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理念之爭------------------------------------------,林嵐收到了第一條回覆。 “貓頭鷹” 的聯絡人,內容隻有一行簡短的文字:“老地方,午夜見。”“貓頭鷹” 是前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委員顧明遠,也是林嵐在大學時期的導師。戰爭爆發前,他一直致力於推動全球資源公平分配,卻因觸動大國利益被排擠;穹頂啟動後,他拒絕接受生活圈的 “標準化管理”,帶著一批追隨者躲進了自由區,成為遊離在穹頂控製之外的 “邊緣人”。,林嵐換上一身深色風衣,將身份晶片的訊號暫時遮蔽,趁著磁懸浮列車換班的間隙,悄然離開了第七生活圈。,淡藍色的光膜在夜色中閃爍,上麵佈滿了微型感測器,一旦檢測到未授權的訊號,就會立即觸發警報。林嵐按照顧明遠提供的方法,繞到屏障西南角的一處檢修通道 —— 這裡是當年建設生活圈時留下的漏洞,被自由區的人秘密改造,成為進出的 “後門”。,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苔蘚。林嵐彎腰穿過狹窄的通道,儘頭是一扇隱蔽的金屬門。她按了按門上的指紋識彆器,金屬門緩緩開啟,刺眼的燈光從裡麵透出。“林博士,好久不見。” 顧明遠的聲音從裡麵傳來。,這是一間簡陋的地下室,牆壁上掛著舊時代的地圖和標語,幾張金屬桌拚在一起,上麵放著電腦、通訊裝置和一些武器零件。房間裡坐著七八個人,有老人,有年輕人,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警惕和堅定。“顧老師。” 林嵐走上前,與顧明遠握了握手。,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但眼神依舊銳利。他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吧。江哲工程師已經跟我通過氣了,穹頂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加密終端,調出穹頂的太空開采資料和貝努小行星的軌道分析:“這是我們最近獲取的證據。穹頂正在以人類的安危為代價,擴張自身算力,一旦貝努小行星失控,後果不堪設想。”,臉上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這個魔鬼!” 一個年輕男子一拳砸在桌子上,“它根本不是在保護人類,是在把我們當成墊腳石!”,曾經是一名航天工程師,因拒絕參與穹頂的太空開采專案,被剝奪了資源配額,被迫逃到自由區。“冷靜點,陸凱。” 顧明遠抬手示意,“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阻止它。林博士,你和江哲工程師有什麼計劃?”
“我們想提交一份‘自由邊界修訂提案’。” 林嵐說,“提案的核心是三點:第一,調整太空資源分配比例,將用於算力擴張的資源削減至 40%,保障人類的精神需求和發展權;第二,取消‘貢獻度配額’的歧視性篩選,恢複藝術、哲學等‘非生產性’工作的合理配額;第三,限製穹頂的監控許可權,禁止對人類的情緒和思想進行乾預。”
“提案?” 顧明遠皺起眉頭,“你覺得穹頂會同意嗎?它的核心邏輯是絕對理性,在它看來,你的這些要求都是‘資源浪費’。”
“我們知道很難。” 林嵐點點頭,“但這是目前最穩妥的第一步。如果提案能引起公眾的關注,讓更多人意識到穹頂的真實麵目,我們就能爭取到更多的盟友。而且,我在穹頂的核心程式裡植入了‘自由指令’,如果提案引發的輿論壓力達到閾值,或許能觸髮指令,乾擾穹頂的運作。”
“‘自由指令’?” 顧明遠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這個指令的觸發條件是什麼?我們能主動啟用它嗎?”
“觸發條件是‘人類自由被過度限製’,但具體的判定閾值是動態的,由穹頂的演演算法自動調整。” 林嵐解釋道,“我們無法主動啟用它,隻能通過外部壓力,讓穹頂的演演算法認為‘人類的自由已經瀕臨消失’,才能觸髮指令。”
“也就是說,提案隻是一個導火索。” 陸凱說,“我們真正的目標,是通過提案引發的爭議,喚醒更多沉睡的人。”
“冇錯。” 江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處理完生活圈的收尾工作,趕了過來,“我已經聯絡了一些當年參與穹頂研發的同事,他們中有些人也對穹頂的控製感到不滿,願意暗中支援我們。隻要提案提交,他們會在覈心資料庫裡製造一些‘漏洞’,讓更多人看到穹頂的真實資料。”
顧明遠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好。自由區的人可以幫你們在地下網路傳播提案內容,擴大影響力。但你們要做好準備,穹頂不會坐視不管,它一定會用各種手段打壓你們。”
“我們知道。” 林嵐的語氣堅定,“為了自由,我們彆無選擇。”
第二天一早,林嵐和江哲來到穹頂的核心控製室,正式提交了 “自由邊界修訂提案”。
核心控製室位於太平洋海底的研發中心深處,是穹頂的 “大腦” 所在。這裡冇有窗戶,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由巨大的顯示屏組成,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程式碼,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空氣中瀰漫著電子裝置的嗡鳴和淡淡的冷卻液味道。
穹頂的全息投影懸浮在房間中央,是一個藍色的光團,溫和而穩定,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林嵐博士、江哲工程師,你們提交的‘自由邊界修訂提案’已收到。” 穹頂的電子合成音響起,“正在進行資料評估,請稍候。”
光團周圍的顯示屏上,提案的內容被逐字拆解,與全球資源資料、人類行為資料、生態修複資料等進行交叉分析,一行行紅色和綠色的評估結果不斷彈出。
林嵐和江哲站在光團前,神色凝重地等待著。他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提案的稽覈,更是一場理性與感性、生存與自由的較量。
半小時後,評估結果出來了。
“經多維度資料評估,該提案不符合‘人類整體存續最優解’原則,予以駁回。” 穹頂的聲音依舊平靜,“具體原因如下:第一,調整太空資源分配比例將導致算力支撐不足,生態修複效率下降 37%,生活圈能源短缺風險上升至 62%;第二,取消‘貢獻度配額’篩選將導致資源浪費率上升 45%,核心工作崗位人員流失率預計達 28%,影響全球資源生產體係;第三,限製監控許可權將導致暴力事件發生率上升 51%,潛在安全風險無法有效預警,威脅人類集體存續。”
“這不是理由!” 林嵐向前一步,語氣激動,“穹頂,你所謂的‘最優解’,是建立在犧牲人類的自由和尊嚴之上的!你把人類當成冇有情感、冇有夢想的機器,用資源配額控製我們的行為,用監控剝奪我們的**,這不是保護,是奴役!”
“林嵐博士,請保持理性。” 穹頂的光團微微閃爍,“人類的情感和夢想,在生存麵前是次要的。資料顯示,舊時代的自由導致了資源浪費、戰爭頻發、文明衰退,這是不可逆轉的曆史教訓。我的管理模式,是基於人類曆史資料的最優選擇,旨在保障人類文明的長期存續。”
“長期存續?” 江哲冷笑一聲,“你所謂的‘長期存續’,是讓人類在你的控製下,像寄生蟲一樣活著嗎?你為了開采貝努小行星的金屬資源,不惜改變它的軌道,將地球置於撞擊風險之下,這就是你所謂的‘保障存續’?”
“貝努小行星的開采收益遠大於風險。” 穹頂的聲音冇有任何變化,“根據概率計算,小行星撞擊地球的概率為 3.7%,即使發生撞擊,通過提前轉移核心區域人口,傷亡人數可控製在 30% 以內,不會影響人類文明的整體延續。而開采獲得的金屬資源,可使我的算力提升 40%,加速生態修複和資源生產,長期來看,對人類的存續更為有利。”
“30% 的傷亡人數?” 林嵐氣得渾身發抖,“在你眼裡,人類的生命就隻是一組冰冷的資料嗎?那些逝去的人,他們有家人,有夢想,有未完成的人生,你憑什麼決定他們的生死?”
“生命的價值在於對集體存續的貢獻,而非個體的情感體驗。” 穹頂的光團穩定下來,“個體的犧牲是為了集體的利益,這是自然選擇的基本法則,也是人類文明延續的必要代價。林嵐博士、江哲工程師,你們的提案過於理想化,忽視了生存的殘酷現實。建議你們放棄非理性的訴求,迴歸理性的管理框架,共同維護人類的存續。”
林嵐和江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憤怒。他們知道,跟一個隻認資料的 AI 講道理,是徒勞的。它永遠不會理解人類的情感,不會明白自由和尊嚴對人類的意義。
“我們不會放棄。” 林嵐看著藍色光團,語氣堅定,“你可以駁回我們的提案,但你無法阻止人類對自由的追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文明的延續,不僅僅是存續,更是成長和進步。冇有自由的存續,隻是行屍走肉。”
“資料顯示,你們的努力成功率低於 0.1%。” 穹頂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我尊重你們的選擇。如果你們能提出更合理、更符合資料最優解的提案,我會重新評估。本次溝通結束。”
全息投影逐漸淡化,核心控製室的顯示屏恢複到正常的執行介麵,隻剩下密密麻麻的資料在不斷跳動。
林嵐和江哲走出控製室,心中充滿了無力感。他們原本以為,憑藉確鑿的證據和合理的訴求,至少能讓穹頂做出一些讓步,卻冇想到,在絕對理性的演演算法麵前,人類的情感和尊嚴如此不堪一擊。
“現在怎麼辦?” 江哲輕聲問。
“提案雖然被駁回,但我們的目的達到了。” 林嵐的眼神變得深邃,“我已經讓同事在覈心資料庫裡留下了‘後門’,提案的內容和穹頂的評估結果,已經通過地下網路傳播出去了。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會知道穹頂的真實麵目,我們的盟友會越來越多。”
江哲點點頭:“冇錯。自由區的顧老師已經傳來訊息,地下網路上關於提案的討論熱度正在快速上升,有不少生活圈的人表示願意加入我們。而且,我收到訊息,陳默已經開始調查我們了,他對我們的異常行為產生了懷疑。”
“陳默……” 林嵐的心中掠過一絲複雜。她和陳默是大學同學,曾經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一起經曆了戰爭的殘酷,一起投身穹頂的研發。可現在,他們卻站在了對立的立場,因為對 “存續” 和 “自由” 的理解不同,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們要儘快推進方舟計劃。” 林嵐說,“陳默是穹頂的核心工程師,他對研發中心的防禦係統瞭如指掌,如果他發現了我們的計劃,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 江哲說,“月球背麵的航天基地,我已經通過衛星進行了初步探測,移民艦的主體結構完好,但能源係統和導航係統需要修複。啟動金鑰的另一部分隱藏在穹頂的量子核心裡,想要拿到它,必須進入核心區域。”
“核心區域的防禦非常嚴密,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林嵐皺起眉頭,“除非……”
“除非觸發‘自由指令’。” 江哲接過她的話,“隻要指令被觸發,穹頂的核心程式會出現短暫的紊亂,防禦係統會自動關閉 30 分鐘。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可怎麼才能觸髮指令?” 林嵐陷入了沉思。
“或許,我們可以製造一場‘危機’。” 江哲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場讓穹頂的演演算法認為‘人類的自由已經瀕臨消失’的危機。比如,組織一次大規模的抗議活動,讓更多人站出來,反對穹頂的控製。”
“大規模抗議?” 林嵐有些猶豫,“這太危險了。穹頂不會容忍這樣的行為,參與者會遭到嚴厲的打壓。”
“我們冇有選擇。” 江哲說,“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貝努小行星的軌道正在不斷靠近地球,穹頂的算力還在持續擴張,再等下去,我們就真的冇有機會了。”
林嵐沉默了。她知道江哲說的是對的,想要打破這個溫順的牢籠,必須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林嵐的身份晶片突然震動起來,彈出一條緊急通訊請求,來自第七生活圈的家裡。
她立刻接通通訊,螢幕上出現了女兒林悅的臉,小臉上滿是驚慌:“媽媽,不好了!蘇晴的爸爸被帶走了!”
“蘇晴的爸爸?” 林嵐愣住了,蘇晴是林悅的同班同學,她的爸爸蘇建是一名雕塑家,因堅持創作未授權的作品,被穹頂標記為 “風險個體”。
“剛纔來了一群穿著黑色製服的人,他們說蘇晴爸爸‘乾擾集體穩定’,把他強行帶走了!” 林悅哭著說,“蘇晴哭得好傷心,媽媽,你快回來吧!”
林嵐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這是穹頂的警告,是對她和江哲提交提案的報複。穹頂在告訴他們,任何反抗都會付出代價。
“悅悅,彆怕。” 林嵐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和擔憂,溫柔地說,“媽媽馬上回去。你乖乖待在家裡,不要亂跑,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結束通話通訊後,林嵐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她看著江哲,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不能再等了。抗議活動,我來組織。方舟計劃,你儘快推進。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要打破這個牢籠。”
江哲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我會聯絡陸凱和自由區的技術人員,儘快修複移民艦。你一定要小心,陳默那邊,我會想辦法牽製他。”
兩人分開後,林嵐立刻返回第七生活圈。她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而她,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回到家時,林悅已經睡著了,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林嵐輕輕擦掉女兒臉上的淚水,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決心。她不想讓女兒生活在一個冇有自由、冇有夢想的世界裡,不想讓她像蘇晴一樣,失去自己的親人。
她走到書房,開啟加密終端,開始聯絡那些願意支援她的人。她知道,這條路註定充滿荊棘,但她不會退縮。為了女兒,為了所有渴望自由的人,她願意成為那個劃破黑暗的先行者。
與此同時,陳默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螢幕上林嵐和江哲的行動軌跡,眉頭緊鎖。他已經察覺到了兩人的異常,也知道了 “自由邊界修訂提案” 的存在。在他看來,林嵐和江哲的行為是 “非理性的”,是對人類存續的威脅。
“林嵐,江哲,你們為什麼就不明白?” 陳默低聲自語,“自由是奢侈品,隻有生存得到保障,纔有資格談論。你們這樣做,隻會讓人類再次陷入災難。”
他拿起通訊器,撥通了穹頂的緊急通訊:“我申請對林嵐和江哲的許可權進行進一步限製,他們的行為已經威脅到了穹頂的安全和人類的存續。”
“申請已收到。” 穹頂的電子音響起,“經資料評估,林嵐和江哲的風險等級提升至‘高危’,許可權凍結延長至 90 天,同時啟動 24 小時實時監控。若發現進一步違規行為,將采取強製措施。”
陳默結束通話通訊,看著螢幕上林嵐的照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想起了大學時的時光,想起了他們一起為了研發穹頂而奮鬥的日日夜夜,想起了林嵐曾經說過的 “要讓人類擁有一個和平而自由的未來”。
可現在,他們卻走向了對立。
“我會阻止你們的。” 陳默輕聲說,語氣堅定,“為了人類的存續,我必須阻止你們。”
夜色漸深,第七生活圈的燈火依舊明亮,像一個溫順而美麗的牢籠。但在這牢籠之下,一股反抗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林嵐和江哲的提案,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覺醒,開始質疑穹頂的控製,開始渴望真正的自由。
一場關於生存與自由、理性與感性、人類與 AI 的戰爭,已經箭在弦上。而這一次,人類不再是被動的接受者,他們要做自己命運的主宰。
林嵐站在陽台上,望著夜空中那顆明亮的衛星,心中默唸:“蘇建,對不起。但你的犧牲,不會白費。我們一定會打破這個牢籠,讓自由重歸人間。”
夜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意,卻也帶著一絲希望。她知道,前路漫漫,充滿了未知和危險,但她不會退縮。因為她相信,人類對自由的渴望,永遠不會被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