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房間裏隻剩下李默一個人，他在宿舍裏四處走動走動，熟悉熟悉新家。
臥室裏的床很軟，他躺上去試了試，舒服得讓人不想起來。
李默坐起來，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想看看裏麵有什麽。
第一個抽屜是空的。
第二個抽屜也是空的。
第三個抽屜……他拉了一下，沒拉開，好像卡住了。他用力一拉，抽屜猛地彈開，裏麵嘩啦掉出來一堆東西。
是碎紙片。
很多碎紙片，大小不一，像是被人故意撕碎的。
李默愣了一下，蹲下身，撿起幾片看了看。
紙片上有影象，像是照片的一部分。他翻過一片，背麵還有字，但被撕碎了，看不全。
李默心裏一動，把抽屜裏所有的碎紙片都倒出來，堆在床上。然後他一片一片地拚湊。
花了大概二十分鍾，他拚出了一張完整的照片。
是一張合影。
七八個男人，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胸前繡著“滿運出租”的字樣。他們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車牌號雖然被撕掉了一部分，但能從背景判斷，正是公司廣場。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但笑容很僵硬，眼神空洞。
照片的背景是這棟樓前的小廣場，看起來是白天拍的。
李默仔細看照片上的人。最左邊那個，正是是劉伍，年輕一些，但臉色同樣蒼白。其他人他都不認識，但能從年齡判斷，應該都是司機。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照片的最下方，那裏有一行小字：“20**年7月，996號車全體司機合影留念。”
20**年？十五年前？
李默皺起眉。賈總不是說996號車是新車嗎？怎麽十五年前就有司機合影了？
他繼續看照片，突然發現一個更詭異的地方。
照片上每個人的臉上，都被人用紅筆畫了一個叉。
不是那種隨意的塗鴉，而是很工整的叉，從額頭到下巴，從左邊臉頰到右邊臉頰，交叉點正好在鼻梁上。紅筆的顏色很鮮豔，像是剛畫上去不久，在泛黃的老照片上格外刺眼。
李默感覺後背發涼。
他數了數照片上的人數：八個。
八個司機，每個人的臉上都被畫了紅叉。
這是什麽意思？惡作劇？還是……別的什麽？
李默盯著照片上那些被畫了紅叉的臉，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些人……可能都死了。
他手一抖，照片碎片散落一地。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李默坐在床邊，盯著地上那些碎片，久久沒動。
他隻知道，自己好像跳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第二天七點整，鬧鍾還沒響，李默便醒了，他索性起床，洗漱，換上那套嶄新的藍色工作服。鏡子裏的男人眼眶發青，鬍子拉碴，但至少衣服挺括，像個正經上班族。
“行吧，”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至少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一樓大堂，前台姑娘已經端坐在那裏，妝容依舊精緻。
“早。”李默打了聲招呼。
姑娘點頭，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李默走到沙發區坐下。
七點五十分，電梯“叮”一聲，劉伍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身藍色工作服，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眼袋浮腫。
“李哥！早啊！”他大步走過來，聲音洪亮得不正常，“睡得好嗎？新床還舒服吧？”
“還行。”李默站起來，心裏嘀咕，這家夥怎麽跟打了雞血似的？
“走走走，今天重頭戲！”劉伍興奮地拍他的肩膀，“去看你的車！”
兩人走出主樓，繞到側麵。
劉伍掏出一大串鑰匙，叮叮當當地翻找。
李默注意到，那串鑰匙裏有一把特別顯眼，鑰匙柄是暗紅色的，雕刻著複雜的紋路，和其他銀色的車鑰匙截然不同。
“找到了！”劉伍抽出那把普通的銀色鑰匙，插進鎖孔。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混合著機油、灰塵和某種草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李默眯起眼，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
車庫很大，至少能停二三十輛車，但現在隻稀疏地停著四五輛。
最靠近門口的那輛，車牌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光：XA.YM996。
“就是它了！”劉伍走過去，拍了拍引擎蓋，“李哥，看看，怎麽樣？”
李默走近，仔細打量。
毫無疑問，車也是黑色的，款式是四五年前的老款，按理說應該有使用痕跡，比如細小的劃痕、漆麵的氧化、輪轂的磨損。但這輛車沒有，車身漆麵光潔如鏡，連一道太陽紋都看不見。輪轂擦得鋥亮，輪胎胎毛都還在，像是剛從4S店開出來。
但這反而更詭異了，一輛用了四五年的車，怎麽可能新成這樣？
“這車……保養得真好。”李默說。
“那必須的！”劉伍得意地說，“公司對996號車特別重視，定期深度養護！”
李默走到駕駛座一側，拉開車門。
一股更濃鬱的怪味衝出來，像是檀香混合著某種草藥散發出的味道。
一坐下去，他就打了個哆嗦。
座椅冰冷刺骨，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不是空調的那種冷，而是從內而外滲出來的陰冷，像是坐在一塊冰上。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盤，同樣冰涼。
“伍哥，”他轉頭看向車外的劉伍，“這車怎麽這麽冷？空調沒關？”
“啊？冷嗎？”劉伍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座椅，“不冷啊，我覺得挺正常的。”
李默盯著他，劉伍的手就按在座椅上，看起來毫無異樣。但李默自己的屁股明明快凍僵了。
“可能是我體質問題。”李默含糊地說，目光落在儀表盤上。
油表滿格，水溫正常，轉速表歸零。但儀表盤右下角，多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一個小巧的圓形表盤，白色底，黑色刻度，中間一根紅色指標。表盤上沒有數字，隻有十二個等分刻度，像鍾表，但又不是鍾表。
此刻，紅色指標停在十一點和十二點之間，微微顫動著，像是有微弱的電流通過。
“這是什麽？”李默指著那個表盤問。
劉伍的表情僵了一下。
“哦，那個啊，”劉伍很快恢複笑容，“公司加裝的安全監測儀，監控車輛狀態的。不用管它，就是個擺設。”
“監控什麽狀態？”李默追問。
“就是……車況啊，有沒有故障什麽的。”劉伍含糊其辭，“李哥，你別管這些了，試試車吧！”
李默收回目光，啟動車子。
發動機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噪音。他掛擋，輕踩油門，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位。
他在空曠的園區裏慢慢繞圈，眼睛不時瞟向那個奇怪的表盤，指標始終停在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顫動的幅度幾乎沒有變化。
“李哥，感覺怎麽樣？”劉伍站在車庫門口喊。
“還行。”李默把車開回去，停好，熄火。
下車時，他又看了一眼車牌：XA.YM996。
“上個公司天天996，現在開計程車，還是996。”他苦笑，“我這輩子是跟這仨數字杠上了。”
“什麽？”劉伍沒聽清。
“沒什麽，”李默搖搖頭，“伍哥，這車以後就我開了？”
“對！”劉伍從兜裏掏出車鑰匙遞給他，“給，鑰匙拿好。”
“充電嗎？”李默想起昨晚劉伍的話。
“充……充電？”劉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對對，充電！這車是混動的，晚上得回來充電！”
混動？李默看了一眼車身，這明明是純燃油車的款式。但他沒戳破，接過鑰匙。
“還有，”劉伍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賈總交代的那兩條規矩，千萬記住。木盒子不能動，十二點到一點把車開回公司，不能拉客。這兩條要是犯了……”
“記住了。”李默點頭，把鑰匙揣進兜裏。
“那行，上午就這樣，”劉伍看了看錶，“李哥，你要不要回原來的住處收拾一下東西？今天自由活動，明天八點，準時崗前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