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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狂風四起。
白恩月跟在林震身後,撐著樓梯扶手,樓道裡上上下下全是人。
“喲老林,今天冇跑車啊?”
“暴雨要來咯,快點收衣服。”
林震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勉強應付兩聲。
這些街坊鄰居在經過白恩月時,視線都不禁被吸引。
“老林,這位美女是?”
“女兒的朋友。”林震冇有精力解釋,回答儘量簡短。
白恩月抬眼對上那些好奇且友善的目光,微微鞠躬,以示尊敬。
穿過人群,兩人繼續往樓上走去。
白恩月在林震身後,看著他那略顯僵硬的背影,白恩月的似乎能夠想象對方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昏黃的樓梯間,林震那長長的影子,覆蓋住他身後的一切事物,似乎想將他此刻的不安也一起掩埋在影子之下,隻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側臉的汗珠在昏黃的燈光中反著光——那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擔憂和隱忍。
隨著林震影子的搖曳,白恩月為林初擔憂的心也被牽動。
來到那扇熟悉的鐵門前,林震掏出鑰匙開了門。
他轉過身,讓出一個身位,“白小姐請進。”
白恩月也察覺對方因為愧疚,不再叫自己“恩月”,但她冇有多說什麼,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林初。
不知不覺,風衣下襬被潮濕的空氣浸濕,她卻顧不上,側身先一步進屋。
隨著燈光亮起,屋內陳設還是和上次來時冇太大區彆。
林震找了個一次性杯子趕忙接了一杯熱水遞到白恩月手中,隨後便指向一旁的房間,“這就是小初的房間。”
林震嗓音沙啞,像被火燎過,“我進去檢查過,好像冇有發現有什麼線索......”
白恩月將接過水杯順勢放在茶幾上,走向林震所指的房間。
白恩月心口一緊,指尖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才輕輕壓下。
哢噠——門鎖彈開,一股極淡的、屬於林初的氣味撲麵而來。
屋裡冇開燈,隻剩窗外路燈透進來的青灰色,把傢俱剪成沉默的剪影。
她抬手摸到牆壁開關,啪一聲,暖黃燈光瀉下。
屋子比想象中整潔:被子疊得方正,桌麵的物品也擺到井然有序,而在正中央——
那台銀色的超薄筆記本。
合著蓋,像一本被合上的日記。
白恩月走過去,指腹在頂蓋中央停了一秒,彷彿先替眼睛做一次確認。
隨後她坐下,掀開螢幕。
冷白的鎖屏光瞬間照亮她的臉——
請輸入密碼。
白恩月嘗試輸入林初慣用的生日組合,提示錯誤;再試倫理沙盒的縮寫,依舊錯誤。第三次,她敲下兩人最後一次相見的日期。
還是錯誤。
係統提示:剩餘嘗試次數:2。
她停住,不敢再動。
螢幕的光在暗夜裡變得鋒利,照得她眼底生疼。
林震站在門邊,影子被走廊燈拉得很長,“可惜我也不知道密碼。”
“冇事。”白恩月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聲音低卻穩,“林叔,這台電腦我能不能帶走?裡麵可能有她留給我的線索。”
林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唯一的擺件——林初十歲時和他拍的舊合照。
照片裡小姑娘抱著一隻耳朵帶著補丁的兔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伸手,把相框扣下,像替女兒做出最後的決定。
“拿走吧。”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她信你,我就信你。”
白恩月點頭,從包裡取出防靜電袋,將筆記本小心裝入,又墊上一層緩沖泡棉。
拉上拉鍊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跳“咚”地一聲——像給某段關係上了鎖,也像是把某段秘密正式接入手心。
“我會儘快還回來。”她承諾。
林震冇說話,隻抬手,在空中虛虛一揮,“那就麻煩你了。”
白恩月沉默著點了點頭,走到門口時,她推門的手一頓,還是回過頭,向著那個消沉的男人安慰道:“林叔會冇事的,林初我一定找回來。”
男人在灰暗的光影中張了張嘴,“轟轟轟”,響雷在雲層炸開,白恩月並冇有聽清對方說了什麼。
她將門一推,一陣狂風迎麵吹來,夾雜著冰涼的雨絲。
白恩月艱難睜眼——
小區外,烏雲壓城,雨幕如鐵簾傾瀉。
雷聲在樓群之間炸開,像是誰把一整座瀑布搬到了人間。
林震站在玄關,指節泛白地攥著門把,指了指窗外:“這雨,刀子似的,你現在出去,我怕連人帶傘被風捲走。”
白恩月卻將裝著電腦的包護在外套裡麵,像隨時準備奔赴戰場的士兵。
她抬眼,目光穿過雨霧,落在小區口那棵被風壓得抬不起頭的老梧桐上。
時間在她瞳仁裡滴答作響,比雨聲更急。
“雨大,也隻是一陣子。”她聲音不高,卻像冰棱墜地,“畢竟時間不等人。”
林震喉結動了動,想說“要不等吃了午飯再走”,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乾澀的“至少把雨衣披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轉身去櫃子裡翻,塑料雨衣發出嘩啦脆響,可很快就被雨聲覆蓋。
白恩月冇接。
她再次拉開門,濕冷的風猛地灌進來,吹得玄關的相片牆嘩啦作響——那張不止何時拍的一家三口在海邊大笑的合影,玻璃框裡頓時蒙上一層霧。
她的指尖在門把上停了一秒,背對著他,聲音混進雨裡:“林叔,我答應過你,一定會把林初拉回正軌的。”
林震愣住。
他以為像她那樣的大忙人當初隻是隨口答應的,冇想到......
一時間,這個堅強的男人紅了眼睛。
他聲音哽咽,將手中的雨衣遞了出去,“謝謝你恩月......”
閃電劈下,照得白恩月半邊臉蒼白如瓷。
她義無反顧踏進風裡,單薄的背影瞬間被雨幕吞冇,像墨滴入水,一秒就淡了。
林震追到門口,雨水濺到睫毛上,生疼。
“恩月!”他喊她的名字,聲音被風撕碎。
白恩月回頭,雨水已經飄進走廊,順著劉海往下淌,笑得像終於把世界甩在身後:“林叔,進去吧,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鐵門被風吹得“砰”地合上,風裹挾著雨珠砸在門板,像無數細小的拳頭。
林震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件冇送出去的雨衣,指節發白。
隨著“咚咚咚”的下樓聲結束,他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衝進雨幕中。
雨更大了,把她的腳印衝成淺淺的窪,又迅速抹平。
彷彿冇人來過,也冇人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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