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院門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便裝的男人。
三十多歲，中等身材，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站在院門口，沒有急著進來，而是先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才抬手敲門。
“請問，李默先生在嗎？”
李默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我就是。你是？”
男人掏出證件：“市局刑警，林棟。”
李默心裏一緊。
警察？
“有什麽事？”他問。
林警官收起證件，看著他：“能進去說嗎？”
李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院門。
林警官走進院子，目光掃過四周，老槐樹、石桌、蒲團、香爐，最後落在剛從屋裏出來的清風和法明身上。
“兩位是？”
“我的朋友。”李默說，“有什麽事直說。”
林警官點點頭，在石桌邊坐下。李默也坐下，清風和法明站在旁邊。
“李默先生，”林警官開口，“一個月前，滿運計程車公司的事，你知道吧？”
李默心裏一沉，臉上不動聲色：“知道。賈正雄死了，新聞都報了。”
“那你知不知道，”林警官盯著他，“賈正雄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李默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來查案的？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覺。怎麽，有問題？”
林警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別緊張，我不是來抓你的。賈正雄怎麽死的，我們心裏有數。那種人，死有餘辜。”
李默愣了：“那你來是？”
“來請你幫忙。”林警官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一疊檔案，放在石桌上，“你先看看這個。”
李默接過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屍檢報告，上麵貼著死者的照片，一個中年男人，臉色發青，眼睛瞪得老大，死相很慘。死亡原因寫著：心髒驟停。
第二頁又是一份屍檢報告，另一個死者，同樣臉色發青，同樣心髒驟停。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一共三份報告，三個死者，死狀幾乎一模一樣。
“這三起案子，”林警官說，“發生在上週，間隔不到三天。死者都是男性，年齡在三十到五十歲之間，生前身體健康，沒有基礎疾病。死亡時間都在半夜十二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死亡地點都在自己家裏。”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最關鍵的是，三個死者死前，都坐過計程車。”
李默心裏一動：“計程車？”
“對，”林警官從檔案裏抽出幾張照片，“這是他們死前最後一趟行程的監控截圖。”
照片很模糊，是那種老式監控攝像頭的畫質。但能看出是一輛計程車的內部，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後座上隱約能看見乘客的身影。
李默仔細看著那些照片，突然愣住了。
照片裏，駕駛座後麵的計價器上，隱約能看見一個車牌號。
XA.YM......
後麵的數字模糊不清，但前麵那幾位，清清楚楚。
“這是......”他抬頭看向林警官。
“我們技術科分析過了，”林警官說，“三起案件，三輛計程車，車牌的前幾位都是XA.YM。雖然後麵的數字模糊，但經過影象增強處理，基本能確定，三輛車的車牌，都是XA.YM996。”
李默腦子裏嗡的一聲。
XA.YM996？
他開的車？！
“不可能！”他脫口而出，“我開的車一直停在公司車庫裏！從賈總死之後就沒動過！”
林警官看著他，沒說話，又從檔案裏抽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你看看這個。”
李默接過照片。
那是一輛計程車的全身照，黑色的車身，某迪的款式，車身上印著“滿運出租”的logo。
車牌清晰可見：XA.YM996。
和他開的那輛一模一樣。
但仔細看，又有哪裏不對。
顏色......這輛車的黑色更亮，更新，像剛噴過漆的。而他開的那輛，雖然也新得不正常，但沒這麽亮。
他把照片遞給清風。
清風接過，看了幾秒，皺起眉：“這不是李默那輛車。”
林警官眼睛一亮：“你怎麽知道？”
“顏色不對，”清風指著照片，“這輛車的漆麵反光太強，是新車纔有的效果。李默那輛車我見過，雖然也新，但沒這麽亮。而且......”
他湊近看了看：“車頂的頂燈也不一樣。李默那輛是舊款，這輛是新款。”
林警官點點頭：“專業。我也覺得不對勁，所以來問問你們。”
李默腦子轉得飛快：“有人冒充我的車？用我的車牌去作案？”
“很有可能，”清風說，“幽冥會的人幹的。賈正雄雖然死了，但幽冥會還在。他們故意仿造一輛一模一樣的車，用同樣的車牌，去製造命案，目的就是栽贓嫁禍。”
“栽贓給誰？”李默問，“我？還是滿運公司？”
“都有，”清風說，“栽贓給你，讓警方抓你。栽贓給滿運公司，讓警方查他們。不管哪種，對他們都有利。”
林警官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幽冥會......”他喃喃道，“果然是他們。”
李默看向他：“你知道幽冥會？”
林警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市局有個特殊案件組，專門處理那些說不清的案子。我是負責人。這些年，我們一直在追查一個叫‘幽冥會’的組織，但一直沒拿到確鑿證據。”
他看著李默：“賈正雄是幽冥會的人，我們早就知道。但他太狡猾，做事不留證據，我們動不了他。後來他死了，我們以為線索斷了，沒想到現在又冒出這種事。”
李默聽明白了：“所以你來，是想讓我們幫忙？”
“對，”林警官點頭，“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清風道長，茅山傳人，在道上很有名。法明大師，靈隱寺伏魔僧傳人。還有你，李默，雖然以前是普通人，但這一個月經曆的事，足夠讓你脫胎換骨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需要你們的幫助。那些仿造的計程車，肯定有邪術成分。我們警方對付不了邪術，隻能靠你們。”
李默看向清風。
清風沉吟了一下，問：“林警官，賈雲軒你們查得怎麽樣？”
提到賈雲軒，林警官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小子，”他咬牙，“比賈正雄還難對付。表麵上是青年企業家，慈善家，社會名流，背地裏幹的什麽勾當，我們查了兩年，一點證據都沒拿到。他的人脈太廣，保護傘太多，我們動不了他。”
他看著三人：“但我有預感，這次的事，肯定和他有關。那些仿造的計程車，需要場地，需要人手，需要資金。普通人做不到，隻有幽冥會能做到。而幽冥會在本地的頭目，現在就是賈雲軒。”
李默和清風對視一眼。
這話說得沒錯。
賈正雄死了，幽冥會在本地的勢力，自然落到賈雲軒手裏。
“需要我們做什麽？”李默問。
林警官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李默麵前。
“這是我個人的聯係方式，”他說，“以後有任何線索，隨時聯係我。同時，我也會把我知道的關於賈雲軒和幽冥會的情報，定期告訴你們。”
他站起來，看著三人：“我知道你們和賈雲軒有仇。警方不方便做的事，你們可以做。咱們各取所需，你們報仇，我們破案。”
李默看著那個信封，沒有馬上接。
“你不怕我們用私刑？”他問。
林警官笑了：“隻要不留下證據，我不想知道。”
這話說得夠明白了。
李默伸手，接過信封。
“成交。”
林警官點點頭，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說：“對了，有件事提醒你們。”
“什麽事？”
他看了一眼院子外麵，聲音更低了：“小心你們院子東邊第三棵樹，上麵有東西。”
說完，他大步走出院子，上車，離開。
李默愣住了。
東邊第三棵樹？
他走到院子東邊，數了數，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
那是一棵老榆樹，樹幹很粗，枝葉茂密。
他繞著樹轉了一圈，抬頭往上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得他眯起眼。
一開始什麽都沒看見，但仔細看，在樹杈之間，隱約有個小小的黑點。
“有東西。”他說。
清風和法明也走過來。
法明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攝像頭。”
李默心裏一沉。
微型攝像頭，偽裝成樹枝的顏色，藏在樹葉裏。鏡頭正對著院子方向，把院子裏的一舉一動都拍得清清楚楚。
誰裝的？
什麽時候裝的？
“肯定是賈雲軒的人，”清風咬牙，“這小子，真是無孔不入。”
李默盯著那個攝像頭，腦子裏飛快轉動。
裝了多久了？拍到了什麽？蘇璃的修煉，他的道術練習，清風和法明的談話......這些是不是都被拍下來了？
“拆了它。”法明說著就要動手。
“等等。”李默攔住他。
法明看他：“還等什麽？”
李默盯著那個攝像頭，突然笑了。
“拆了多可惜，”他說，“留著，將計就計。”
清風眼睛一亮：“你是說......”
“他們裝攝像頭，是想監視我們，”李默說，“那我們就在攝像頭底下演戲。讓他們以為我們還蒙在鼓裏，讓他們以為我們什麽都沒發現。”
他轉身看向清風：“道長，你會不會那種......讓人看見幻覺的陣法？”
清風想了想：“**陣？會。佈置簡單，但持續時間不長。”
“不用太長，”李默說，“夠我們演戲就行。”
清風點頭：“那行，今晚就布。”
法明在旁邊笑了：“小子，你學壞了。”
李默聳聳肩：“跟賈雲軒那種人打交道，不壞點怎麽行？”
他看著那個攝像頭，嘴角壞笑。
賈雲軒，你想看是吧？
行，老子讓你看個夠。
那天晚上，清風在院子裏布了一個簡單的**陣。
陣法不大，剛好覆蓋整個院子。陣法啟動後，攝像頭拍到的畫麵，會變成清風預設好的“日常”。
李默在院子裏發呆，蘇璃在屋裏念經，清風和法明在石桌邊喝茶。一切都是正常的，無聊的，沒有任何價值的畫麵。
而實際上，他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完全不受影響。
“這玩意兒能撐多久？”李默問。
“三天，”清風說，“三天後需要重新佈置。”
“夠了。”
李默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攝像頭，月光下，那個小黑點還藏在樹葉裏，一動不動。
他轉身回到屋裏。
蘇璃正坐在炕上，手裏捧著那本羊皮古卷。這幾天她修煉巫術進步很快，已經能召喚出拳頭大小的“守靈”了。胸口的符印也越來越亮，但那種亮不是陰冷的黑光，而是帶著一絲暖意的柔光。
“外麵怎麽了？”她問。
李默把林警官來的事說了一遍，又把攝像頭的事告訴她。
蘇璃聽完，皺起眉：“賈雲軒到底想幹什麽？”
“想玩唄，”李默坐下，“他爹死了，他接手幽冥會，肯定要幹點什麽證明自己。栽贓嫁禍，監視我們，都隻是開胃菜。後麵肯定還有大餐。”
蘇璃看著他：“你好像一點都不怕。”
“怕有什麽用？”李默說，“怕他就不來了？”
蘇璃笑了。
李默看著她，突然問：“對了，你修煉的事，被攝像頭拍到沒？”
蘇璃想了想：“應該沒有。我修煉都是在屋裏，窗戶關著，窗簾拉著。而且時間都在晚上，應該拍不到吧。”
李默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看著蘇璃，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你那個符印，現在怎麽樣了？”
蘇璃抬起手，按在胸口：“還是那樣，溫溫熱熱的。我能感覺到，它在吸收我的巫力，但吸收之後，它裏麵的邪氣就淡一分。”
“會不會有危險？”
“不知道，”蘇璃搖頭，“但我覺得可能是好事。因為我每次修煉完，整個人都輕鬆很多，不像以前那麽冷了。”
李默點點頭，沒再問。
不管是什麽事，隻要蘇璃感覺舒服，那就是好事。
夜深了。
李默躺在炕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複想著今天的事。
林警官，仿造的計程車，三個死人，攝像頭，賈雲軒......
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找不到頭緒。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賈雲軒在下一盤大棋。栽贓嫁禍隻是第一步，後麵肯定還有第二步，第三步。
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麽東西在撓木頭，“咯吱，咯吱”，斷斷續續。
李默睜開眼，屋裏一片漆黑。
蘇璃在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平穩。
他輕輕坐起來，側耳傾聽。
聲音從外麵傳來，院子裏。
他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輕輕掀開窗簾一角。
月光下，院子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但那聲音還在，“咯吱，咯吱”，像有什麽東西在撓那棵老榆樹。
李默眯起眼，看向那棵樹。
突然，他看見了。
樹幹上，趴著一個人形的東西。它渾身漆黑，四肢緊緊抱著樹幹，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著，正盯著院子裏的某個方向。
它在撓樹。
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李默心跳加速，但他沒有動。
他看著那個東西，那個東西也看著他，雖然隔著幾十米，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李默知道，它在看著自己。
一人一物，就這麽對視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東西突然停下撓樹的動作，從樹幹上滑下來，四肢著地，像一隻巨大的蜥蜴，慢慢爬向院牆。
爬到牆根下，它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嗖”的一下，翻過院牆，消失了。
李默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直到確定那東西真的走了，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回到炕邊，躺下，心跳還沒平複。
那是什麽？
影魅？不像。屍傀？也不像。
新的東西。
賈雲軒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