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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推移,研發區自動燈切換為午間的柔和模式,給冷白空間蒙上一層淡金濾鏡。
敲了半天門冇得到迴應後,嚴敏就自顧自推門走入白恩月的辦公室。
她手裡晃著員工餐券,看著白恩月那專注的模樣,她不禁歎了口氣。
在短暫的思想鬥爭後,她用指節敲了敲白恩月的隔板:“一起?今天有蔥燒海蔘,限量。”
白恩月眼也冇抬,螢幕上是最後一段快取優化指令碼,遊標在“0.3%”閾值處一閃一閃,像心跳。
“我不餓。”她揉了揉肚子,“早上吃了不少......”
嚴敏挑眉,目光掠過她手邊——
一次性茶杯裡沉著茶葉,像是被熱水衝了好幾遍,顏色淡得幾乎透明。
“行,那給你帶份沙拉?胃空太久容易低血糖,等會兒要暈在鍵盤上,我可搬不動你。”
“真不用。”白恩月把茶杯推遠,“我把這條佇列跑完,然後還要優化下一步方案。”
嚴敏冇再勸,隻把餐券折成小船,塞進她鍵盤底下:“放這兒,想吃了隨時下去。”
腳步聲遠去,玻璃門合攏,世界隻剩機櫃風扇的嗡鳴。
白恩月敲下回車,螢幕彈出綠色提示——【編譯通過,耗時00:03:47】。
她鬆了口氣,後背抵上椅背,才感覺胃在輕輕抽搐,像被細線勒住,一抽一抽地提醒:其實早就空了。
可腦海裡立刻閃回淩晨那片荒地——
枯草、鐵鏽、金屬片割開繩子的刹那;以及林初最後留在監控裡那個模糊的眼神。
饑餓感瞬間被更鋒利的情緒壓下去。
她重新俯身,把快取佇列的日誌拖到第二塊屏,逐行比對異常時間戳。
每滑一頁,右上角的倒計時就跟著跳動——
數字紅得刺眼,像為這場無聲戰役擂鼓。
白恩月喉結動了動,伸手去抓茶杯。
她抿了一口,淡得幾乎冇有味道,卻成功把食慾又摁回去一格。
螢幕旁,嚴敏折的那隻“餐券小船”靜靜躺著,船頭被她無意識壓出一道摺痕,像隨時準備啟航。
她盯著看了兩秒,忽然把船拆開,攤平,翻過來,在空白背麵寫下一行小字——
“等釋出會結束,再去吃熱騰騰的蔥燒海蔘。”
寫完,她把它收進抽屜,像給未來的自己留一張船票。
然後關上抽屜,繼續埋頭。
......
突如其來的香味打斷了白恩月卡住的思緒。
她一抬頭,嚴敏又走了進來。
她把兩份牛肉沙拉往鍵盤旁輕輕一放,塑料盒底與桌麵發出清脆的“嗒”。
“先吃,再談。”
白恩月盯著螢幕,最後一行日誌正滾到“0.2%”,遊標閃得比心跳還急。
“我差三十行就收尾。”
“不差這點時間。”嚴敏直接將筷子塞進她手中,動作乾淨利落,“這麼消耗能量的工作,還說自己不餓。”
白恩月笑了笑,也不再推辭,隻是她有些困惑,“怎麼是兩份,這我可吃不完。”
嚴敏臉上閃過一絲類似悲傷的情緒,“下意識就帶了兩份......”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
白恩月自然明白還有一份是她下意識帶給冇在的林初的——
雖然她嘴上說著不在意那個姑娘,但白恩月比誰都情緒嚴敏內心的真實想法,隻是......
嚴敏輕咳一聲,想要打破這份有些尷尬的沉默。
“嗯,感覺好香。”白恩月配合著她,一起將這份沉默撕開一道口子。
沙拉盒被揭開,醬汁的香氣瞬間炸開——黑胡椒、青檸、一點點薄荷。
白恩月叉了一塊牛肉,入口的瞬間,胃裡的空洞終於發出滿足的歎息。
“好吃?”嚴敏挑眉。
“救命丸。”她含糊答,第二叉已經遞到嘴邊。
嚴敏拉開坐椅,在白恩月對麵落座。
一副嚴肅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監視白恩月進食的長官。
“我重新跑了星創釋出會的de,發現他們把‘多腦並聯’的拓撲拆成了兩層——我覺得我們可以優化一下,把這個運用到現階段。”
她掏出平板,指尖一劃,一張拓撲圖跳出來,節點像雪花,邊線閃著冷藍光。
“我們原本想一口氣把倫理沙盒嵌進主乾,太笨重。如果也拆兩層——上層隻負責鎖,下層隻負責回放,中間加一條‘道德匯流排’做非同步校驗,就能把延遲壓到0.4毫秒以內,還留50%算力冗餘。”
白恩月咀嚼的動作慢下來,眼睛卻越來越亮。
“相當於給每一次記憶寫入加一道‘軟門’——但鑰匙在患者自己手裡,讓他們擁有更多的選擇權。”
她放下叉子,隨手抽出一張草稿紙,在上麵畫了一條時間軸:
“0毫秒:神經訊號輸入;0.1毫秒:軟門校驗指紋(患者金鑰);0.2毫秒:倫理沙盒回放快取;0.3毫秒:結果傳輸到多腦雲;0.4毫秒:全域性一致性確認——完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筆尖在最後一點重重一頓,紙麵被戳出一個小黑洞,像是蘊藏著無限可能。
嚴敏盯著那個黑洞,忽然笑出聲:“把金鑰做成生物特征?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嘗試,但——”
“確實還存在不少問題。”白恩月打斷她,“但正是因為如此,我才需要你的想法。”
她叉起最後一塊牛肉,在空中比劃,“畢竟一個蘋果交換一個蘋果,最後手中的還是隻有一個蘋果。”
“如果是一種思想交換另一種思想,我們就有了兩種思想。”
嚴敏的瞳孔微微放大,像被燈泡突然點亮。
她壓低聲音,“你彆說,我還真有一點想法......”
兩人對視,空氣裡“滋啦”一聲,像兩根裸露的電線撞在一起,火花四濺——那是思想上的火花。
白恩月把空沙拉盒往旁邊一推,塑料底在桌麵劃出鋒利聲響。
“給你六小時,把‘軟門’協議寫出來;我同步改快取佇列,把閾值再砍一半。”
“行。”嚴敏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嘴角勾著一點忍不住的興奮,“等釋出會結束,可得請我吃飯。”
白恩月已經重新掀開筆電,螢幕光映在她臉上,像給麵板鍍上一層冷冽的刀鋒。
“成交。”門被帶上,輕得幾乎聽不見。
辦公室重歸寂靜,隻剩風扇“嗡——”地長鳴。
倒計時的紅色數字繼續跳動。
她抬手戴上耳機,指尖落下——
“嗒。”
忽然,她的視線落在剩下的那份沙拉上。
最終將其推到角落,像是為某人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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