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恩月把柔性屏折回巴掌大小,遞迴手包,再次向三位老人低首致意。
“顧老、趙老、季老,失陪。改日我親自把詳細方案送到各位府上。”
顧鶴年笑眯眯地擺手:“去忙吧,小丫頭。今晚你是主心骨,彆被我們幾個老骨頭絆住。”
趙老太太杖尖輕點,聲如裂帛:“記住,二季度實船測試,我等著。”
季秉坤則抬了抬鏡框,補了一句:“也記得讓鳴川那小子彆遲到。”
老太太在一旁朗聲笑,抬手替白恩月理了理鬢邊碎髮:“去吧,找鳴川。彆讓他被那群叔伯灌得找不著北。”
白恩月輕聲應是,腰脊卻仍保持十五度的謙遜,退後半步,才轉身離開。
墨藍裙襬掠過地毯,像一道被夜色裁開的浪。
她穿過香檳塔,繞過絃樂四重奏,目光在人群裡快速梭巡——鹿鳴川被幾位元老圍在最裡側,酒杯已換成烈性威士忌,杯壁映著他微蹙的眉。
白恩月走近時,恰好聽見一位叔伯拍著他肩膀大笑:“鳴川,你父親冇來,你可得替他喝三杯!”
男人背脊筆直,嘴角噙著得體的弧度,眼底卻浮著一層薄冰。
她心口一緊,加快腳步,從侍者托盤裡順過一杯蘇打水,藉著遞水的動作插入人牆。
“各位叔伯,”她微微頷首,杯口壓低半指,“鳴川胃不太好,醫生叮囑不能空腹烈酒,這杯我替他。”
蘇打水被燈光映成淡金色,像無聲的盾牌,擋在鹿鳴川胸前。
幾位老人對視一眼,到底不敢真逼鹿家女主人代酒,隻得順勢下台:“哈哈,年輕人注意身體,來日方長!”
白恩月鞠躬道謝:“謝謝各位叔伯體諒,下次定親自登門拜訪。”
“哪裡的話,現在慧瞳徹底打好了地基,接下來你們忙的時間也多了。”
“期待慧瞳能夠在你們的帶領下,能夠再創輝煌,我們也很期待將來能夠開出怎樣的果實。”
“我想你們家老爺子也很期待......”
聽到鹿忠顯的名字,鹿鳴川的眼底閃過一絲敵意。
人群散開,音樂恰好進入小休止,穹頂燈暗了半度。
鹿鳴川側頭,臉上中閃過一絲感激,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多陪奶奶?”
“我找你有事。”白恩月指尖在他腕側輕輕一劃,示意借一步。
兩人退到立柱與落地窗之間的死角,窗外雪片斜飛,像無數細小的銀針,釘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叮”。
宴會廳的喧囂被厚重簾幕隔在身後,隻剩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宴會後麵還有什麼必須我出麵的環節嗎?”白恩月抬眼,聲音輕,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我想先走一步。”
鹿鳴川眉心猛地收緊,掌心覆住她手背,溫度滾燙。
“出什麼事了?”
他太熟悉她——越是平靜,越說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早已狂風肆掠。
白恩月垂睫,撥出的霧氣在冷窗上凝成一小片白霜。
“私事。”她頓了半秒,補上柔軟的尾音,“放心,我能處理。”
鹿鳴川盯著她,目光像探照燈,一寸寸掠過她微顫的睫毛、被海藍寶壓出紅痕的鎖骨、以及藏在裙襬後不自覺碾著地毯的鞋尖。
幾秒沉默後,他放棄追問,隻低聲道:“那讓阿伍送你。”
“雪太大,我不放心。”
白恩月原本想拒絕,卻在抬眼時撞進他眸底——那裡麵的擔憂像雪夜裡的篝火,灼得她心口發疼。
她深吸一口氣,點頭:“好。”
鹿鳴川抬手,指腹在她耳垂下方輕輕一蹭,像把溫度烙進麵板:“結束後我去找你。”
“彆太累。”白恩月反手扣住他指節,用力握了半秒,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她始終放心不下在精神病院的蘇沁禾,快速轉身時裙襬揚起極小的弧。
鹿鳴川下意識伸手挽留,忽然笑了笑,“真是的,又不是見不到了.....”
白恩月穿過側門,腳步越來越快,高跟在地毯上敲出細碎的“嗒嗒”。
鹿鳴川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掏出手機,撥給阿伍——
“跟緊她。”
“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報我。”
電話結束通話,他抬眼,窗外雪勢更猛,像有人在夜空撕開一道裂口,把無數冰屑傾倒而下。
男人掌心收緊,杯壁“哢”地一聲輕響,裂紋順著指節蔓延——
那股道不明的不安在自己妻子離開後,更加明顯。
他將碎裂的杯子交給一旁的侍者,侍者定睛一看,語氣頓時緊張:“鹿先生,您的手?”
鹿鳴川攤開手掌,才發現幾道細長的血絲在手心蔓延開來。
他眉頭微蹙,裝作什麼都冇有看見,“冇事,你去忙吧。”
他重新握緊手掌,不管外麵的風雪再大,也要替她守住歸途。
白恩月出了大廳,阿伍早就等在一旁,“太太,衣服需要更換嗎?”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還穿著剛剛的禮服。
“那再等我一下,”她想起剛剛留在酒店房間的工作裝。
“太太,穿這個吧,先生準備的。”
阿伍將手中的黑色手提袋遞了出去,白恩月看著裡麵裝著的黑色保暖休閒裝笑了笑,“好。”
她接過手提袋,“那就再等我一下。”
阿伍微微傾身,目送白恩月離開。
白恩月回到酒店房間,以最快的速度褪下禮服,換上鹿鳴川讓人準備的米白色保暖套裝。
直到套上外套,白恩月對著鏡子,簡單整理儀表。
鏡中人臉上閃過一絲拿不定主意的困惑——她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讓阿伍直接送自己到精神病院,還是中途找個理由將他支開。
她將換下的禮服疊好打,塞進原本的精緻包裝中,提著就出了房間的門。
等到了大廳門口,她又將原本的手提袋遞給了阿伍。
阿伍提著手提袋,迅速跑向不遠處的車子,先將手提袋安穩地放進後備箱,纔將車挪了過來。
就在車門開啟,白恩月扶著門框,即將上車之際,身後一道幽幽的女聲傳來:
“大功臣,你這是去哪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