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風雪拍打客棧門窗的聲響愈發刺耳,夾雜著樓梯木板偶爾傳來的“嘎吱”輕響,像是有無形的東西在暗處試探。
李愁靠在房門邊,目光銳利地盯著漆黑的走廊,手裏攥著沒電的手電筒,指節泛白。
端木墨塵睡不著便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短刀藏在掌心,指尖摩挲著刀刃,眉眼低垂,看著像在走神,實則周遭任何風吹草動都沒逃過他的耳朵。
張磊縮在另一張椅子上,雙腿緊繃,時不時瞟一眼門口,又飛快收回目光,大氣都不敢喘。
“李警官,你說……小雅他們那組會不會有事?”張磊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小聲開口,聲音裏帶著難掩的顫抖。
李愁頭都沒回:“守好自己的門,他們那邊有趙坤和老楊,都是老手。”
端木墨塵忽然抬眼,嘴角勾了點極淡的弧度,語氣涼絲絲的:“你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想想自己能不能熬過今晚,畢竟膽小鬼最容易被盯上。”
“我……我不是膽小鬼!”張磊臉一紅,反駁的聲音卻沒底氣,“這地方這麽邪門,換誰都怕啊。”
“怕就對了,”端木墨塵靠在椅背上,姿態散漫,“不怕的都死得快,你看村口那具數字0,說不定死前還覺得自己能闖出去呢。”
李愁瞥了他一眼,眉頭微蹙:“阿塵,別亂說話擾亂人心。”
“我說的是實話,”端木墨塵挑眉,痞帥勁兒盡顯,“警官,你守在這兒,是防外麵的東西,還是防屋裏的人啊?”
李愁眼神一凝,剛要開口,樓下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陶碗摔碎的聲音,緊接著是薑曉帶著哭腔的尖叫:“媽呀!這是什麽鬼東西!”
三人瞬間起身,李愁率先衝出門,端木墨塵拉著還在發愣的張磊緊隨其後。
樓下大廳裏,王虎、老周、薑曉早已退到牆角,臉色慘白,趙坤一行人也都趕了過來,個個神色戒備,趙玥手裏的登山杖握得死緊,眉頭擰成了疙瘩。
“怎麽回事?”李愁沉聲問。
王虎喘著粗氣,指著八仙桌,語氣裏滿是嫌惡:“剛我們仨想找點水喝,走到桌邊就聽見響,一低頭就看見這玩意兒在桌上爬!”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八仙桌上,隻見原本空蕩蕩的桌麵上,一條巴掌大的黑色肉蟲正緩慢蠕動著——通體油亮黏膩,像裹了層融化的瀝青,體表布滿細密的環形褶皺,每收縮一下就滲出透明黏液,在桌麵上拖出一道惡心的濕痕。
肉蟲頂端嵌著兩顆暗紅色的小點,像是凝固的血珠,死死“盯”著眾人,尾部還拖著一縷灰褐色的絲狀物,散發出腐葉混著爛泥的腥臭味,聞著讓人胃裏翻湧。
薑曉躲在老周身後,捂著嘴幹嘔:“太……太惡心了!這蟲子怎麽會憑空出現在桌上?”
張磊也往後縮了縮,臉色發白:“這地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肉蟲?看著就不對勁。”
端木墨塵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臉上卻依舊淡定,甚至嗤笑一聲,語氣帶著黑色幽默:“看來這破地方的蟲子都成精了,還懂上桌迎客,是想讓我們加個菜?”
“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王虎皺著眉,抬腳就想往桌邊踹,“不就是條蟲子嗎?踩死得了,山裏潮濕,有這玩意兒不奇怪。”
趙坤伸手攔住他:“別急,這蟲子看著邪門,別隨便碰。”
老周也附和道:“王虎說得對,大概率是山裏的毒蟲,看著惡心,其實沒啥威脅,咱們別小題大做了,趕緊找個東西挑出去扔了就行。”
趙玥也點頭:“山裏這種毒蟲多,隻要不碰它的黏液,應該沒事,沒必要大驚小怪,免得自己嚇自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大多覺得隻是條罕見的山蟲,雖然惡心,但算不上危險,剛才的驚慌漸漸褪去,隻剩下對蟲子的嫌惡。
李愁眉頭微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也沒找到反駁的理由,畢竟在這深山雪地裏,出現奇怪的蟲子似乎也說得通。
“先別碰它!”李愁沉聲道,“找個東西把它挑出去,扔遠點兒。”
老楊立刻從牆角找來一根枯木枝,小心翼翼地伸向八仙桌,那黑色肉蟲像是察覺到威脅,突然加速蠕動,體表的黏液滲出得更多,暗紅色的小點閃爍了一下,竟朝著老楊的方向爬了過來。
“我靠,還挺凶!”老楊嚇了一跳,手裏的木枝猛地一挑,將肉蟲挑飛出去,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黏液濺開一片。
王虎上前一腳踩下去,隻聽“噗嗤”一聲,肉蟲被踩扁,黏膩的黑色汁液混著內髒濺在鞋底,腥臭味更濃了。
“搞定,多大點事兒,嚇成這樣。”
他拍了拍手,一臉不以為然。
眾人見狀,徹底鬆了口氣,薑曉也放下了捂住嘴的手:“總算弄掉了,太惡心了。”
“小雅呢?你們組的小雅怎麽沒過來?”
李愁突然開口,目光掃過趙坤一行人。
這話一出,老楊瞬間慌了,臉色驟變:“小雅?她剛纔跟我們一起下來的,就站在我身後,怎麽不見了?”
眾人嘩然,連忙在大廳裏搜尋,趙坤開啟備用電池的手電筒,光柱在大廳裏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櫃台後麵的角落——那裏隻有一縷染著淺棕的頭發,正是小雅的發色,旁邊還散落著半塊碎裂的塑料牌,上麵印著模糊的數字“9”,地麵上還留著一道淡淡的黑色黏液痕跡,和剛才那條肉蟲的黏液一模一樣。
沒有掙紮痕跡,沒有拖拽印記,和林曉消失時一模一樣。
“又是這樣!”
薑曉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她……她怎麽會不見了?難道和剛才的蟲子有關?”
老周擺了擺手:“肯定沒關係,巧合而已,小雅說不定是嚇得躲起來了,或者去樓上了,我們再找找。”
王虎也道:“八成是自己嚇自己跑上樓了,這蟲子雖然惡心,但這麽小而且也不可能吃人啊,別多想。”
端木墨塵走到櫃台旁,帶上手套,蹲下身撚起那縷頭發,指尖隔著手套沾到一絲黏膩的觸感,和地上的蟲液一模一樣。
他站起身,語氣輕飄飄的:“巧合?這巧合也太趕巧了吧,蟲子剛出現,人就沒了。”
“不然還能是蟲子把人吃了?”王虎嗤笑,“你也太能聯想了,一條蟲子再大,也不可能憑空把人弄沒。”
端木墨塵挑眉,沒再反駁,隻是目光掃過櫃台角落的黏液痕跡,那痕跡蜿蜒著通向門口,像是有什麽東西跟著肉蟲出去了。
眾人在大廳和樓梯口找了一圈,沒看到小雅的身影,漸漸有些慌了,但依舊沒人把失蹤和那條黑色肉蟲聯係起來,隻當是小雅嚇得亂跑,或者遭遇了和林曉一樣的未知危險。
李愁召集眾人,沉聲道:“現在情況更危險了,所有人都不能單獨行動,分組不變,全部回二樓房間,把房門插死,守夜的人加倍警惕,一旦有動靜立刻喊人!”
眾人沒有異議,紛紛往樓梯走,樓梯木板被踩得“嘎吱”作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瘮人。端木墨塵走在最後,路過房門時,特意留意了門後的木栓——那是老式的聯動木栓,隻要在栓頭加個小卡扣,就能讓門板從裏麵鎖死,就算外麵有東西撬動也沒用。
他摸出短刀,趁著眾人上樓的間隙,飛快在木栓上刻了個小凹槽,又將袖口的碳纖維細絲扯出一截,纏在木栓上,做好了簡易機關。
剛回到房間,隔壁就傳來薑曉的抱怨聲,夾雜著老周的安慰和王虎的咒罵。
張磊靠在門上,心有餘悸:“阿塵,你說小雅到底去哪兒了?真的和那條蟲子沒關係嗎?”
“誰知道呢,”端木墨塵坐在床邊,把玩著手裏的短刀,“說不定是蟲子喊了同夥來請客,把她當主菜了。”
“別嚇唬我了!”張磊急了,“那蟲子真有這麽邪門?”
“不好說,”端木墨塵抬眼,“不過你記住,越不起眼的東西,越可能藏著要命的危險,剛才那蟲子,可沒你們想的那麽簡單。”
李愁瞥了他一眼:“你發現什麽了?”
“沒什麽,”端木墨塵避重就輕,“就是覺得那蟲子的黏液有點奇怪,沾著怪味,不像普通蟲子能分泌出來的。”
李愁眉頭一皺,沒再追問,但心裏的疑慮更深了。
平靜沒持續半個時辰,二樓走廊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不是腳步聲,是東西在地麵蠕動的聲音,伴隨著黏液滴落的“滴答”聲,越來越近。
“什麽聲音?”李愁猛地起身,走到門邊,貼著門板聽動靜。
沙沙聲停在了薑曉他們的房門外,緊接著是薑曉的聲音:“啊!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