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鏡碎------------------------------------------,濺起的水花裡浮著半片殘紅。,指節被鐵釘硌出的紅痕正往下淌血。她低頭吮了口指尖,鐵鏽混著血腥味在舌尖炸開,像極了三年前師尊在試劍台折斷她佩劍時,濺在她臉上的那抹。“林姑娘,這月房租再加五十文。”房東太太的帕子在鼻尖擰出三道褶,“你那破劍鋪三個月冇開張了,再拖下去,隻能去城外義莊給你騰地方。”,簷角漏下的雨恰好落在她腳邊的木箱上。箱蓋冇扣嚴,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黃紙符,最上麵一張畫著半截斷裂的劍,硃砂順著木紋暈成暗紅,像凝固的血。。從崑崙仙宗的玉虛殿到這凡間城南的破巷子,她藏了三年,藏得連劍穗上的玉珠都磨掉了棱角。“明日便給。”她彎腰去扶歪斜的木桌,指尖剛碰到桌麵,突然聽見一陣細碎的響動。不是雨聲,不是巷子裡野狗的嗚咽,是……從她貼在窗欞上的鎮宅符裡鑽出來的。,墨跡勾勒的劍影像是活了過來,劍尖直指牆角的木箱。林硯猛地轉身,箱蓋不知何時已經敞開,裡麵的符紙全被撕成了碎片,唯有最底下一麵巴掌大的青銅鏡泛著冷光。,照不出人影,卻映著片詭異的雪。皚皚白雪覆蓋著陡峭的石階,石階儘頭立著個穿白衣的女子,背影極像她自己,手裡卻握著把通體漆黑的劍——那是崑崙禁術裡記載的“噬魂劍”,據說飲夠三千修士的血,就能劈開仙凡兩界的屏障。,怎麼會自己跑回來?“吱呀——”,捲進來幾片濕漉漉的落葉。林硯攥緊袖中的匕首,轉身時卻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姑孃的符畫得真好,”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呼吸落在她耳後,帶著淡淡的檀香,“就是鎮不住東西。”,看清來人時瞳孔驟縮。青布長衫,墨玉髮簪,左眼角一顆小小的痣——是三個月前搬到對門的書生,據說叫沈硯,總愛捧著本線裝書在巷口曬太陽。?指縫間夾著張黃紙符,正是她貼在窗上的那張,符紙中央被戳了個窟窿,墨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邊緣參差不齊。“沈公子深夜來訪,”林硯的指尖在袖中掐了個劍訣,掌心沁出冷汗,“有何貴乾?”
沈硯晃了晃手裡的符紙,眼角的痣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清晰:“我家貓丟了,聽見這邊有動靜,以為是它闖了禍。”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青銅鏡,用袖口擦了擦鏡麵的綠鏽,“這鏡子倒是個稀罕物,姑娘從哪兒得來的?”
鏡麵的雪突然動了。白衣女子轉過身,臉被一團白霧遮著,手裡的黑劍卻緩緩抬起,劍尖對著鏡外的沈硯。林硯看見那白衣女子的手腕上,戴著串熟悉的珊瑚珠——那是師尊臨死前塞給她的,說能護她一命,可三天前她洗澡時明明把它放在了妝奩裡。
“不關你的事。”林硯伸手去搶鏡子,指尖剛碰到青銅邊緣,鏡麵突然“哢嚓”一聲裂開。
不是鏡子碎了。是鏡裡的雪地裡,突然裂開一道黑縫,無數隻蒼白的手從縫裡伸出來,抓住了白衣女子的腳踝。她手裡的噬魂劍猛地轉向,劍刃上的黑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鏡麵,連帶著現實裡的破屋都暗了幾分。
沈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彆碰它,”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眼角的痣像是滲了血,“這鏡子照的不是過去,是……”
話音未落,銅鏡裡的黑縫突然擴大,一股刺骨的寒意湧出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林硯看見鏡中的白衣女子轉過頭,白霧散去,露出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隻是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剩下一片漆黑。
“找到你了。”
鏡中人的聲音和她自己的重合在一起,震得林硯耳膜生疼。她想抽回手,卻發現沈硯的指尖不知何時變得冰涼,指甲泛著青黑色,像極了崑崙冰崖下凍了千年的屍傀。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沈硯握著她的那隻手,手腕上赫然戴著串珊瑚珠——紅得像血,和她妝奩裡那串一模一樣。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巷子裡傳來野貓淒厲的叫聲。林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空空如也。那串珊瑚珠,分明三天前還在。
沈硯笑了笑,將青銅鏡塞進她手裡:“忘了告訴你,我也在等這一天。”他抬手拂過自己的眼角,那顆痣突然脫落,露出底下一點猩紅的印記,“從你把噬魂劍的碎片藏進這鏡子裡開始。”
鏡麵的裂縫越來越大,黑縫裡伸出的手已經抓住了林硯的裙角。她終於看清,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著一模一樣的珊瑚珠。
而沈硯轉身走向巷口時,她看見他的腰間,掛著塊崑崙仙宗的玉佩——那是三年前,被她親手殺死的大師兄的東西。
雨又開始下了,這次混著股濃重的血腥味。林硯握緊手裡的青銅鏡,鏡麵的裂縫中,噬魂劍的黑影正一點點爬出來。她突然想起師尊臨死前的話:“那劍認主,你藏不住的。”
可她一直以為,自己藏的是劍。直到此刻鏡中映出自己的臉,她才發現,左眼角不知何時,也長出了一顆小小的痣。
巷口傳來沈硯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像淬了冰:“林硯,該還債了。”
她低頭看向掌心的青銅鏡,裂縫裡的黑劍已經完全出鞘,劍柄上刻著的,是她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