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李默坐在倉庫的折疊床邊，看著蘇璃，腦子裏反複回響著清風的話：“明晚就是月圓之夜。”
“在想什麽？”
是蘇璃，她通過某種特殊的聯係，能和李默進行意識交流。
“在想怎麽把你救出來，”李默在心裏回應，“順便想想，救出你之後，能不能讓你給我發點工資，我這一個月可算給你打工了。”
蘇璃輕笑：“好啊。等我真正活過來，把我的嫁妝分你一半。”
“嫁妝？值錢嗎？”
“外婆留了些首飾，應該能換不少錢。”
“成交。”李默也笑了，雖然知道這玩笑開得有點不合時宜，但緊張的時候逗逗悶子，反而能緩解壓力。
他站起身，走到倉庫的小窗戶邊。外麵天色漸亮，舊貨市場開始熱鬧起來，攤主們陸續出攤，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隱約傳來。
八點整，李默的手機響了。
是劉伍打來的。
“李哥，我在公墓，”劉伍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在哪兒？我過去找你們。”
“城東舊貨市場後麵的倉庫區，最裏麵那間，”李默說，“小心點，別被人跟蹤。”
“知道。”
掛了電話，李默和老陳開始收拾東西。把倉庫裏不該出現的東西都藏好，折疊床收起來，被褥疊整齊。不能讓劉伍看出他們在這裏過夜。
半小時後，倉庫門被輕輕敲響。
三短一長，約定的暗號。
李默開門，劉伍閃身進來。他穿著便服，戴了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即使這樣，李默也能看出他的狀態很差。
“伍哥，你沒事吧？”李默擔心地問。
“沒事，”劉伍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憔悴的臉，“就是……昨晚沒睡好。”
他在撒謊。李默看得出來，劉伍這狀態絕對不是沒睡好那麽簡單，更像是身體機能出了嚴重問題。
但李默沒拆穿，隻是遞給他一瓶水：“先坐，慢慢說。”
三人圍坐在倉庫中央的空地上。劉伍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攤開是手繪的公司內部地圖，標注得很詳細。
“這是我昨晚畫的，”劉伍指著地圖，“公司大樓一共五層，地上三層，地下兩層。賈總的辦公室在五樓最裏麵，密室入口在他辦公室的書架後麵。”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今晚，賈總不會在辦公室。”
“他在哪兒？”李默問。
“郊區，西山的廢棄化工廠，”劉伍說，“那裏有個祭壇，是賈總佈置‘萬魂大陣’的地方。明晚月圓，他會在那裏主持大陣。所以我建議，你們要行動，最好選在傍晚六點到八點之間，那時候賈總已經出發去西山，公司守衛相對鬆懈。”
李默和老陳對視一眼，這倒是個好訊息。
“但是，”劉伍話鋒一轉，“鎮魂盒現在被賈總藏在密室最裏麵的保險箱裏。保險箱有密碼，還有警報係統。一旦密碼輸錯，或者強行開啟，警報會直接傳到賈總的手機上。”
“密碼是多少？”李默問。
劉伍又掏出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一串數字：794613。
“這是我昨晚冒險偷看到的，”劉伍說，“賈總在辦公室對著保險箱輸入密碼，我假裝送檔案，在門外偷瞄了一眼。但我要提醒你們，就算密碼對了，開啟保險箱，隻要盒子一移動，賈總也會知道。”
“為什麽？”老陳不解。
“盒子和賈總之間有感應，”劉伍解釋，“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之一，上麵有他的精血烙印。盒子一動，他就能感應到。”
李默皺眉：“那不等於偷了也會被發現？”
“對，”劉伍點頭，“所以你們必須在賈總趕回來之前，完成所有需要辦的事。一旦盒子離開保險箱，賈總最多半小時就能趕回公司。”
“時間太緊了，”老陳說，“半小時，夠幹什麽？”
“還有一件事，”劉伍又說，“我昨晚聽到賈總打電話，他調了八個屍傀守在公司，四個在車庫，四個在五樓走廊。這些屍傀比之前那些更強，刀槍不入，而且……他們不受普通道術影響。”
“那怎麽辦？”老陳看向李默。
李默沉默了幾秒，突然問：“伍哥，你能引開一部分屍傀嗎？”
“我？”劉伍一愣，“我試試。但賈總給我的許可權有限，我隻能調動車庫那四個，五樓那四個隻聽賈總本人的命令。”
“四個也行，”李默說，“車庫那四個引開，我們就有機會從通風管道進去。”
“通風管道？”劉伍想了想，“你是說車庫那個通風口？那確實能直通五樓，但管道裏有感應符文……”
“用黑狗血塗身上，”李默打斷他，“你之前說過。”
劉伍點頭：“對。但你們得快點，黑狗血的效果最多維持二十分鍾。二十分鍾後，活人氣息泄露，屍傀就能感應到。”
“還有一個問題，”老陳說，“蘇璃的魂魄還在木盒裏，你怎麽把她放出來？”
這也是關鍵。鎮魂盒是特製法器，強行開啟會釋放怨氣，害死周圍所有人。必須有特殊的方法。
“我有辦法，”李默舉起左手，那枚銀戒指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蘇璃外婆留下的戒指，能開啟盒子。但需要蘇璃的配合。”
“怎麽配合？”劉伍問。
李默沒回答，而是在心裏呼喚蘇璃。
幾秒鍾後，蘇璃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我在。”
“我需要你幫忙，”李默在心裏說，“今晚行動，你得從木盒裏出來，幫我引開賈總。”
“引開賈總？怎麽引？”
“去西山祭壇現身，”李默說，“你的魂魄出現在那裏，賈總肯定會全力追捕。這樣就能為我們爭取時間。”
蘇璃沉默了。良久，她才說：“好。這是我欠你的。”
“對話結束，李默抬頭看向劉伍和老陳：“蘇璃同意了。她會去西山祭壇現身，引開賈總。”
劉伍臉色一變：“那太危險了！賈總如果抓住她，會立刻用她做陣眼，完成大陣！”
“所以我們必須快，”李默說，“在賈總抓住她之前，完成引魂。隻要她魂魄歸位，賈總就沒辦法了。”
計劃聽起來完美，但實際執行起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劉伍看了看時間：“我得回去了。離開太久，賈總會起疑。”
“伍哥，”李默叫住他，“謝謝你。真的。”
劉伍笑了笑，笑容很苦澀：“別謝我。李哥，有機會一定要讓我徹底解脫，這樣太難熬了，我想真正的死去。”
說完，他戴上帽子，拉低帽簷，匆匆離開了倉庫。
門關上後，倉庫裏又恢複了安靜。
老陳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李默，你覺得這計劃能成嗎？”
“不知道，”李默老實說，“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路。”
“那咱們現在幹什麽？”
“準備裝備，”李默說，“去找清風道長，讓他教我怎麽佈置引魂陣法。你去弄輛車，要好一點的，今晚要用。”
“行。”
兩人分頭行動。
李默先去了一趟胡大夫的診所。清風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雖然臉色還是蒼白，但至少不用人扶。
“道長，時間提前了，”李默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我們今晚就得行動。”
清風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確定要這麽做？風險太大了。”
“沒別的選擇。”
“那好，”清風從床上坐直，“我教你佈置引魂陣法。但你記住，這陣法很複雜，一步都不能錯。”
他從胡大夫那裏借來紙筆，開始畫陣法圖。
“引魂陣，需要七個陣眼，按北鬥七星的方位排列，”清風一邊畫一邊講解，“每個陣眼需要一件法器：桃木劍、八卦鏡、銅錢、符紙、香爐、蠟燭、還有最重要的，鎮魂盒本身。”
他指著圖上的七個點：“陣法佈置好後，需要在月圓之夜的子時，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啟動。啟動時，需要至陽之血滴在鎮魂盒上，同時念招魂咒。”
“至陽之血……就是我的血？”李默問。
“對，”清風點頭，“但不止一滴，需要七滴，分別滴在七個陣眼上。”
“招魂咒呢？我不會啊。”
“我教你，”清風說，“很簡單，隻有八個字：魂歸本位，魄入真身。但要配合手印。”
他示範了一個複雜的手印，李默跟著學，學了十幾遍才勉強記住。
“陣法佈置需要多長時間？”李默問。
“熟練的話，半小時，”清風說，“但你第一次佈置，至少得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加上偷盒子的時間，再加上引魂的時間……時間更不夠了。
“能不能簡化？”李默問。
“不能，”清風搖頭，“少一個陣眼，陣法就不成立，蘇璃的魂魄就無法完全歸位。”
李默咬牙：“那我就練熟，爭取四十分鍾搞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李默就在診所裏反複練習。畫陣法圖，擺陣眼，練手印，唸咒語……一遍又一遍，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清風在旁邊指導，時不時糾正他的錯誤。
“手印要穩，不能抖。”
“咒語要念得清晰，不能含糊。”
“陣眼位置要精準，差一寸都不行。”
李默學得很認真。他知道，今晚的成敗，可能就取決於他能不能把這陣法佈置好。
下午三點，老陳打來電話。
“車搞定了，”老陳說，“一輛二手金盃，雖然舊，但效能還行。我在車裏準備了工具：撬棍、手電筒、黑狗血、硃砂，還有你讓準備的七件法器。”
“好，”李默說，“我這邊也差不多了。四點半，倉庫見。”
掛了電話，李默看向清風：“道長，你真的不能去嗎？”
清風搖頭：“我這身體，去了也是拖累。而且我需要在這裏佈置另一個陣法。如果你們失敗，賈正雄完成大陣，我會用最後的力量，引爆這附近的陰氣節點，至少能拖住他一段時間。”
“道長……”
“別說了，”清風擺擺手，“去吧。記住，活著回來。”
李默重重點頭，轉身離開診所。
四點半，他回到倉庫。老陳已經到了，那輛二手金盃停在倉庫門口，車身是灰色的，有些地方掉漆了，但看起來還算結實。
倉庫裏，蘇璃的肉身還安靜地躺著。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金盃車發動，駛出倉庫區，朝著滿運公司的方向開去。
路上，李默一直沒說話。他腦子裏反複演練著今晚的每一個步驟，檢查有沒有遺漏。
老陳開著車，突然開口：“李默，如果今晚咱們回不來……”
“那就不回來了，”李默說，“但至少，咱們拚過。”
“對，拚過。”
車子拐上主幹道，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五點半，他們到達公司附近。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裏，兩人下車，步行前往約定的垃圾站。
劉伍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看到兩人，招了招手。
“都準備好了？”劉伍問。
“準備好了，”李默說，“你那邊呢？”
“車庫那四個屍傀，我已經調開了，”劉伍說，“但他們隻離開十五分鍾。十五分鍾後必須歸位，否則賈總會起疑。”
“夠了。”
劉伍又遞給李默一個小瓶子：“這是加強版的黑狗血，摻了硃砂和符灰，效果能維持半小時。你們塗在身上，從通風管道進去。”
李默接過瓶子，開啟，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
他和老陳互相幫忙，把黑狗血塗在臉上、手上、脖子上，凡是裸露的麵板都塗上。塗完後，兩人看起來像剛從血池裏爬出來，猙獰又滑稽。
“好了，”李默看了看時間，“六點整，我們進去。伍哥，你……”
他話沒說完，突然愣住了。
劉伍的臉色，在夕陽的餘暉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他的眼睛開始失去焦點，嘴唇微微顫抖。
“伍哥？”李默心裏一緊。
“我……我時間不多了，”劉伍苦笑，“賈總昨晚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今天再找不到你們，他就會徹底抹除我的意識，把我變成完全的傀儡。”
“什麽？！”
“所以今晚，是我最後的機會，”劉伍看著李默，“李哥，如果你們成功了……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李默重重點頭：“我不會忘。”
“那就好，”劉伍笑了，笑容很釋然，“去吧。我會在車庫等你們，幫你們引開最後的守衛。”
他說完，轉身走向公司大樓，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悲壯。
李默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走吧，”老陳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讓他白犧牲。”
兩人繞到公司大樓後麵，找到車庫的通風口。通風口的柵欄已經鬆動了，顯然是劉伍提前處理過的。
撬開柵欄，裏麵黑漆漆的，一股黴味和塵土味撲麵而來。
李默開啟手電筒，照了照。管道很窄，直徑大概六十公分，隻能容一個人爬行。管壁上果然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光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我先進去，”李默說，“你跟緊。”
他鑽了進去，老陳緊隨其後。
管道裏很悶，空氣不流通，爬了沒多遠就感覺呼吸困難。管壁上的符文時不時閃爍一下，像是活物在呼吸。
爬了大概十分鍾，前麵出現岔路。按照劉伍給的地圖，應該往右拐。
又爬了五分鍾，終於看到出口。
李默小心地撬開柵欄，探頭出去。
外麵是五樓的走廊，空無一人。走廊盡頭就是賈總的辦公室。
“到了，”李默輕聲說，“準備行動。”
兩人鑽出通風口，輕手輕腳地朝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李默推開門，裏麵空蕩蕩的，巨大的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落地窗……一切都和一個月前他來麵試時一樣。
隻是現在，物是人非。
“找書架，”李默說，“密室入口在後麵。”
兩人走到書架前。書架很大，占了一整麵牆，上麵擺滿了各種書籍和裝飾品。
李默按照劉伍說的，找到第三排從左往右數第七本書，一本厚厚的《易經》。
他用力一按。
“哢噠”
書架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的暗門。
暗門是金屬的，上麵有個密碼鎖。
李默輸入密碼：794613。
“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門開了。
裏麵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漆黑一片。
“走。”
兩人走下樓梯，來到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大概三十平米。正中央擺著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黑色的保險箱。
那就是鎮魂盒所在的地方。
李默看了看時間：六點二十。
距離賈總可能趕回來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鍾。
“開始吧。”他深吸一口氣，朝保險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