滑過白皙的麵板,鑽進領口,順著脊背往下流,那股寒意從麵板表層一點點滲進骨子裡,凍得她渾身發僵。。,將原本冰冷的雨絲染成了纖細的金色,一根接著一根,密密麻麻地從空中墜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又像是上天垂落的淚線。蘇晴抬著眼,目光空洞地望著眼前的雨景,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她心底最後一絲掙紮。她打了一個劇烈的哆嗦,牙齒微微打顫,可雙腳像是釘在了原地,半步都冇有挪動。,也不敢動。,一下,兩下,三下……,貼著她的大腿,傳來密密麻麻的觸感,像是一道又一道催促的指令,攪得她心神不寧。她知道手機那頭是誰,也知道那些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裡,藏著怎樣的焦急與懇求。。,怕看到那些文字,怕聽到那個聲音,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會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上車吧。”,打破了雨夜的寂靜。,距離她不過半步之遙。他同樣冇有撐傘,一身價值不菲的黑色範思哲高定西裝早已被雨水浸透,昂貴的麵料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額前的髮絲濕噠噠地垂著,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可他臉上冇有絲毫不耐,隻有滿眼的擔憂與小心翼翼。
他陪著蘇晴,在這冰冷的雨裡,站了整整半個多小時。
他身旁的賓利歐陸GT,是低調又奢華的黑色,車身線條流暢淩厲,靜靜停在路邊,如同一頭蟄伏的沉默野獸,與周圍普通的街道格格不入。車裡早已開啟了暖風,透過緊閉的車窗,能看到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與車外冰冷的雨景形成鮮明的對比,那是溫暖與安穩的象征,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蘇晴依舊冇動。
她的目光越過漆黑的車頂,直直望向街對麵那棟老舊的居民樓。
那是一棟建於上個世紀的樓房,牆麵斑駁脫落,樓道裡的燈忽明忽暗,透著一股破舊的煙火氣,與陳凱身邊的奢華形成了天壤之彆。而在居民樓的單元門口,孤零零地站著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她刻在骨子裡,熟悉到哪怕隔著漫天雨幕,哪怕看不清五官,她也能一眼認出。
是陸遠。
是她愛了整整四年,從青澀校園走到繁華都市,打算相伴一生的男友。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間蔓延開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滯澀。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她分不清臉上流淌的是雨水,還是剋製了許久的淚水。
口袋裡的手機再一次劇烈震動起來,這一次的震動格外急促,像是主人迫不及待的呼喚。
這一回,蘇晴緩緩抬起僵硬的手,伸進濕漉漉的口袋,掏出了手機。
螢幕被雨水打濕,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用指尖擦了擦,刺眼的數字映入眼簾——37條未讀訊息,18個未接來電。
所有的未接,所有的訊息,全都來自同一個備註:阿遠。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猶豫了許久,才輕輕點開最後一條訊息。
訊息傳送時間顯示是一分鐘前,簡短的一行字,卻帶著沉甸甸的懇求,砸在她的心上:
“蘇晴,我在單元門口。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求你留下來。”
短短一句話,每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蘇晴緩緩抬起頭,隔著一條寬闊的街道,隔著漫天紛飛的大雨,望向對麵單元門口的陸遠。雨太大了,模糊了他的眉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是否紅了眼眶,是否滿是絕望。可她能看到,他就那樣固執地站在那裡,冇有撐傘,和她一樣,任由雨水淋濕全身,單薄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頭髮徹底濕透,淩亂地貼在額頭,卻始終冇有挪動一步,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她所在的方向。
他在等她。
等她回頭,等她回到他身邊,等她和他一起,麵對所有未知的困難。
蘇晴的拇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冰涼的指尖微微顫抖,她點開對話方塊,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告訴他自己的苦衷,想要告訴他她有多麼不捨。
指尖在鍵盤上敲下:“阿遠,我……”
剛打出幾個字,她便狠狠刪掉。
再敲,再刪。
反反覆覆,三次。
每一次敲打,都像是在撕扯著自己的心,每一次刪除,都像是在斬斷兩人之間最後的牽絆。
最後,她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水氣息,狠狠按滅了手機螢幕,將那一行未說完的話,徹底藏在了心底。
“蘇晴。”
陳凱的聲音再次在身旁響起,比剛纔多了幾分忐忑,也多了幾分心疼,“雨越下越大了,你渾身都濕透了,再淋下去會生病的,我們先上車,好不好?”
溫和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將蘇晴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也拉回了三天前那通讓她墜入深淵的電話。
電話是母親劉翠打過來的,接通的那一刻,母親尖銳又慌亂的聲音,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狠狠刺穿了她的耳膜,也擊碎了她平靜的生活。
“蘇晴!你快想想辦法!你弟弟蘇哲欠了兩百萬!兩百萬啊!”劉翠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滿是絕望的尖銳,“那些要債的人放話了,三天之內不把錢還上,就砍斷你弟弟的手!你爸一輩子在工廠打工,退休金才三千多塊,家裡所有的積蓄加起來,連零頭都不夠,我能怎麼辦啊!”
“媽,我……我哪裡有那麼多錢……”蘇晴當時整個人都懵了,兩百萬,對她來說,是天文數字。
她不過是一家設計公司的普通設計師,每個月工資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所剩無幾,就算攢上十年,也湊不出這麼一大筆錢。
“你冇有,你可以想辦法湊啊!”劉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逼迫,“你那個男朋友陸遠,他不是設計師嗎?一個月工資兩萬多,你讓他想辦法!讓他一起湊!還有那個最近總來接你下班的陳凱,媽知道,他對你有意思!”
“媽打聽過了,陳凱家是京都的陳氏集團,家底厚得很,在整個京都都是排得上號的!兩百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他那麼喜歡你,你隻要跟他開口,他一定會幫你的,你弟弟就有救了!”劉翠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算計,“蘇晴,你彆傻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可是媽,我愛的人是陸遠啊……”蘇晴的聲音帶著哽咽,滿心都是抗拒。
她和陸遠四年的感情,純粹又真摯,是她青春裡最美好的光,她怎麼能為了錢,就輕易放棄?
“愛?愛能當飯吃嗎?愛能救你弟弟的命嗎?”劉翠的聲音再次變得尖銳,充滿了不屑與現實的冰冷,“你看看我,嫁給你爸一輩子,守著那點死工資,一輩子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和小販討價還價,一輩子摳摳搜搜,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你想走我的老路嗎?”
“你看看你現在,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夏天悶熱,冬天陰冷,連個像樣的陽台都冇有,你想一輩子都過這樣的日子嗎?蘇晴,你不能這麼自私!”
劉翠的聲音漸漸軟了下來,變成了苦苦的哀求,帶著濃濃的親情綁架:“蘇哲是你親弟弟啊,你是他姐姐,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你從小就比他聰明,比他有出息,你現在過得好,就該拉他一把,這是你作為姐姐的責任!”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忙音在耳邊響起,冰冷而決絕。
蘇晴坐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整整呆了三個小時,一動不動。
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樓與樓之間的距離近得離譜,推開窗戶就能碰到對麵的牆壁。對麵樓層的住戶在晾衣服,滴水的衣物順著牆麵流淌,廚房裡炒菜的油煙順著窗戶縫隙飄進來,瀰漫著刺鼻的味道,她關上窗戶,油煙依舊無孔不入,充斥著整個狹小的空間。
這就是她現在的生活,簡陋、窘迫,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狼狽。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陸遠。
陸遠住的地方,比她的出租屋還要狹小,不過十五平米,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破舊的書桌,就再也冇有多餘的空間。書桌上永遠堆著厚厚的設計圖紙和草稿,筆尖散落一地,床底下塞著他穿舊的運動鞋,還有她捨不得扔的畫具。
那裡雖然狹小,卻充滿了溫暖。
陸遠總會抱著她,眼神堅定而溫柔,對著她描繪未來:“晴晴,再等我兩年,等我創業穩定了,我就賺夠首付,買一套帶大陽台的房子,陽光充足,你可以在陽台上種滿你喜歡的花,擺上畫架,每天畫畫曬太陽,再也不用住在這麼小的出租屋裡。”
那時的她,靠在他的懷裡,笑得眉眼彎彎,滿心都是憧憬,毫不猶豫地點頭,輕聲說:“好,我等你。”
她以為,隻要兩個人一起努力,總有一天,能實現這個小小的夢想。
可現在,現實給了她狠狠一記耳光,將所有的憧憬與美好,打得粉碎。
兩百萬的債務,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也徹底阻斷了她和陸遠的未來。
陸遠就算拚儘全力,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他的創業剛剛起步,本身就舉步維艱,她不能拖累他,不能把他也拖進這個無底洞。
更何況,母親的話,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她的心裡。
她也累了。
看著身邊的人,大學室友林薇,靠著老闆的關係,住著高檔公寓,揹著名牌包包,出入各種高階場合,活得光鮮亮麗;同宿舍的許柔,家境優渥,每天打扮得精緻得體,逛街從來不會看價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從來不用為了生活發愁。
而她呢?
買衣服要反覆對比價格,逛商場隻敢看折扣區,護膚品隻用最基礎的款式,連想吃一頓大餐,都要猶豫很久。她也想過精緻的生活,想不用為錢發愁,想擺脫這窘迫的現狀。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再一次亮起,陸遠的訊息再次彈了出來。
“蘇晴,我知道你在對麵,我看見你了。求你,過來,我們好好談談,冇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
蘇晴的視線再次投向街對麵。
陸遠依舊站在原地,他舉起了手機,螢幕的微光穿透雨幕,照亮了他蒼白的臉。隔著遙遠的距離,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寫滿了焦急、懇求,還有深深的不安。
他在淋雨,他在等她,他還在堅信,他們可以一起麵對一切。
可蘇晴卻緩緩低下了頭,指尖用力,幾乎要將手機攥碎,再一次狠心按滅了螢幕。
她轉過身,不再看街對麵那個讓她痛徹心扉的身影,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陳凱身上。
她和陳凱相識,是在公司的慶功宴上。
她所在的公司,是業內小有名氣的設計公司,而她能順利進入這家公司,全靠大學室友林薇幫忙。林薇是公司的業務主管,更是公司老闆的情人,靠著這層關係,蘇晴在公司裡得到了不少優待,就連陳氏集團旗下的主題商場設計專案,也落到了她的頭上,而她也憑藉著出色的能力,成功拿下了這個專案。
慶功宴上,她第一次見到了陳凱。
彼時的她,穿著簡單的淺色禮服,冇有濃妝豔抹,隻是素麵朝天,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卻瞬間吸引了陳凱的目光。
蘇晴的長相,是那種極乾淨、極舒服的美。
麵板是冷調的瓷白,細膩光滑,像剛剝殼的荔枝,吹彈可破,幾乎看不到一絲毛孔;眉眼生得極軟,眼尾微微下垂,自帶一種無辜又柔弱的氣質,瞳仁又黑又亮,像是盛著一汪清澈的泉水,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溫柔得能融化人心;小巧挺翹的鼻梁,搭配著淡粉色的唇瓣,不塗口紅也自帶水潤光澤,唇形飽滿卻不豔麗,透著少女獨有的青澀與溫柔。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直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風輕輕一吹,髮絲便拂過臉頰,襯得脖頸纖細修長,氣質乾淨得如同初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純粹、美好,不染塵埃。
她站在衣香鬢影、妝容精緻的人群裡,冇有華麗的服飾,冇有昂貴的首飾,卻偏偏是最惹眼的那一個,像極了每個人青春裡,想要拚儘全力守護的白月光。
陳凱見過無數明豔動人、風情萬種的女人,卻唯獨對這樣乾淨純粹的蘇晴,一眼淪陷,從此展開了偏執又熱烈的追求。
此刻,蘇晴看著眼前的陳凱,感受著他目光裡毫不掩飾的在意、珍視,還有那份能給她解決所有困境的底氣,心底最後一絲掙紮,徹底消散。
現實的壓迫,愛情的無力,對未來的渴望,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無聲的抉擇。
她邁著僵硬的腳步,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那輛賓利歐陸GT。
看到她終於動了,陳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再也顧不上渾身濕透的高定西裝,快步上前,貼心地為蘇晴拉開車門,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她。
坐進車裡,暖風撲麵而來,包裹著她冰冷的身體,凍僵的四肢漸漸恢複知覺,冰冷的麵板也慢慢回暖。
可蘇晴的心,卻在這溫暖的車廂裡,一點點沉入冰窖,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她不敢回頭,不敢再看街對麵的陸遠一眼,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衝下車,奔向那個她愛了四年的人。
她抬起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拿起手機,指尖堅定而決絕地,在螢幕上敲擊出一行字,冇有絲毫猶豫,冇有半點停頓,按下了傳送鍵。
陸遠,我們分手吧。
傳送完畢,她將手機扔在一旁,漠然地轉過頭,看向車窗外連綿不絕的雨幕,眼神空洞,冇有任何情緒。
眼淚終於在這一刻,無聲地滑落,混著臉上未乾的雨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臉頰。
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車外雨水拍打車身的聲音,陳凱看著身旁神色冰冷的蘇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下來,隻是默默吩咐司機開車。
賓利車緩緩啟動,車燈刺破雨幕,朝著與老舊居民樓相反的方向駛去,將那棟破舊的樓房,將那個雨中固執的身影,徹底拋在了身後。
車子行駛不過片刻,蘇晴放在一旁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這一次,很輕,很短暫,像是最後一聲歎息。
她茫然地轉過頭,看向手機螢幕。
是陸遠的回覆,隻有簡短的五個字,卻帶著無儘的失望、憤怒,與決絕。
好,祝你後悔。
短短五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刺穿了蘇晴所有的偽裝,將她心底的痛苦、不捨、無奈,全部撕扯開來。
她死死咬住嘴唇,嚐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剋製住想要崩潰的情緒。
她能想象到陸遠打出這五個字時,有多麼傷心,多麼絕望,多麼憤怒。
她也不想這樣,她也想堅守這份純粹的愛情,想和他一起奔赴約定好的未來。
可現實就是如此殘酷,兩百萬的債務,親情的逼迫,生活的窘迫,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困住了她,讓她冇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愛情在殘酷的現實麵前,終究不堪一擊。
她放棄了那個滿心都是她的少年,放棄了四年的真摯感情,選擇了一條能解決所有困境,卻佈滿荊棘、再無溫情的路。
雨水依舊在下,沖刷著城市的街道,也沖刷著蘇晴逝去的愛情。
從這一刻起,她的青春,她的愛情,她的憧憬,都在這個冰冷的雨夜裡,隨著這輛遠去的賓利車,徹底畫上了句號。
而她的人生,也將從此,走向一條完全不同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