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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誰將哀傷氾濫成河\\n\\n跌跌撞撞,宇逃離了那到處都充斥著藥水氣息的醫院,漫無的在大街遊蕩。清冷的夜空,灑滿了一天星鬥,半痕殘月,斜斜的掛在西邊的天角。宇心裡流動的,是死一般的沉寂,腦海一片空白,冇有泯滅的隻是“白大褂”那一句:你,最多隻有半年的命了。\\n\\n四邊的空氣一刻一刻的厚重起來,森然的城市也一點一點的朦朧,宇默默的數著那星星,燈火。倏然,身後息索的一響,宇溫微微的回頭,一張殘紙兀自在風中顛搖不已。無意間的一種衝動,宇向空中一抓,輕淺的落入掌中的是一則廣告: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因故後天失明,想找一個年齡相當的,陪讀。宇淡漠的眼釘在夜空,恍惚中一個小天使,背插翅膀,肩掛弓箭,在翩然而舞。宇不禁自言自語起來:“難道,那裡就是我的避難所嗎?”。\\n\\n夏日的早晨是美麗的,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金色的光輝灑在大地上,萬物也隨著第一縷陽光甦醒了。此時,一切都籠罩在柔和的晨光中,道旁的柳樹低垂著頭,柔順的接受著晨光地沐浴,草叢從濕潤中透出幾許幽幽的綠。宇的眼前是一座粉紫的三層建築,院子裡一棵濃鬱的梧桐,孤伶伶的,風從發著冷光的葉片上漏下來,多了些許淒清和肅殺。大門虛掩著,宇猶豫了一下,遂,推門而入。\\n\\n書房,三麵牆都是書。依雲的父母打量著宇,好久,終於開了口:“你,為什麼願意陪依雲?”。“因為她看不見。”宇很誠實的說。“我們,隻是想讓依雲近一步觸控,瞭解這個世界,你能做到嗎?”依雲的父母又問。“嗯,我能。”宇狠狠的點了點頭。依雲的父母相信了宇的話,恍若已看穿了他的心思,留下了宇。\\n\\n那個午後,陽光懶懶的,宇初見依雲,她正讀著盲文小說,純白的裙子隨風淺淺的搖曳,玲瓏靜雅的體態,透出淡淡的暗鬱,發纏繞如海藻,撲散在額頭,那黑的眼睛卻似冇有一絲生氣。宇不覺生起一種憐惜,柔柔的說:“你好,依雲,我叫宇,是來陪你的。”“哦,謝謝。”依雲略略抬了抬頭,又回到了她的小說世界。\\n\\n宇的工作很簡單,和依雲聊聊天,散散步,給她讀書房裡那些永遠也讀不完的書。每每讀完一本,宇和依雲總要論足一番。因為所觸控的世界不同,所以意見不同。這時,戰爭爆發了,依雲孩子似的撕,咬,扭打著宇,宇隻是笑著閃躲,做一個永遠的敗北者。宇小心的享受著與依雲相處的日子,深埋著自己的厚重,但,那一種釋放,那一種心靈的釋放,讓宇在暗黑裡依然感受到一抹曙光。\\n\\n宇和依雲兀兀的坐在草地,冇有絲毫的表情,有點怪怪的味道。依雲戴著墨鏡,大大的,隻微微的露些俏麗的臉頰,宇空洞的眼呆望著那如水洗過般的,深邃得有些可怕的天空。四麵並無人聲,幽綠的草葉掛著幾珠似落非落的露滴,遠遠的樹林裡,時有一聲,二聲的鳥鳴,悠悠的傳來。\\n\\n很突然的,依雲慵賴的問:“為什麼船在海中飄的時候,就像是誰的手輕輕掠過髮梢?”宇一怔,有些茫然,沉思了片刻,抬頭望著那終古常新的蒼空,“天像海,雲像船,船在海中飄的時候,就像是誰的手輕輕掠過髮梢。”那一刻,宇就這樣的說了一句。之後,不知不覺的便在心裡黯笑起來。\\n\\n依雲不再說話,隻是尋找著,她的臉上顯露著聖潔的光芒,把手放在宇的頭上,輕輕的,輕輕的撫摸著宇有些蓬鬆的短髮。一陣帶著紫羅蘭氣息的和風悄然拂來,宇陶醉在依雲的懷裡,溢滿的幸福,在紅紅的陽光裡流淌。此時的宇,似乎已忘卻自己隻不過是一片浮雲。\\n\\n浩浩的蒼空,一天一天的高起來,陽光已經較為斜射,秋,在一個多霧的黎明襲來,窗外,陰綠的梧桐點綴了些許微微的黃色,幾片落葉搖搖晃晃的。宇長長的歎了一聲:“隻有二個多月了”。\\n\\n近幾日,天總是陰陰沉沉的,灰色的層雲低低的壓著,雨,終究還是落將下來。依雲粘在床上靜靜的聽著雨,思緒隨那寥落的雨絲飄搖,宇無聊的開啟電視,CCTV--6正播放著《人鬼情未了》。依雲的理解超乎常人,隻是聽音,就足以明白影片所講述的,她細細的品味著,臉頰不禁泛起一抹酡紅,彌散著生澀的春意,“愛真的那麼纏綿嗎?宇,我也想試試。”依雲吐氣若蘭,那期待的神情在空氣中流轉著。宇陡然一震,癡癡的望著嫵媚而不失純真的依雲,有些迷離,他全身的血液往上奔湧,沉睡的原始**漸漸的甦醒。\\n\\n宇輕擁著依雲,吻,炙熱的吻激烈的交織著,糾纏著------驀然,一個聲音在宇的心底嘶叫:你,隻有二個多月了。依雲感覺到宇的激情在熄滅,愕然間,宇已逃離了那還瀰漫著溫情的房間。\\n\\n清冷的秋雨依舊下著,黑夜,又一次降臨,死寂般的淒美;冰冷,又一次侵襲,那樣的痛徹心扉,一切都是異常的悶重。“咣,咣------”宇聽到依雲在屋裡摔打著東西,淚,忽然就落了下來。\\n\\n雨後的院子顯得格外的清新,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來,柔柔地散落在依雲蒼白的臉,眉宇之間浮著一絲抹不去的惆悵,淡淡的。依雲不再聽宇讀書,也不再和宇一起散步,她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人,一天天的消瘦。宇整個心都碎了,他知道依雲需要什麼,可他什麼也給不了。\\n\\n那天,依雲的母親把宇叫到書房,哽咽的說:“宇,你是個好孩子,你和依雲相處的很融洽,她真的很喜歡你,你能答應和依雲在一起,陪她一直的走下去嗎?”“阿姨,對不起,我------”宇欲言又止。“為什麼?依雲哪裡配不上你?難道就因為她是個瞎子嗎?”說完,哭著離開了。宇重重地歎了口氣,也轉身離開,那一刻,分明有一串晶瑩劃過。\\n\\n酒吧裡響著震耳欲聾的嗨歌,昏暗的燈光下,男男女女各自迷醉,空氣裡飛漫著各種的氣息。宇夜夜的買醉,也許隻有這樣,醉了身體灌醉了心,麻痹了那哀怨,纔不會感覺清醒時那刺痛的情感。\\n\\n枯葉殘落,如一片片迭落的時光,依雲終於病到了,她是那樣的虛弱,頹廢,似乎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氣。宇看在眼裡,滿是痛疼,他不忍心依雲如此的折磨自己。\\n\\n這一天,宇靜靜的坐在依雲的床邊,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說:“依雲,我要走了。”“你要走了嗎?”淚水在依雲的眼裡滾動,“嗯!我有點重要的事要離開一段日子,你要快點好起來!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聽船在海中飄的聲音。”“嗯!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起來的。”依雲滿臉燦爛。\\n\\n轉身間,宇不敢回頭看身後的依雲,因為他害怕這一回望,又不想離開,他是那麼的不捨,然,他必須離開。眼前依然是那座粉紫的三層建築,院子裡依然隻有那棵孤伶伶的梧桐站著,光禿禿的疏落的樹乾和枝椏,直刺著高遠的蒼天和淡雲,憑添了幾許的落寞,幾許的無奈。宇壓抑著自己的所有感情,決絕的離開了。\\n\\n秋末的黃昏來得總是很快,宇安靜的坐在江邊,坐在自己的靈魂之上,城市的陰影越來越濃,漸漸和夜色混為一體。宇的身體一天一天的衰弱,臉色慘白,感覺仿若被抽空一樣,這個繁華的塵世已冇有他留戀的,唯一的牽掛隻有依雲。\\n\\n宇回到了那座粉紫的三層建築,他冇有驚擾依雲,隻是遠遠的看著。依雲的父母告訴宇,他走後,依雲的病很快就好了,隻是天天唸叨著:“宇什麼時候回來,他答應我一起去聽船在海中飄的聲音。”醫生還說依雲可以再一次看到這個世界。宇隻是沉默,走的時候他留下一張自畫像,唯一的一張自畫像。\\n\\n夜涼如水,銀灰色的月光灑下大地,是那麼幽黯,清冷的大街,一具僵硬的黑影橫躺著。\\n\\n依雲的手術很成功,暖暖的陽光溫柔的撫摸著她,像宇的手輕輕的掠過,依雲小心的開啟雙眸,她多麼希望第一個就看到宇,可,依雲看到的隻是一張畫像,她的眼睛開始朦朧起來,淚,一滴一滴的滴在那張畫像上,她的心裡像被剜下一塊,血淋淋的,好疼好疼。\\n\\n風颯颯的吹著,揉碎了那滿山的小白花,站在宇的墳前,依雲淒怨的說:“宇,我堅守了我們的約定,可是,你在哪裡?你說過,我們一起去聽船在海中飄的聲音,你不會騙我的,是嗎?這是你留給我的畫像,我現在還給你,讓它帶去我的愛。”\\n\\n一滴淚輕輕的滴在依雲的手背,她揮手拭去,愛,已隨著宇的畫像在火中湮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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