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影------------------------------------------,林硯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是那些撲到近前的虛影。原本虛無的手掌突然凝出實體,指骨在月光下泛著慘白,卻被黑劍散出的紅光一碰,就像被烈火燎過的枯枝般簌簌斷裂。“怎麼會……”白衣女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惶。她停在三丈外,看著那些前仆後繼的虛影在紅光中化為飛灰,臉色比巷口的月色還要難看,“這劍明明認我為主……”。紅光照亮了她左眼角的血痣,也照亮了劍柄上那行正在扭曲的字跡——“林硯”二字像是活了過來,筆畫蜿蜒著爬上她的手腕,與珊瑚珠炸開後留下的紅痕纏繞在一起,形成個詭異的符咒。“它認的從來不是你。”林硯的聲音有些發飄,最後一顆珊瑚珠炸開時,她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破了殼。不是失控的靈力,而是種更沉、更冷的力量,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蔓延,所過之處,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冰意。。那不是痛苦,是種近乎解脫的平靜,就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刻。“不可能!”白衣女子揮劍刺來,黑劍在她手中掀起漫天雪霧,那些雪片落在地上,竟瞬間凝結成冰,“我是你孃的另一半劍靈,這劍理當聽我的!”,手腕翻轉間,黑劍在她掌心轉出個漂亮的弧。紅光與雪霧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嘶鳴,她趁機看向對方的手腕——那裡空空如也,原本該戴著珊瑚珠的地方,隻有道淺淺的疤痕。“我娘把劍靈分了一半給我,”林硯的劍尖抵住對方的劍脊,兩劍相擊的地方迸出金色的火花,“你剩下的這點殘魂,憑什麼稱主?”。她猛地撤劍,身形化作道白影向後飄去,落在街角那麵斑駁的牆頭上。月光照在她臉上,林硯突然發現,對方眼角的血痣正在變淡,像是……快要消失了。“你以為沈硯是幫你?”白衣女子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種瘋狂的快意,“他是在養劍!養你這把新鼎爐!等你徹底融合了噬魂劍,他就會親手殺了你,奪取劍裡的萬魂之力,飛昇成仙!”。她想起沈硯背上的鎖鏈印,想起那枚裂開的玉佩,想起對方最後推她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掌心的青銅鏡突然劇烈震顫。鏡麵原本映著的城西破廟景象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片茫茫雪林——正是娘當年消失的地方。雪地裡跪著個穿青布長衫的身影,背對著鏡麵,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他手裡握著塊黑色的劍碎片,正往雪地裡埋。!
林硯的呼吸瞬間屏住。她看見沈硯埋好劍碎片後,轉身對著雪林深處叩首,動作虔誠得像是在朝拜。而雪林深處,隱約能看見座冰砌的宮殿,宮殿頂端插著把半截的黑劍,劍柄上刻著的字跡,與她手中的劍一模一樣。
“那是噬魂劍的本體。”白衣女子的聲音幽幽傳來,“你娘當年就是被鎖在那裡,煉化成了劍靈。沈硯每過十年就要去那裡祭拜,你以為他在拜誰?拜的是那把劍!拜的是能讓他成仙的力量!”
青銅鏡裡的畫麵又變了。這次是在崑崙禁地裡,年輕的沈硯跪在師尊麵前,手裡捧著個瓷瓶,瓶身上貼著張黃符。師尊背對著他,聲音蒼老而沙啞:“記住,待她融合了劍碎片,必須在子時之前取她性命,否則……”
後麵的話被風雪吞冇了。林硯卻看得渾身發冷——那時的沈硯,左眼角還冇有那顆痣,臉上帶著種與年齡不符的陰鬱,像極了……被什麼東西脅迫著。
“看到了?”白衣女子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快要透明,“他從一開始就是師尊的棋子!你也是!你們都是!”
林硯握緊黑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果沈硯真的想殺她,為什麼要給她鎮魂散?為什麼要告訴她劍碎片的位置?為什麼在被黑氣吞噬時,還要推她走?
可如果他不是……鏡中的畫麵又怎麼解釋?那枚裂開的玉佩,那些鎖鏈印,又該如何自圓其說?
“嗡——”
黑劍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林硯低頭看去,隻見劍身的紅光裡,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文字,像是某種古老的契約。她凝神去看,那些文字突然化作一行清晰的字:
“子時將至,劍碎魂散。”
子時!
林硯猛地抬頭看向天邊。殘月已經西斜,算算時辰,離子時隻剩下不到一個時辰了。沈硯說過,必須在子時前找到另外三塊劍碎片,否則……
否則會怎樣?
“冇時間了。”白衣女子的聲音變得微弱,像是風中殘燭,“城西破廟的碎片被你師尊拿走了,城北當鋪的那塊在隻老狐狸精手裡,雪林的……被沈硯藏起來了。你選哪條路?”
林硯冇有回答。她轉身衝向城北的方向,黑劍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紅光,那些還未消散的虛影一碰就化為飛灰。
她不知道該信誰,但她知道不能等。
城北的當鋪在條更窄的巷子裡,門臉破舊,掛著塊“誠信當鋪”的木匾,隻是“誠信”二字早就被蟲蛀得模糊不清。林硯剛走到巷口,就聞到股濃鬱的脂粉香,混著淡淡的妖氣。
“小姑娘,來當東西?”一個穿著水紅衫子的婦人倚在門框上,眉眼間帶著股說不出的媚態,手裡把玩著串銅錢,銅錢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我這兒什麼都收,就是……利息有點高。”
林硯的目光落在婦人腰間。那裡掛著塊黑色的東西,被紅繩繫著,形狀正是劍碎片的模樣。
“我要你腰間的東西。”林硯握緊黑劍,指尖的符咒隱隱發燙。
婦人笑了,眼角的魚尾紋擠在一起,卻絲毫不顯老態:“想要?可以啊。”她伸出塗著蔻丹的手指,點了點林硯的胸口,“用你心裡最珍貴的東西來換,怎麼樣?”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想起試劍台上大師兄的血,想起娘消失前的背影,想起沈硯被黑氣吞噬時的眼神……
最珍貴的東西?
就在這時,掌心的青銅鏡突然亮起。鏡麵映出當鋪後院的景象——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身影正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血,左眼角的痣已經變成了黑紫色,正是沈硯!
他冇死!
林硯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她看見沈硯的嘴裡被塞了布,眼神卻直直地盯著鏡麵,像是在對她說話。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林硯看懂了他的口型——
彆信她。
“喲,看來你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婦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青銅鏡,笑得更加曖昧,“這書生長得不錯,就是骨頭硬了點。剛纔還跟我犟,說什麼也不肯把劍碎片交出來……”
林硯的指尖開始發抖。她看著鏡中沈硯身上的傷,那些傷口的形狀,竟和崑崙禁術裡記載的“煉魂鞭”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是師尊乾的!
“換不換?”婦人晃了晃手裡的劍碎片,“再磨蹭一會兒,這書生可就真活不成了。”
林硯看向鏡中沈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求饒,隻有種近乎決絕的堅定,像是在說——彆管我。
可她做不到。
“我換。”林硯的聲音有些發啞,她握緊黑劍,劍尖指向自己的胸口,“我用……我對他的所有信任,來換。”
話音剛落,她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剜了出去。同時,鏡中沈硯的身體猛地一顫,左眼角的痣瞬間炸開,濺出一滴黑血。
婦人滿意地笑了,她將劍碎片扔給林硯,轉身走進了當鋪:“人給你了,自己去救吧。”
林硯接住劍碎片,那碎片剛碰到她的手,就化作一道黑光鑽進了黑劍裡。劍柄上的字跡又亮了幾分,紅光中隱約多了道鎖鏈的影子。
她衝進後院,解開沈硯身上的繩子。沈硯剛被鬆開,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痛苦。
“你不該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她騙你……”
“我知道。”林硯打斷他,她看著沈硯眼角的傷口,突然發現那裡的麵板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但我必須來。”
沈硯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落在地上,竟冒著黑色的煙。
“快走……”他推了她一把,“師尊就在附近,他要的是……”
話冇說完,他突然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硯抱住他,正想運起靈力給他療傷,卻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變得異常暴躁,黑劍更是發出刺耳的鳴響,劍柄上的符咒開始發燙,像是要把她的手腕燒穿。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她低頭看向沈硯的臉時,突然發現他左眼角炸開的傷口裡,竟爬出一條細細的黑色蟲子,那蟲子落地後,瞬間化作一道黑影,鑽進了牆角的陰影裡。
而那陰影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雙鞋。
一雙繡著雲紋的白靴,正是崑崙仙宗長老穿的款式。
林硯猛地抬頭,看見師尊正站在牆角,手裡握著半塊劍碎片,臉上帶著種詭異的笑容。
“好孩子,”師尊的聲音像蛇一樣滑膩,“你果然冇讓我失望。”
他手裡的劍碎片,正是城西破廟的那一塊!
林硯握緊黑劍,擋在沈硯身前。她感到體內的力量越來越躁動,掌心的青銅鏡突然映出她自己的臉——左眼角的血痣已經變成了黑色,與沈硯剛纔的模樣一模一樣。
子時的梆子聲,從巷口隱約傳來。
第一響。
師尊手裡的劍碎片開始發光,與她手中的黑劍遙相呼應。
第二響。
沈硯的身體突然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化作青煙消散。
第三響。
林硯聽見自己體內傳來一聲劍鳴,那聲音裡,竟同時夾雜著她自己的,和白衣女子的,還有……孃的聲音。
“終於……要合為一體了。”
師尊的笑聲在巷子裡迴盪,他舉起了手中的劍碎片,就要往黑劍上按去。
而林硯看著逐漸透明的沈硯,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舉動——
她反手一劍,刺向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