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刺耳的電流聲,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默,投降吧,我給你留全屍。”
“清風師弟,你也真是的。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師父當年就是太心軟,沒把你一起清理了。”
“至於那個開黑車的朋友……不好意思,你卷進了不該卷的事。放心,你的家人我會妥善‘照顧’的。”
賈總說著話,十二個屍傀已經逼近到三米內。
“最後的機會,”賈總的聲音再次響起,“交出蘇璃的魂魄,我讓你們死得痛快點。否則……我會把你們煉成屍傀,永生永世供我驅使。”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再次響起蘇璃的聲音:
“李默,讓我出來。我燃燒魂力,可以暫時困住他們。你們趁機逃跑。”
“不行!”李默在心裏嘶吼,“那樣你會魂飛魄散的!”
“反正我也被困了二十年,早就累了。”蘇璃的聲音很平靜,“能救你,值了。”
“我說不行就不行!”
兩人在意識裏爭吵,現實中隻過去了一秒鍾。
千鈞一發。
突然,異變陡生!
街道兩側的老舊居民樓裏,那些原本黑著的窗戶,一扇接一扇地亮了燭光。
每個視窗都站著一個是虛影,半透明的,穿著各種年代的服裝,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們的臉模糊不清,但都朝著街上的屍傀們。
下一秒,所有虛影同時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
十二個屍傀們同時僵住了,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眉心處的血色符咒瘋狂閃爍。
“這是……”清風瞪大了眼睛,“百鬼護宅?這片居民區……下麵難道是亂葬崗?!”
話音未落,十二個屍傀眉心的符咒同時炸開,直挺挺地倒下。
越野車裏傳來賈總氣急敗壞的聲音:“什麽人?敢壞我的事?!”
沒有人回答。
窗戶裏的那些虛影緩緩消散,燭光一盞接一盞熄滅。幾秒鍾後,整條街恢複了黑暗和寂靜。
“快走!”清風最先反應過來,“趁現在!”
三人不敢停留,用盡最後力氣,跌跌撞撞地朝錦繡花園方向衝去。
“跑吧!我看你們能跑到哪裏去!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都有我的眼線!李默,清風,你們逃不掉的!”
“我會找到你們……然後把你們的魂魄抽出來,煉成最聽話的鬼仆!”
“我發誓!”
李默這輩子從沒跑得這麽快過。
“左邊……拐進去……”蘇璃的聲音在李默腦海裏指引方向,時斷時續,像是訊號不良的對講機。
三人衝進左邊一條窄巷。
“還要多久?”老陳喘著粗氣問。
“前麵……穿過這片拆遷區……”蘇璃的聲音更虛弱了,“我感應到外婆留下的陣法了……就在附近……”
李默咬緊牙關,強撐著繼續往前。
巷子終於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卻不是什麽好景象。
一片廢墟。
密密麻麻的老房子被推倒了大半,一片斷壁殘垣。
這地方與其說是拆遷區,不如說是亂葬崗。
“就在……最裏麵……”蘇璃的聲音幾乎聽不清了,“帶院子的那棟……門牌號‘西街七號’……”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中穿行。
走了大概五分鍾,前麵果然出現了一棟還沒完全倒塌的老宅。
說是老宅,其實也隻剩下半棟了。正麵牆塌了一半,露出裏麵黑漆漆的房間。門早就沒了,隻剩下一個空洞的門框。門框上方,一塊歪斜的木牌勉強能看出“西街七號”的字樣。
“就是這兒?”老陳看著這破敗景象,聲音裏滿是懷疑。
“進去看看。”清風率先跨過門檻。
“後院……”蘇璃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一些,帶著某種激動,“去後院……枯井那裏……”
三人穿過堂屋,往後院走。
後院倒是儲存得相對完整。大概三十平米的小院子,地上鋪的青磚已經碎裂大半,縫隙裏長滿了荒草。院子一角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直徑不到一米,上麵蓋著一塊厚重的青石板。
“就是這裏……”蘇璃的聲音帶著哭腔,“二十多年了……我終於回來了……”
李默走到井邊,伸手摸了摸青石板。石板冰涼,上麵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像是某種符咒。
“現在怎麽辦?”他問。
“掀開石板……下去……”蘇璃說。
李默和老陳對視一眼,兩人合力去推石板。石板比想象中沉得多,至少有二三百斤。兩人憋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石板推開一道縫。
清風探頭往井裏看了看,從揹包裏掏出手電筒照下去。井不深,大概五六米,能看到底下有地麵,不是水井。
三人下到井底後,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
井底一個大概二十平米的石室。牆壁和地麵都是青石板鋪成,雖然簡陋,但很幹淨,幾乎沒有灰塵。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木質的牌位,上麵用繁體字刻著“蘇氏先祖之位”。牌位前擺著一個香爐,裏麵積滿了香灰,但香早就燒完了。
牆壁上貼滿了黃紙符籙,上麵用硃砂畫的符文也更古樸複雜。有些符紙邊緣已經破損,但依然牢牢貼在牆上。
“這裏……”清風環顧四周,眼神裏滿是震撼,“好強的陣法波動……蘇婆婆當年,果然是個高人。”
清風立刻作法,使蘇璃的魂魄能暫時現原形,但是時間不能維持很長。
接下來,蘇璃的身影緩緩浮現出來。她跪了下來,對著牌位磕了三個頭。
“外婆……不孝孫女蘇璃……回來了……”
李默看著這一幕,心裏一陣酸楚。二十年了,這個被困在木盒裏的魂魄,終於回到了家。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清風雖然這麽說,但語氣很溫和,“蘇璃,你外婆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比如筆記、手劄之類的?我們現在急需線索。”
蘇璃點點頭,來到石室一角,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石龕。她伸手進去—,從裏麵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冊子用藍布封麵,線裝,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蘇璃把冊子遞給李默。李默接過,入手沉甸甸的,封麵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娟秀的小字:“蘇氏手劄”。
他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但儲存得很好。字是用小楷寫的,工整清秀,一看就是女性的筆跡。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初七。今日為璃兒卜卦,大凶。此女純陰之體,命犯孤煞,恐難善終。老身雖修習巫術數十載,亦無力改命,唯盡人事以待天命……”
李默一頁頁翻下去。
手劄裏詳細記錄了蘇婆婆的一生,她如何繼承家傳巫術,如何嫁給蘇家老爺,如何生下女兒又失去女兒,如何把外孫女蘇璃養大,又如何發現蘇璃是百年難遇的純陰之體。
也記錄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十五。玄冥子賊道攜徒賈正雄夜襲蘇宅。老身力戰不敵,眼睜睜看著女婿、女兒、兩個外孫慘死刀下。璃兒被擒,賊道欲取其魂魄煉鬼仆。老身以殘存功力護住璃兒肉身,埋於後院枯井之下,又以祖傳玉佩鎮壓其怨氣,保其屍身不腐。”
“然璃兒魂魄已被賊道以鎮魂盒封印。老身自知命不久矣,遂在此井底石室佈下‘鬼打牆’陣法,邪物不得入。又留此手劄,盼後世有緣人得之,救璃兒於水火。”
看到這裏,李默抬頭看向蘇璃。她跪在牌位前,肩膀微微顫抖,雖然鬼魂沒有眼淚,但那種悲傷是實實在在的。
“繼續往下看,”清風催促道,“有沒有說怎麽破解鎮魂盒?怎麽救她?”
李默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的字跡明顯潦草了許多,像是匆忙寫下的。
“破局之法,老身苦思三日,得一險策。然此法凶險異常,九死一生,非大勇氣大毅力者不可為。”
“鎮魂盒乃玄冥子以陰沉木所製,輔以邪咒,強行破之必遭反噬,方圓百丈生靈塗炭。唯有一法:尋回璃兒肉身,以肉身引魂歸位。”
“然璃兒肉身雖在此井底,卻不可輕動。當年老身以玉佩鎮壓其怨氣,若貿然取出,怨氣衝天,璃兒將化厲鬼,再無回頭之路。故需先解其怨,後引其魂。”
“今日遇一遊方道士,自稱青雲子。觀其麵相,乃正道高人。老身以實情相告,道人沉吟良久,曰:有一法可試,然凶險更甚。”
“道人言:璃兒肉身雖在此,然魂魄被鎮,怨氣纏身,強行引魂恐遭反噬。需尋一‘陰陽交界’之地,借陰陽平衡之力,洗去怨氣,再行引魂。”
“問:何處為陰陽交界?道人曰:生者與死者交匯之處,白日做活人生意,夜晚做死人生意。如……城西老巷‘陳記紙紮鋪’。”
李默一愣。紙紮鋪?
手劄繼續寫道:“紙紮之物,本為陰間所用。然店鋪開在陽間,每日活人來往,陽氣旺盛。夜深人靜時,陰魂取貨,陰氣積聚。子夜時分,陰陽交匯,形成短暫平衡。”
“然此類地方多為陰魂聚集之所,危險異常。需持蘇家血脈之物為引,方可平安進入。老身留下一枚銀戒指,乃當年陪嫁之物,浸染蘇家血脈氣息數十年,可做信物。”
“具體步驟:持戒指者,需為活人,且心懷善念。子夜時分前往‘陳記紙紮鋪’,戒指自會發熱指引。切記,進門後不可回頭,不可應答陌生呼喚,直入後院柴房。柴房內有密道,通向真正陰陽交界處。”
“此法隻能用一次。若失敗,將永困陰陽交界,不得超生。施法者亦可能迷失其中,魂魄離體。”
紙紮鋪?柴房密道?
他翻到最後,發現最後一頁被撕掉了,邊緣參差不齊。
“怎麽缺了一頁?”清風皺眉。
蘇璃過來,看著撕痕:“是外婆撕的……她說最後一頁太危險,不能留……”
“寫的什麽?”
“我不知道。”
清風拿過手劄,仔細看關於“陰陽交界”的部分,眉頭越皺越緊。
“有問題?”李默問。
“問題大了。”清風指著那段文字,“‘陳記紙紮鋪’,我知道這地方。”
李默和老陳都看向他。
“城西老巷確實有這麽個鋪子,開了幾十年了,”清風臉色凝重,“但我師父說過,那地方邪性得很。白天賣紙錢香燭,晚上……據說真的做死人生意。”
他頓了頓:“手劄上說‘借陰陽平衡之力洗去怨氣’,理論上沒錯。但紙紮鋪那種地方,陰氣遠重於陽氣。蘇璃的怨氣確實會被洗去,但她的魂魄本身也會被侵蝕。一個弄不好,怨氣還沒洗幹淨,她就先散了。”
李默心一沉:“那怎麽辦?”
“有辦法,但更危險。”清風指著柴房密道那段,“‘直入後院柴房’,你們知道為什麽不能回頭嗎?”
兩人搖頭。
“因為回頭就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清風壓低聲音,“紙紮鋪那種地方,子夜時分擠滿了‘客人’。你回頭,它們就知道你能看見它們,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老陳嚥了口唾沫:“那……那咱們還去嗎?”
“去。”李默咬牙,“必須去。”他看向蘇璃,“二十年了,總不能讓她再困二十年。”
清風歎了口氣:“行吧。但得準備充分。紙紮鋪不是鬧著玩的,咱們現在這狀態進去,跟送死沒區別。”
“怎麽準備?”
“首先療傷。”清風指了指自己,“我法力空了,傷得處理。你肋骨可能骨裂了。”
“其次補充家夥。桃木劍、符紙、硃砂、黑狗血……我包裏剩的不多了。”
“最後得踩點。‘陳記紙紮鋪’具體在哪兒?周圍什麽情況?這些都得摸清楚。”
李默點頭:“那戒指呢?”
蘇璃來到石桌旁,指著桌下:“這裏……”
李默撬開一塊鬆動石板,下麵是個小凹槽,裏麵放著褪色的紅布包。
開啟,一枚銀戒指。
款式古樸,戒麵是蓮花造型,有些氧化發黑。
李默戴上左手無名指,大小正合適。戒指戴上的瞬間,他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閃過破碎畫麵:
穿旗袍的年輕女人對鏡戴戒指,笑得溫柔……
白發老太太顫抖著手把戒指包好,藏進石板下……
畫麵一閃而逝。
“那是戒指裏的記憶,”蘇璃輕聲說,“它跟了外婆幾十年,沾了蘇家氣息。”
清風拿過手劄,又看了幾遍關於紙紮鋪的部分,眉頭緊鎖。
“陰陽交界……”他喃喃道,“那是生人禁地,進去容易出來難。手劄上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很明顯。一旦踏進去,就可能永遠困在陰陽之間,既回不了陽間,也入不了陰間,成為遊魂野鬼。”
石室裏突然安靜。
半晌,老陳問:“那……那咱們什麽時候行動?”
“明天晚上,”清風說,“子夜時分。今晚咱們先在這裏休整,處理傷口。天亮後,我和李默去補充家夥,老陳你去弄輛不起眼的車。”
“這裏安全嗎?”李默問。
“暫時安全,”清風環顧四周,“陣法還在運轉,邪物進不來。賈正雄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這兒。”
三人靠著牆坐下。折騰一夜,又累又疼,這會兒放鬆下來,睏意上湧。
李默看著手上戒指,蓮花圖案在昏暗光線下彷彿微光。
紙紮鋪,陰陽交界,柴房密道……
他看向蘇璃,她飄在牌位前,安靜看著外婆靈位。
“蘇璃,”李默輕聲問,“怕嗎?”
蘇璃轉頭,輕輕搖頭:“二十年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麽好怕的。隻是……連累你們了。”
“說什麽連累,”李默扯出個笑,“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頭鐵。”
清風在旁邊哼了一聲:“頭鐵是優點?那是缺心眼。”
三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