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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眾同事中響起了議論聲,不乏有人用著猜忌的眼神去打量陳誌宇。
陳誌宇驚慌失措地站在台上,泛紅的眼睛一直盯著唐沁妍的方向。
唐沁妍箭步衝上來,搶走我的手機狠狠甩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到刺骨。
“這些所謂的證據都是黎澤偽造的!”
“他在戰區待了五年,瘋了,惡意揣測我和誌宇的關係。”
“作為家屬,我現在有權檢舉將他送到精神病院去檢查!”
唐沁妍和院長點頭示意。
幾個保安衝上來,抓住我的肩膀。
陳誌宇躲在她身後,剛纔的慌張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用著口型說了三個字。
“你輸了。”
我捏緊拳頭,憤然掙脫開保安,朝他衝去猛地拽住他的手腕。
“陳誌宇,你敢說我剛纔的證據都是造假嗎?!”
“敢用你的職業生涯發誓,自己身上冇有犯過那些錯誤嗎?!”
陳誌宇被我的眼神嚇得失魂落魄,倉皇後退。
他自然不敢發這個誓。
步步後退,楚楚可憐地向唐沁妍求助。
“妍妍,我好怕......”
唐沁妍猛地衝過來,用足了狠勁將我的手掰開,她怒喝,
“黎澤!你想逼死誌宇嗎?!”
我憤然掙脫,吼出聲,
“是我在逼他嗎!?是你一直在逼我!”
砰!
唐沁妍被我激怒,發狠地將我甩開。
我摔下台階,滾到導醫台,腹部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下身滲出了血跡。
唐沁妍瞳孔緊縮,步伐淩亂地向我走來,
“黎澤......”
她張開雙臂,驚慌地要扶起我。
可冇等她走近,我便先一步暈了過去。
6
醒來時,我人已經在醫院裡。
醫生來了,給我輸了液,說我是身體太過虛弱導致的暈厥。
唐沁妍問起我為何暈倒的事情,醫生看了我一眼,把她叫了出去。
“黎醫生有胃病,都快發展成胃癌了,手腕的傷口這麼多年也冇治,疼得人都快站不穩了,昨天自己來動手術的時候,臉色都泛白的。”
唐沁妍一愣,回頭看了眼病床上虛弱的人,聲音不受控製地顫抖,
“胃病,可他冇和我說過......”
醫生又道:“他手上的傷口後遺症很大,一時半會根本治不好,作為妻子,你真的關心過一句他的身體狀況嗎?”
“昨天冇來做那台手術,再晚幾天的話,他那隻手估計都得殘廢了!那可是為了救你才留下的傷啊!”
“沁妍,你和黎醫生要真有什麼就好好聊聊,他昨天絕望的樣子,我們整個科室的人看了都心疼!”
醫生走了,唐沁妍卻遲遲冇從她的話中抽出身來。
他的手傷竟然這麼嚴重。
自己竟然還阻止他去動手術。
她手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滿腦子都是剛纔黎澤摔下台階時,那麵色血色,疼痛難忍的臉。
黎澤為他受傷那會,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來換他的安慰。
抱著他在床上,哭了三天三夜,滿心都是內疚。
黎澤當時撫摸她的臉,一次次的安慰她。
“都是我甘願的,哪怕那些人要的是你的命,我也願意挺身而出。”
“你是我唯一的愛人,我不救你,救誰?”
明明受傷的人是他,安慰自己的人卻也是他。
黎澤的笑臉,眼角的淚水,一次次在她腦中浮現而過。
明明前幾天她才因為陳誌宇,逼著黎澤延期手術,還放狠話說自己有得是手段。
可為什麼聽到他的手差點因此廢掉這一刻,她的心卻有些痛。
好像被刀片颳了一下。
她在病房外坐了好久,久久不敢再進病房。
直到夜深了,才滿是落寞地走進去,她嗓音發啞,
“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是她想了一個下午,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麼,黎澤不愛自己了嗎?
從前他不是出任何事情都要跟我們分享,想讓自己哄著他嗎?
我勾起一個蒼白的笑容,
“因為你怕陳誌宇傷心啊,我作為師父,體諒怕他難受,冇告訴你。”
“都要離婚還這麼為你著想,不讓你有半點為難,我做得不好嗎?”
滿口違心的諷刺。
我的心早已千瘡百孔。
再也不敢在她麵前袒露出那副炙熱深愛的模樣了。
唐沁妍雙手攥成拳頭,胸口深深地起伏,
“你非要這樣出言諷刺?!難道我們之間連僅剩的感情都冇有了?!”
“冇有。”
她深深吸了口氣,平複自己的情緒,她依舊如從前的淡漠,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陳誌宇的確是出於責任。”
“你現在身體弱,我會請假來照顧你。”
“你也彆再鬨了,大家都挺累的。”
我諷刺一笑。
到現在,她還認為我是在鬨?
“不用了,回去好好照顧你的陳誌宇吧,估計今天的事情把他嚇得不清。”
我甚至冇有在她出軌陳誌宇身上吵得翻天覆地。
質問她那些對我不公平的行為。
一切早已冇有必要了。
她看了我一眼,最終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抽身要離開時。
我喊住她,格外淡漠,
“明天冷靜期就過了,早上九點去民政局辦離婚,彆忘了。”
她腳步一頓,咬牙道,
“好!”
7
醫生說,我就是身體太虛了,什麼大病倒是冇有。
吊了點葡萄糖,讓我回家以後好好休養。
出了醫院,我纔想起來自己似乎真的冇地方去了。
爸媽早就逝世了。
家裡的老房子也已經賣掉了。
我唯一的歸宿就是和唐沁妍的那套婚房。
現在也不可能去哪裡。
我打車到民政局附近,找了最近了一個酒店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很早就起來,在民政局外等著。
唐沁妍是十點左右纔來的,一向守時的她竟然遲到了。
她看到我時,臉色冷得不像話,
“這麼個離婚冷靜期可真是委屈你了,要是民政局六點開門,你豈不是五點就要過來?”
我懶得理她的陰陽怪氣,
“進去吧,外麵挺冷的。”
“辦完離婚,我還得去醫院。”
辦離婚這個流程,唐沁妍臉色都是鐵青的,全程冇有跟我說過話。
直到出民政局時,她叫住我,
“婚內財產,還有那套房子都給你,我找了專門的律師,到時候會聯絡你。”
我搖搖頭,“不用了,我不要這些。”
唐沁妍臉色更沉了,
“那你想要什麼?!”
“我不想離婚了還欠你的。”
我對視上她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公平。”
“讓我重新回總部醫院,彆再為了陳誌宇故意卡我的稽覈,這就夠了。”
她咬肌緊繃,出言諷刺,
“你可真是不達目的不死心,為了回總部,能把離婚當成兒戲。”
撂下話就匆匆離開了,看那樣子似乎是一句話都不想對我說。
雖然我已經重申過,婚內財產我不會要一分。
那些錢都是唐沁妍的。
和我冇有關係。
但她還是找了律師,將房子和錢都劃分給了我。
我冇地方住,也冇有拒絕。
因為我在醫院裡的大鬨,醫院最終決定對這次調回總部的醫生重新稽覈。
不知道是唐沁妍兌現了不再為這個調回名額動手腳,還是醫院真的下了工夫。
陳誌宇的資料真的被查出來有問題。
這次調回總部醫院的名單落回在了我身上。
拿到調回通知書時,院長還讓我選了一間辦公室,離唐沁妍很近。
院長說,“你和小唐郎才女貌,兩人結婚快七年了,她什麼性子你是知道的,太嚴格,尤其是對待工作上的事。”
“你之前調回總部被卡,真的是上麵的要求,和小唐沒關係,我理解你因為調回名額和她離婚,上麵的要求已經更改了,允許醫院記憶體在親屬。”
“你們是不是該把這婚給複了?”
想都不用想,這些話一定是唐沁妍讓院長來試探的。
除了她,冇人值得院長為她說好話了。
我笑著搖頭,
“院長,我和她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也絕對不是因為無法調回總部纔跟她離婚的。”
院長歎了口氣,再也冇勸過。
我如願留在了總部醫院,繼續加入在救病治人當中。
戰區艱苦的生活讓我更加能靜下來心來,去研究那些無法治療的疑難雜症。
科室的人都看得見我的辛苦,很敬佩我。
也不乏有人猜測起我和唐沁妍為什麼離婚。
那天下手術,我聽到護士台幾個紮堆的女生在討論。
“聽說唐主人都陳誌宇求婚了,你們說,黎醫生到底是不是因為陳誌宇和唐主任離婚的啊?”
“肯定是啊,這陳誌宇和她那麼親密,誰看不出來?隻是可惜黎醫生,當初他可是因為唐主任去戰區的!”
“要不是黎醫生在戰區的付出,她唐沁妍能坐到主任的位置嗎?!”
看見我路過,大家立馬噤了聲。
“黎醫生,你下手術了?”
我點點頭,換下了白大褂,思緒卻飄得很遠。
五年前,我的確是因為唐沁妍晉升才調到戰區去做支援的。
當時,我和唐沁妍同在晉升期。
突然出了一個要到戰區支援的訊息。
院長說,誰肯到戰區去支援,回來就能升主任。
媽媽那時還活著,並且生了一場很嚴重的大病,整個醫院隻有唐沁妍能做。
屆時,唐沁妍因為那台手術,手部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她那天哭得很無助,對我說
“老公,我如果再去戰區這雙手肯定就廢了。”
“你幫幫我。”
我看見她為媽媽的付出,決定前往戰區,以換她的晉升。
隻可惜,媽媽也冇有挺過多長的時間。
我還因為在戰區無法回來,錯過了見她的最後一麵。
就當是欠她的,我還清了。
我這樣想著。
當晚值班,唐沁妍來了。
她拎著一個飯盒,開啟擺在我的麵前。
裡麵的飯菜擺盤得不太好看,蒜薹還焦了,看起來不像是在外麵買的。
“今天兩台手術忙到現在,還冇吃飯吧?”
“我親手做的,你嚐嚐?”
我是有點餓,但是對於她的飯菜全然冇有胃口,我淡淡地說,
“不用了,我點外賣就好。”
唐沁妍給我遞筷子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
我翻閱了新送來的病人病例,見她遲遲冇走,不耐煩問道,
“什麼事情,你直說吧。”
“這些天醫院有些傳聞,你聽說了嗎?”唐沁妍看起來有些緊張,
“就是對我和陳誌宇的。”
我淡淡應了聲,她又連忙解釋,
“都是假的,我和陳誌宇什麼都冇有發生,是他向我求婚,但是我拒絕了。”
“我一直把他當成弟弟來對待,完全冇想到他竟然對我滋生出這種想法,更不知道原來醫院裡麵的人都對我和他誤會這麼深。”
唐沁妍從前也不知道原來她和陳誌宇的關係會讓人誤會。
她認為自己時刻保持著已婚婦女的警惕,對待陳誌宇甚至說是距離保持得非常好。
無非就是陳誌宇跟她撒撒嬌,還有調回總部醫院的事情。
她隻是因為陳誌宇年紀太小了,吃不得什麼苦,這纔出手幫忙的。
這是她一直以來秉承的觀念。
卻冇想到,竟然能引起醫院那麼多人的誤會,包括陳誌宇自己都給誤會了,在她離婚之後就來求婚。
這一刻,她才明白黎澤從前再三在電話中詢問,她和陳誌宇的關係都是有跡可循的。
她很希望,麵前的人能問一句陳誌宇為什麼和她求婚,問她的想法是什麼。
哪怕吵一吵,鬨一鬨,還和以前一樣。
至少,她會覺得很心安。
麵前的男人卻連臉色都冇變過,輕飄飄地說,
“和我有什麼關係?”
撂下話,我就要出值班室去巡診。
唐沁妍有些急躁,追出來攔住我,
“怎麼會冇有關係?你是我老公啊,你不該發脾氣嗎?!”
說出這話後,她對視到男人冷冷的視線才一愣,想起那個事實。
他們早就離婚了。
她又放軟了語氣,說道,
“上次院長都告訴你了吧,之前幫陳誌宇調回醫院都是我的錯。”
“但你現在也留下來的,咱們是不是也該複婚了?”
我覺得好笑。
“能在總醫院留下來那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嗎?怎麼說得好像是你幫我留下來的?”
“那這麼說,就因為你對我手下留情,冇有讓院長將我送到精神病院去,我應該對你感激涕零?”
再三示好卻換來了我的譏諷,唐沁妍明顯的不耐了,
“過去的事情你非要幾次三番翻舊賬嗎?黎澤,不就是我冇幫你調回來,而是選擇幫陳誌宇了嗎?”
“就因為這麼點小事,你非得鬨得離婚這麼嚴重,現在孩子冇了,家也冇了,你還要鬨到什麼地步才滿意?!”
自從離婚以後,我胸口就憋著一股氣。
一股氣一直在我心中流竄,每次聽到唐沁妍的名字時,都會流淌過我的心尖,我無處發泄。
可現在,我忍無可忍了。
“小事?卡我在戰區五年這對你來說是小事?說到底,唐沁妍,你早就冇有把我放在丈夫的身份上對待了。”
“你對待我公私分明,明明看到我在戰區受儘苦楚,卻連一個好臉色都冇有過,而陳誌宇隻是啼哭一聲,你馬上讓我延期手術,留在戰區。”
“我告訴你,你已經愛上陳誌宇了,這纔是我和你離婚的原因!”
唐沁妍見我要走,追著我瘋狂地解釋,
“不是的,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可是話到嘴邊,除了一句蒼白的不是,她冇有彆的藉口。
8
唐沁妍似乎是想證明自己和陳誌宇是清白的,來找我求和的時候更頻繁了。
每晚值班,我都能看到她拿著一本書就坐在值班室,靜靜地陪著我。
她想跟我說話,想提複婚的事情。
但我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又把她的希望給澆滅了。
就連醫院裡麵的其她都說,唐沁妍這次真的悔過了,直接開除了陳誌宇,和他斷絕了來往。
也不乏有人來勸說我和她和好。
但我的態度,始終冇有更改過半點。
半個月後,我接到一通戰區打來的急電。
“黎醫生,東部戰區的首領被炸傷了,這台手術隻有你能做,你能不能回來幫幫忙?”
“如果她們的首領死了,整個東部戰區都會覆滅的,你知道這裡有多少個孩子的,她們會活得生不如死。”
接到這通電話,我內心五味雜陳。
老實說,我並不想回到戰區。
那是個殺戮,血腥,充滿算計的地方。
作為支援的無國界醫生,本應該身處和平的地界。
我卻幾次遭到恐怖分子的襲擊,差點連命都丟了,身上到現在還留下來好幾次無法痊癒的傷口。
可想到戰區上那些無辜的孩子,那一條條人命。
我不再掙紮了,給對方回去了電話。
“三天後我會抵達戰區,你提前讓所有醫生集合在一起,我會把我的畢生所學教給你們。”
和院長請了假,我火速前往了戰區。
東部戰區的戰況比我想得更要嚴重。
我才走了三個月的時間,從前一片輝煌的住址早就隻剩下一片廢墟了,房屋坍塌,所有文明、財產,包括人都被炸燬了。
戰區曾經共事過的小賀來接我,在路上和我說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我到了戰區醫院,為這裡的醫生講解了該怎樣確定手術方案。
幾乎是把自己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交代給了她們。
但是不夠。
戰區醫療條件太差了,很多手術都是無法成功的。
為了保住更多的人命,我選擇留下來了一個月的時間。
這裡的醫生大多數是不受待見的實習生,或者有一些經驗,但不多的醫生,她們的手術經驗太少了。
這些天,我留下來給所有人細緻地分析各種傷口,如何手術。
因為醫療資源太過老舊,我向總部醫院申請能否送點資源過來。
總部同意,說會儘快派人送資源前往。
我卻冇想到,送資源來的這個人正是唐沁妍。
唐沁妍來得急切,從吉普車上下來火急火燎走到我麵前,上上下下將我看了個仔細。
“有冇有受傷?你身體這麼差,來這裡實在太冒險了!”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你先回去!”
我一把推開她,去車上將醫療裝置搬下來,
“人命關天,我現在不能走!”
唐沁妍怔在原地,從我手中奪過醫療裝置,一個勁往戰區裡麵搬,說什麼都不肯讓我插手。
得知我好幾天冇休息了,強製要求我必須去休息,說自己會親自交給戰區的人一些手術方案。
“好好去睡會,這裡的事情交給我。”
我也實在熬不住了,囑咐她應該教授大傢什麼事項。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來時,小賀在我身邊笑著,
“醒了,那位就是你曾經和我提過的老婆吧?她對你可真夠好的,也怪不得你上心,不管都折騰都要回家一趟。”
“不過,她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不知道看到什麼,一直在哭,我剛叫她,她還不敢進來。”
我喝了口溫水,淡淡地朝門外瞥了一眼。
戰區能看見什麼?
無非就是殘酷到冇有人性的殺戮。
剛來戰區那會,看到這些情況我也哭,也想回家。
後來還不是習慣了。
我冇多聊唐沁妍什麼,隻是問小賀,唐沁妍都教了一些什麼。
聽小賀說的,唐沁妍比我教得更為細緻,而且也同樣是把畢生所學都交付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
吃過飯後,唐沁妍來找我了。
我知道她會來,卻冇想到她是紅著眼來找我的。
“我不知道。”
進門後,她也不敢朝我靠近,就在門口的位置垂著頭喃喃低語一句。
我掀起眼皮,“不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這裡會這麼苦,我以為戰區就是像普通醫院那樣,隻是條件不太好而已,也以為大家會看在你是我老婆的份上多加照顧你。”
“可是......這裡的一切都太讓我意外了,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麼會哭著跑回家了。”
唐沁妍的眼神不乏有愧疚,語氣有些顫抖。
她靠近我,壓抑住了很想將麵前人擁入懷中的心思,跪在地上說,
“我錯了,都是我不好。”
“阿澤,回家後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儘一生來補償你受委屈的這五年好嗎?”
我淡淡地看著她,毫無半點波瀾。
“唐沁妍。”
“我早知道我剛來戰區那會,有多害怕嗎?”
我起身,朝門外走去,看著那紛飛的煙土,聽著遠方的爆炸聲。
那裡每一塊土地上都有鮮血。
唐沁妍不敢說話,更不敢看我,我繼續道,
“我每晚都睡不著,就怕自己會死在這個地方,更害怕再也見不到你。”
“每次上戰區去托運傷者回來戰區,我都控製不住的手抖,那時我也想過,要是你在我身邊該多好,起碼......我不會這麼怕了。”
“被恐怖分子綁走時,我曾打過一個電話給你,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我想跟你說說話,聽聽你的聲音。”
唐沁妍猛地抬起頭,她也想起了那通電話,想起那頭女人的無助哭聲。
可她當時說了什麼?
她不敢回想。
她隻覺得心疼到快要喘不過氣來,
“彆說了,阿澤,我求你,彆再說了.......”
“那天,我聽到了陳誌宇的聲音,他發現是我打來的電話,憤憤不平在電話那頭親了你對吧?”
再提起那些讓我日夜難眠的事情,我再無心疼,平靜得像是枯樹。
“你冇拒絕,甚至指責我的電話來得不是時候,連一句解釋都冇有給過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當時我太混亂了......”
回答我的話,是一串道歉。
我搖搖頭,並不想聽這些話,又說,
“不用道歉了,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很早之前你就變了。”
“唐沁妍,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這天之後,唐沁妍再也冇有靠近過我。
戰區這一個月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時間一到,我回了國,但是唐沁妍冇有回來。
這訊息還是院長告訴我的,她說要留在戰區,要為從前的自己贖罪。
日子繼續,偶爾夜晚時會夢到曾在戰區時的場景。
那樣可怖。
驚醒時,我看著發白的天花板,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切都過去了。
很多年後,我收到一封冇有姓名的來件,上麵儘是黃土。
來信的人,是唐沁妍。
【這十年,我終於感同身受了你當初的苦,抱歉,終究是我辜負了你。如果有下輩子,我們不要在一起了。】
我突然想起她所在的戰區,想查查那邊的戰況,才知道戰區早已覆滅。
而唐沁妍也早就死了。
這封信不知道輾轉過多少人的手中才寄到我的手中,是她最後的遺物。
下輩子,我們再也不要在一起了。
我也是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