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鶴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今晚來了桃花島。
他潛伏在洞外不遠處,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那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月光下,他的臉扭曲得像個鬼。
那小子帶著黃蓉躲進去了。
他雲中鶴橫行江湖幾十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用下三濫的手段暗算,眼睛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
但沒關係。
他摸了摸懷裡的解藥,嘴角勾起淫邪的笑。極樂散的毒,冇有他的獨門解藥,黃蓉撐不過一個時辰。那小子就算帶著她躲起來,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等毒發得差不多了,他再進去收拾殘局。
到時候,黃蓉會像條那個一樣求他,至於那個小子……
雲中鶴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殘忍的光。
他要讓那小子看著,看著他雲中鶴是怎麼他師孃的。
想想就興奮。
他耐心等著,一邊調理內息,一邊盤算著一會兒怎麼折磨那對男女。可等著等著,他忽然感覺到不對勁。
洞裡有氣息波動。
很強烈,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人在突破。
雲中鶴愣住了。
突破?這個時候?
那氣息越來越強,從先天後期一路攀升,直到——
宗師!
雲中鶴臉色大變。
怎麼可能?那小子明明隻是先天後期,怎麼可能突然突破到宗師?
他還冇反應過來,洞口的藤蔓被掀開,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月光下,那少年**著上身,肌肉線條分明,周身氣息翻湧如潮。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看著雲中鶴,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你……”雲中鶴下意識退了一步。
楊過冇有說話,隻是抬起手。
就這一個動作,雲中鶴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那是宗師纔有的威壓,是境界上的絕對壓製。
他轉身就跑。
什麼黃蓉,什麼報複,全都顧不上了。逃命要緊!
可他的輕功剛展開,眼前一花,楊過已經到了他麵前。
好快!
雲中鶴瞳孔驟縮,拚儘全力一掌拍出。楊過不閃不避,同樣一掌迎上。
兩掌相交,雲中鶴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湧來,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撞在樹上,又摔落在地。
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滿臉不可置信。
宗師初期和宗師初期,差距怎麼會這麼大?
他不明白。
楊過也不打算讓他明白。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雲中鶴,眼中冇有一絲波瀾。雲中鶴想求饒,話還冇出口,楊過一腳踢在他腦袋上。
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楊過看著昏死過去的雲中鶴,收回腳,轉身走向山洞。
洞口,黃蓉扶著石壁站著,身上披著他的外衫,正怔怔地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他……”她開口,聲音沙啞。
“昏了。”楊過說,“等天亮再處置。”
黃蓉點點頭,垂下眼簾,不敢看他。
楊過也冇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站著,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不知該說什麼。
直到遠處傳來柯鎮惡的呼喊聲。
從山洞回來已經兩個時辰了。
黃蓉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月光,一動不動。
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梳理過。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平常冇什麼兩樣——依舊是那個從容淡定的桃花島主夫人。
隻有她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徹底變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剛纔的畫麵——他抱著她,他的眼睛,他的聲音,他突破時那瞬間爆發的氣息,他走出山洞時月光下**的上身……
她猛地睜開眼睛,臉頰燙得厲害。
“黃蓉,你到底在想什麼!”她咬著唇,低聲罵自己。
可越是不想,那些畫麵就越清晰。
她甚至記得他每一次觸碰的感覺,記得他在她耳邊說的每一句話。
他說:“蓉兒,彆怕。”
他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說:“……”
她捂住臉,不敢再想下去。
可心裡有個聲音在問:你怕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當時在山洞裡,她雖然意識模糊,但冇有一絲害怕。
她甚至……
她甚至在那片刻的歡愉中,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這是在乾什麼?她是郭靖的妻子,是他的師,她怎麼能……
可那些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無法否認。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娘?”是郭芙的聲音。
黃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進來。”
郭芙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她把湯放在桌上,偷眼看黃蓉,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黃蓉淡淡道。
郭芙咬了咬唇,小聲問:“娘,你冇事吧?那個壞人有冇有……”
“冇有。”黃蓉打斷她,“我冇事。”
郭芙鬆了口氣,可看母親的眼神還是有些擔憂。她猶豫了一下,又說:“娘,楊過他……他突破宗師了。”
黃蓉嗯了一聲。
郭芙眼睛亮了亮:“他真的好厲害!兩個月就從後天到宗師,我聽都冇聽過這麼快的。柯大爺說,他將來肯定能成大宗師,說不定還能……”
“芙兒。”黃蓉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硬。
郭芙愣住。
黃蓉看著她,目光複雜。女兒眼中的崇拜和傾慕,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少女對英雄的仰慕,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姑娘對心上人的在意。
她應該高興的。
女兒有喜歡的人了,那人還這麼優秀,換了任何母親都會高興。
可她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高興。
是彆的什麼。
“娘?”郭芙被她看得有些不安,“怎麼了?”
黃蓉垂下眼簾,搖搖頭:“冇事。你……你早點睡。”
郭芙哦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小聲說:“娘,我……我明天能跟他說話嗎?”
黃蓉的手指微微收緊。
“隨你。”她說。
郭芙臉上綻開笑容,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黃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床邊。
隨你。
她居然說了隨你。
可她能說什麼?說不許?憑什麼?
她閉上眼睛,苦笑著搖了搖頭。
黃蓉啊黃蓉,你到底是怎麼了?
同一片月光下,楊過盤膝坐在後山那塊礁石上,望著遠處的海麵。
海潮聲聲,夜風拂麵,他的頭髮被吹得微微揚起。
突破宗師的感覺很好。
體內內力奔湧如江河,六識比之前敏銳了數倍,連遠處桃葉上的露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感應到島上每個人的氣息——柯鎮惡在院中打坐,大小武在房裡哼哼唧唧,郭芙在床上翻來覆去,黃蓉……
他頓了頓。
黃蓉的氣息有些亂,忽強忽弱,像是心緒不寧。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剛纔在山洞裡的事,換作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可能平靜。何況她是黃蓉,是郭靖的妻子。
那些倫理綱常,那些該與不該,此刻一定在她心裡翻江倒海。
楊過收回思緒,望著海麵上的月光,目光深沉。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但再來一次,他還會這樣做。
不是為了突破,也不是為了占有。
是因為看著她受苦,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至於以後……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自嘲。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他站起身,迎著海風,緩緩閉上眼睛。
體內內力流轉,宗師境界的屏障已經徹底打破,前方的路還很長。
大宗師,陸地神仙……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月光下,遠處的桃林靜靜佇立。他忽然想起剛纔走出山洞時,黃蓉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他記住了一輩子。
第二天一早,柯鎮惡就讓人把雲中鶴押送官府。大小武自告奮勇跟著去,被柯鎮惡罵了回去——就他們那點本事,路上彆再被劫了。
最後是柯鎮惡親自押送,臨走前囑咐楊過看好島上。
“你如今也是宗師了,比你柯大爺還高一層。”柯鎮惡拍了拍他的肩,難得露出笑意,“好好練,將來有出息。”
楊過恭聲應了。
送走柯鎮惡,島上又安靜下來。
郭芙站在廊下,遠遠看著楊過,手裡攥著一個小東西。那是她昨晚連夜繡的——其實也冇繡什麼,就是把上次那個香囊重新縫了縫,把歪歪扭扭的桃花拆掉,改成了一朵簡單的雲紋。
她猶豫了好久,還是冇敢上前。
倒是楊過先看到了她,微微點了點頭。
就這一個動作,郭芙的臉就紅了。
她鼓起勇氣走過去,把香囊往他手裡一塞,低著頭說:“給你。”
楊過低頭看著手裡的香囊。
針腳比上次整齊了些,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他抬頭看郭芙,她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像隻等著誇獎的小鹿。
他沉默了一瞬。
“多謝。”他說,聲音平淡。
郭芙聽到這兩個字,心裡像開了花一樣。她用力點點頭,轉身就跑,跑出老遠纔敢停下來喘氣。
他冇拒絕!
他收下了!
郭芙捂著發燙的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可她不知道,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楊過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的書房視窗。
那裡,黃蓉站在窗邊,正看著這一幕。
隔著老遠,楊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身影頓了頓,然後轉身離開了視窗。
他收回目光,將香囊收進袖中。
轉身往後山走去。
書房裡,黃蓉坐在案前,手裡拿著筆,卻半天冇落下一個字。
窗外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芙兒給他送東西,他收下了。
她應該高興的——女兒喜歡的人接受了她,這不是好事嗎?
可她心裡堵得慌。
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湧上來,比昨晚更濃,更酸。
她放下筆,抬手捂住胸口。
那裡跳得有些快,卻不是因為開心。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黃藥師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蓉兒,你什麼都好,就是太聰明。聰明的人,最難騙過的,就是自己的心。”
當時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她騙不了自己。
她不舒服,不是因為擔心女兒,不是因為覺得他們年紀小。
是因為……
她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往書房來的。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手忙腳亂地拿起筆,裝作在寫字。
敲門聲響起。
“進來。”她說,努力讓聲音平穩。
門推開,進來的是郭靖的徒弟,不是楊過。
她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彆的什麼。
那人稟報了些島上的雜事,她心不在焉地聽了,打發他出去。
門關上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浮現出剛纔那一幕——芙兒把香囊遞給他,他收下了。
她咬了咬唇。
過了很久,她忽然睜開眼睛,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一行字:
“打狗棒法第十二路,纏字訣……”
寫了幾筆,她又把紙揉成一團,扔到一邊。
寫什麼打狗棒法。
她連自己在寫什麼都不知道。
窗外陽光正好,海風輕柔。
她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桃林,發了一上午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