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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請先看看選單。”
推拉門被輕巧地劃開,和服侍者跪膝而入,將兩本藍布封麵的選單高舉過額,穩穩落在枋木桌麵。
空氣裡原本拉滿的弓弦像是被這溫柔一刀倏地割斷,繃緊的靜默嘩啦一聲碎成選單的“嘩啦”——紙頁翻動聲。
白恩月順勢把指尖從手機邊緣移開,衝周熾北抬了抬下巴,嘴角彎出營業性質的弧度:“這家店的鯛魚是清晨從靜岡空運的,周總可以一試。”
“白小姐真是有心了。”周熾北對白恩月的稱呼連著換了兩次。
最終就像白恩月說的那樣——她既不代表公司,也不代表鹿家,僅僅隻是代表她自己。
周熾北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又掠過那支仍在桌麵旋轉的耳機,所有情緒被暫時摺疊進眼尾一道細紋裡。
他合上選單,聲音恢複溫雅:“那就鯛魚造裡拚海膽,再要一份霜降和牛薄燒——五分熟。”隨後禮貌地將選單遞迴,“其餘的,拜托主廚安排。”
侍者輕聲應道,退出門前不忘替兩人拉上紙門。
竹簾縫隙透進的燈影晃了晃,重新在兩人之間隔出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銅壺裡的水剛好沸至九十度,白恩月執巾提壺,給自己和周熾北各沏了一杯玉露。
茶湯淺碧,香氣像剛切開的青瓜,帶著冷冽的甜。
“現在,可以繼續了。”她放下銅壺,杯底與木案相觸,發出極輕的“叮”。
周熾北用兩指壓住杯沿,目光卻越過茶霧直視她:“既然錄音裡的人是向南,那白首席能否告訴我——他到底犯了什麼事?”
冇有迂迴,冇有“如果”“可能”。
白恩月抬眼,在他的瞳孔裡看見自己縮小的影子,像一枚被釘在標本台上的蝴蝶。
“好。”她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慧瞳一名女工程師,叫林初。上週三,她和她的母親同時失蹤。最後出現的監控畫麵裡,一輛套牌黑色商務把她們帶走。”
“現在,我們正在尋找這名員工及其母親的下落。”
周熾北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在杯壁敲出半下脆響。
“白小姐的意思是——我弟弟和貴公司員工的消失有關?”
白恩月冇有直接表態,隻是平靜地繼續說道:
“剛剛你所聽到的錄音,正是林初上那輛車之前,最後一分鐘的錄音。”
白恩月重新將手機拿到掌中,點開嚴敏做的對照證據,“關於這件事,我們已經通過背景音進行了對比,所以——”
銅壺嘴仍冒著細霧,像微型蒸汽機,把短暫沉默拉得悠長。
周熾北冇有去看手機,隻緩慢地收回手,背部靠向櫸木椅背,發出極輕“哢”一聲。
那動作像把棋盤上的王悄然後撤一步,防守,卻並未認輸。
“所以,白小姐今天找我,是想要周家交出向南?”他聲音低啞,卻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剋製。
“我要的是真相,以及——人平安回來。”白恩月直視他,“我知道周家去年就把股份清退,法律層麵乾淨得找不到一點汙漬。但血緣層麵,你仍是他兄長。”
她頓了半秒,語調放軟,卻更鋒利:“周總,商場講籌碼,也講底線。如果向南隻是針對我,我奉陪到底;可他動的是無辜的人,還有一條在生死邊緣的性命。”
窗外,陽光掠過江麵,折射進竹簾,落在兩人之間,像一把薄而亮的長刃。
周熾北垂眸,指腹摩挲著茶杯紋理,良久,終於開口:“我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
“我不確定。”他抬眼,眸色深得像驟雨前的海麵,“但是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覈實。”
白恩月輕吐一口氣,肩膀線條卻未放鬆:“我信周總一言九鼎,但我也準備了b方案。”
“如果我不能得到滿意的答覆,錄音和船籍資料會送到經偵支隊——周家利益,好自權衡。”
銅壺再次發出細鳴,像替這場談判按下倒計時。
周熾北忽然伸手,拿過她麵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滿,推到她手邊:“茶要涼了。剩下的,交給我。”
白恩月接過,杯壁冰涼,卻在掌心漸漸回溫。
她舉杯,與他輕碰,聲音清脆。
“一定要儘快。”
紙門再次滑開,第一道菜被端進來——薄如蟬翼的鯛魚靜臥在碎冰之上,魚尾輕輕翹起。
燈影掃過,魚尾在冰盤上投下一道顫動的弧,彷彿還在掙紮。
白恩月垂眸,目光落在那道弧線上,冇有動筷。
周熾北先用筷尖挑起一片,蘸了少量山葵醬油,送入口中,咀嚼得極慢,像是在用味蕾丈量每一秒的間隙。
片刻,他放下筷子,用濕巾按了按唇角,終於開口:
“錄音我聽得很清楚,向南的尾音習慣、舌尖停頓,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但是我身為兄長,還是有進一步覈實的責任。”
他聲音低,卻帶著一種鈍刀磨骨的澀,“就算這個聲音的主人是他,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是被人推著走。”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白恩月抬眼,燈光在她瞳仁裡碎成冷星:“周總的意思是,幕後還有第二把刀?”
“向南冇有這種腦子。”
周熾北輕哂,笑意裡帶著兄長特有的貶損與疲憊,“他除了吃喝玩樂之外,怎麼可能在鹿家眼皮底下布一條退路。”
他伸手在冰盤上輕輕一撥,碎冰發出細碎的“哢嚓”,像某種隱秘的骨裂,“有人在利用他。”
白恩月指尖無聲地摩挲著杯壁:“周總有懷疑的物件嗎?”
“冇有。”
周熾北抬眼,眸色深得像驟雨前的海麵,“不過——我肯定會動用自己的關係,幫助你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當然這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們周家。”
空氣短暫地靜止。
銅壺嘴仍冒著細霧,沉默短暫地蔓延。
白恩月放下茶杯,瓷底與木案相觸,發出極輕的“叮”。
“我理解。”
她聲音輕,卻帶著金屬的冷意,“畢竟現在周家和鹿家已經達成合作,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問題。”
她抬眸,目光筆直地釘進對方瞳孔,“可週總,合作是要講求誠意的。”
周熾北指腹微頓,眼尾那道乾紋再次收緊,像被無形的線勒住。
良久,他艱難開口,“給我三天時間。”
“不行,”白恩月想都冇想就拒絕了,“我不能容忍一顆隨時會baozha的炸彈繼續存在。”
“慧瞳釋出會結束當天,我必須要得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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