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警官走後,李默坐在床邊,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他爸媽一輩子本本分分,從沒得罪過人,現在全被賈雲軒那王八蛋盯上了。
“操。”他罵了一句,一拳砸在床上。
床板震了一下,清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法明在旁邊歎氣:“這小子夠陰的。正麵打不過,就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找你你爸媽麻煩,既出了氣,又分了你的心。一舉兩得。”
李默咬牙:“我爸媽要是出點什麽事,我饒不了他。”
“饒不了又能怎樣?”清風開口,“殺了他?你下得了手嗎?就算你下得了手,警方那邊怎麽交代?林警官幫咱們,是看在都是自己人的份上。你真搞出人命,他也兜不住。”
李默沉默了。
他知道清風說得對。
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胡三爺抽了口煙袋鍋子,慢悠悠地說:“這事兒吧,也不能光憋著。賈家既然用世俗手段,咱們也得用世俗手段應對。”
李默看向他:“胡三爺的意思是?”
胡三爺吐出一口煙:“賈家產業大,不可能都幹淨。查他們的賬,找他們的把柄,用他們的手段對付他們。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柳如煙點頭:“胡三爺說得對。道術不能用在對普通人身上,那是犯忌諱的。但查賬舉報、曝光黑料,那是合法手段。”
李默眼睛一亮。
他看向清風。
清風沉吟了一下,點頭:“可行。但咱們這些人,打架畫符行,查賬找把柄不行。得找專業的。”
“林警官。”法明說。
清風點頭:“對,找他。他在警局這麽多年,肯定有路子。”
第二天下午,林警官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一個檔案袋,厚厚的,拍在李默床上。
“你們要的東西。”
李默開啟檔案袋,抽出裏麵的檔案。
第一份是雲軒資本的工商資料,股東名單、經營範圍、註冊資金,一應俱全。賈雲軒占股百分之七十,是絕對控股的大股東。
第二份是雲軒地產的專案清單,密密麻麻好幾頁。什麽“雲軒花園”“雲軒華府”“雲軒國際”......光看名字就知道是賈家的產業。
第三份是......
李默停住了。
“幸福裏”。
“這個樓盤有問題?”他問。
林警官點頭:“問題大了。這個專案是五年前開工的,當時那塊地是個亂葬崗。民國時候是處決犯人的地方,據說埋了好幾百號人,一直沒人管。後來城市擴建,那片地被劃進開發區,賈家低價拿下來,準備蓋商品房。”
清風皺眉:“亂葬崗上蓋樓?他們不怕出事?”
“出事了啊,”林警官翻開檔案,指著其中一頁,“開工第一年,就出了三起事故。一個挖掘機司機半夜挖到棺材,當場嚇瘋。兩個工人莫名其妙死在工地上,法醫鑒定說是心髒驟停。這事兒當時鬧得挺大,後來被賈家用錢壓下去了。”
李默看著那些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這樓蓋起來之後呢?有人住嗎?”
“有,”林警官說,“房價便宜,比周邊低三成,總有不怕死的。但住進去的人,沒幾個安生的。有人半夜聽見哭聲,有人看見黑影在家裏晃,還有人莫名其妙生病。網上搜‘幸福裏 鬧鬼’,能搜出一堆帖子。”
李默看向清風。
清風沉吟了一下:“有活人住,就有陽氣鎮壓。按理說,就算有髒東西,也鬧不了太凶。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那些髒東西,根本沒走。”清風說,“亂葬崗上的孤魂,如果沒人超度,就會一直留在原地。房子蓋在他們頭上,他們出不去,怨氣越積越重。時間長了,就不是鬧鬼那麽簡單了。”
李默站起來。
“我去看看。”
清風皺眉:“你傷還沒好利索。”
“好了,”李默活動了一下肩膀,“再說,就是去看看,又不打架。”
清風想了想,點頭:“行,讓蘇璃陪你去。她現在是巫道傳人,感應陰氣比你強。”
晚上十點,幸福裏工地。
說是工地,其實已經停工一年多了。幾棟爛尾樓黑漆漆地戳在那,像巨大的墓碑。周圍是荒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說話。
李默和蘇璃從車上下來,站在工地門口。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冷。明明夏天還沒過完,這裏卻像深秋一樣,涼颼颼的,往骨頭縫裏鑽。
“感覺到了嗎?”蘇璃問。
李默點頭:“冷得邪性。”
蘇璃閉上眼,感受了一下。然後睜開眼,指著工地深處。
“那邊,最裏麵那棟樓。陰氣最重。”
兩人往裏走。
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地,積著前幾天下的雨水。爛尾樓沒有窗戶,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把人吞進去。
走到第三棟樓前,蘇璃停住了。
“就是這兒。”
李默抬頭看。
這棟樓比其他幾棟高一些,已經封頂了,但外牆還沒貼。黑洞洞的視窗一層疊一層,看著像蜂窩。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裏走。
樓裏更冷。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能看見地上散落著建築垃圾。牆上用紅漆寫著字,但已經模糊了,看不清寫的什麽。
李默往裏走了十幾步,突然感覺不對。
他停下,用手電筒往四周照。
什麽都沒有。
但他就是覺得不對。
“蘇璃,”他壓低聲音,“你感覺到了嗎?”
蘇璃站在他旁邊,也在四處看。
“有東西,”她說,“很多。”
話音剛落,手電筒的光掃到一個角落,那裏出現一個黑影。人形的,黑漆漆的,蹲在牆角,一動不動。
李默心裏一緊,把手電筒對準那個方向。
黑影被光照到,慢慢抬起頭。
那是一張臉。
一張慘白的、扭曲的、沒有五官的臉。
李默倒吸一口涼氣,後退一步。
那個黑影站起來,朝他走了一步。
然後,更多的黑影從四麵八方冒出來!
牆角、柱子後麵、樓梯口、天花板......到處都是!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趴著,全都看著他們!
李默頭皮發麻。
他知道這地方不幹淨,但沒想到這麽不幹淨!
“別慌。”蘇璃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涼,但很穩。
她上前一步,雙手結印,嘴裏念念有詞。
那是巫術中的“安撫咒”,能讓躁動的魂魄平靜下來。
那些黑影聽見咒語,慢慢停住了。它們站在那,不再靠近,但也沒有離開。
李默鬆了口氣。
他看了看四周,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這些鬼魂,雖然看著嚇人,但並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它們隻是站在那,看著他們,像是......在等什麽。
“它們在等什麽?”他問。
蘇璃搖頭,她也不知道。
李默壯著膽子,走近幾步。
那些鬼魂往後退了幾步,但始終和他保持著距離。
他仔細觀察它們。
突然,他發現一個問題。
這些鬼魂的腳踝上,都纏著一根黑色的鎖鏈。
鎖鏈很細,但確確實實存在。鎖鏈的一端連在鬼魂腳上,另一端......
李默順著鎖鏈看過去。
鎖鏈的另一端,埋在地下。
他蹲下,用手電筒照地麵。
水泥地麵,看起來和普通地麵沒什麽區別。但仔細看,能看見一些細微的紋路,像是什麽圖案的一部分。
“蘇璃,你過來看看。”
蘇璃走過來,蹲下,看著那些紋路。
看了幾秒,她也表示不知道這是什麽。
好半天,李默突然一拍腦袋。
“這是......困魂陣。”
清風之前提到過,困魂陣,一種邪術陣法,能把鬼魂困在某個地方,讓它們無法離開。
賈家故意把這些鬼魂困在這裏?
為什麽?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被鎖鏈束縛的鬼魂。
它們站在那,安靜地看著他。
它們被困在這裏,不知道多少年了。
“賈家到底想幹什麽?”他喃喃道。
困魂陣的作用,不隻是困住鬼魂。時間長了,被困的鬼魂會產生怨氣。怨氣越積越重,最後會變成厲鬼。
賈家故意讓這些鬼魂變成厲鬼?
為什麽?
難道,幽冥會還在收集魂魄,用來佈置萬魂大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他拉著蘇璃,躲到一堆水泥袋後麵。
腳步聲停在樓外。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又來了幾個。”是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
“幾個?”另一個聲音。
“三四個吧。這個月第七批了。”
“差不多了,再困一批,就能收網了。”
“收完這批,咱們就能交差了吧?”
“想得美。上麵說了,這地方至少要困夠一百個。現在還差十幾個呢。”
兩人說著話,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默透過水泥袋的縫隙看出去。
兩個男人走進樓裏,穿著工裝,拿著手電筒。他們走到樓中央,蹲下,用手在地上摸。
摸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站起來。
“沒問題,陣法正常。”
“那就行。走吧,別待太久,這地方瘮得慌。”
兩人轉身離開。
李默長出一口氣。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那兩人不會回來,才從水泥袋後麵出來。
他走到那兩個男人蹲過的地方,用手電筒照地麵。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凹坑,凹坑裏埋著一個東西。
他蹲下,用手把泥土扒開。
是一個木樁。
巴掌大小,黑褐色,上麵刻滿了符文。木樁上纏著紅色的線,紅得像血。
困魂樁。
李默盯著那個木樁,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賈家故意困住這些鬼魂,讓它們產生怨氣,變成厲鬼。然後等時機成熟,再把這些厲鬼收走,用來做某種邪術。
一定是萬魂大陣。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被鎖鏈束縛的鬼魂。
它們還在那,安靜地看著他。
像是在求他幫忙。
求他放了它們。
李默想幫忙,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幫。
他需要回去問清風。
“先走。”他說。
蘇璃點頭。
兩人退出那棟樓,快步離開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