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通過後視鏡發現，祖宅門口那兩個保安正對著對講機急促地說著什麽，眼神警惕地朝他的方向看。
操。
被注意到了。
李默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小巷。他不敢走大路，怕被跟蹤，隻能在老城區蛛網般的小巷裏七拐八繞。
車子駛出老城區，拐上大路。
李默看了眼時間，他必須馬上見到清風。
車子朝清水衚衕駛去。路上有點堵，李默急得直冒汗，手指不停敲打方向盤。
就在他等第五個紅燈時，突然從後視鏡裏看到一輛黑色轎車。
很普通的黑色轎車，但李默心裏咯噔一下。這輛車，從祖宅附近就開始跟著他了。
很明顯，被跟蹤了。
現在不能直接去清水衚衕，會把清風也暴露。
李默想了想，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單行道，朝市中心駛去。
後視鏡裏，那輛黑色轎車也跟著拐了進來。
好，那就玩點刺激的。
李默踩下油門，車子在車流中穿梭，像條靈活的魚。他專挑小路走，左拐右繞，試圖甩掉尾巴。
但對方顯然是個老手。無論他怎麽變道、怎麽加速，那輛黑色轎車始終跟在後麵，像附骨之疽。
甩不掉了。
李默咬咬牙，改變策略。他不再試圖甩掉對方，而是朝人多的地方開，市中心商場，那裏人多車多，好脫身。
車子駛進商場地下停車場時，李默看了眼後視鏡，那輛黑色轎車也跟著進來了。
他加速衝下坡道，在迷宮般的停車場裏左拐右繞。經過一個拐角時，他猛地刹車，把車停進一個空車位，然後關掉引擎，熄掉車燈。
幾秒鍾後，那輛黑色轎車從旁邊駛過。司機是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正左右張望，顯然跟丟了。
車子駛遠，消失在停車場深處。
李默鬆了口氣，但不敢馬上離開。他在車裏坐了十分鍾，確認那輛車沒有回來，才重新啟動車子，慢慢駛出停車場。
這次他格外小心，繞了一大圈，確認沒有被跟蹤，才朝清水衚衕駛去。
李默把車停在清水衚衕口，步行進去。
巷子還是那麽破，那麽安靜。他快步走到19號小院門口，抬手敲門。
“咚咚咚。”
門立刻開了。
“進來。”清風側身讓李默進去，然後迅速關上門。
院子裏，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東西：桃木劍，黃紙符，硃砂，糯米，還有一小瓶黑狗血。旁邊還放著兩個揹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麽。
“你……”李默愣住了，“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紙人有感應，”清風指了指李默胸口，“你情緒波動很大，紙人一直在發熱。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李默：“你在祖宅是不是出事了？”
李默心裏一驚，趕緊把在祖宅的遭遇說了一遍。
清風越聽臉色越沉。
“你被發現了，”他說，“賈正雄的人肯定注意到你了。那個導遊……她可能不是普通的導遊。”
“什麽意思？”
“賈家祖宅現在是私人博物館，但管理方就是賈正雄的公司，”清風說，“裏麵的工作人員，很可能都是他的人。那個導遊說那些話，可能是在試探你，看看你對蘇璃的事有什麽反應。”
所以他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的監視下？
“那……那我們怎麽辦？”李默問。
“計劃必須提前，”清風果斷地說，“今晚就行動。不能再等了，賈正雄已經起疑，隨時可能轉移蘇璃的肉身，或者加強防備。”
“今晚？！”李默眼睛瞪大了，“可我們還沒準備好……”
“沒時間準備了，”清風搖頭，“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賈正雄知道你去了祖宅，但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準備行動。他可能會加強祖宅的守衛，但應該不會想到我們今晚就動手。這是出其不意。”
他走到石桌前，開始往揹包裏裝東西。
“你跟我一起去祖宅，找蘇璃的肉身。我負責破解陣法，你負責放風。找到肉身後，我們立刻撤離，然後去公司偷鎮魂盒。”
“今晚就把兩件事都做了？”李默感覺這個計劃太冒險了。
“必須一起做，”清風說，“如果隻找肉身不偷盒子，賈正雄發現後會立刻轉移盒子，我們就前功盡棄。如果隻偷盒子不找肉身，我們也沒法引魂歸體。隻能冒險，一次性解決。”
他把一個揹包扔給李默：“背上。裏麵是你要用的東西：八卦鏡，黑狗血，硃砂繩，還有幾張符。記住用法。”
李默接過揹包，沉甸甸的。
“那……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他問。
“不，等天黑，”清風看了眼天色，“晚上八點，祖宅閉館，保安換班。那時候守衛最鬆懈，我們趁機潛入。”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還有三個半小時。
李默感覺這三個半小時像三年那麽長。
他在院子裏踱步，心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蘇璃的肉身到底在哪兒，一會兒想鎮魂盒怎麽偷，一會兒想如果被抓了怎麽辦……
清風倒很淡定，坐在石桌前，用硃砂在黃紙上畫符，一張接一張，動作嫻熟得像在寫字。
“清風，”李默忍不住問，“如果……如果我們失敗了怎麽辦？”
清風頭也不抬：“那就死唄。反正二十年前我就該死了，多活了這麽多年，夠本了。”
“那……那蘇璃呢？”李默又問。
清風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如果失敗了，蘇璃會成為陣眼，永世不得超生。你我會死。賈正雄會完成萬魂大陣，開啟幽冥通道，到時候……會有很多人死。”
他頓了頓，補充道：“所以，我們不能失敗。”
終於，天色慢慢暗下來。
七點，清風終於畫完了最後一張符。他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兩個揹包，一人一個。
“吃點東西，”他從屋裏拿出兩個饅頭，遞給李默一個，“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李默接過饅頭，啃了一口，味同嚼蠟。
七點半，兩人準備出發。
清風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沒有遺漏。
“走吧。”清風背上揹包，朝門口走去。
李默深吸一口氣，也背上揹包，跟了上去。
但就在這時……
嗡嗡嗡……
李默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劉伍。
李默心裏一緊，看了眼清風。
清風皺眉：“誰？”
“劉伍。”李默說。
“接，”清風果斷地說，“開擴音。”
李默按下接聽鍵，開啟擴音。
“喂，伍哥？”
電話那頭傳來劉伍的聲音，很急，很喘，像在跑：“李哥……你在哪兒？”
“我……我在外麵吃飯，”李默撒謊，“怎麽了？”
“快跑！”劉伍的聲音在顫抖，“賈總……賈總知道你的一切！他知道你去過祖宅，知道你在查蘇璃的事，知道你跟清風有聯係……他什麽都知道了！”
李默感覺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怎麽知道的？”他聲音發幹。
“你的手機……”劉伍喘著氣說，“你今天在祖宅是不是掉了一個手機？”
手機？
李默下意識地摸向口袋，左邊口袋是空的。
操！
他想起來了，下午在祖宅逃跑時，太慌張，手機從口袋裏滑出去了！他居然沒發現！
“手機裏有照片……有筆記……有你和清風的通話記錄……”劉伍的聲音帶著哭腔，“賈總看到了……大發雷霆……他現在派了‘清理組’去找你……李哥，快跑！”
清理組？
李默看向清風，清風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清理組是什麽？”李默問。
“是……是賈總訓練的特殊部隊，”劉伍的聲音充滿了恐懼，“那些人……不是活人……是屍傀……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他們收到命令……會一直追殺你……直到你死……”
“他們現在在哪兒？”李默急問。
“已經出發了……”劉伍說，“第一批去了你常去的地方……公司，宿舍，還有……還有清水衚衕……”
清水衚衕！
“伍哥，你……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李默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劉伍輕聲說：“李哥……幫我個忙……如果……如果你能活下來……幫我照顧我老婆孩子……他們在老家……地址是……”
他說了一個地址，李默趕緊記下來。
“還有……”劉伍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如果你有機會……讓我死……讓我解脫……”
說完，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寂靜的院子裏回蕩。
清風一把奪過手機，摳出電池，扔在地上，然後用腳狠狠踩碎。
“手機有定位，”他冷聲說，“賈正雄可能通過手機找到我們。這裏不能待了，立刻走！”
他背上揹包，拉開院門，探頭往外看。
巷子裏很安靜，但遠處似乎有車燈的光在閃爍。
“走後麵！”清風果斷轉身，朝院子後麵跑去。
李默趕緊跟上。
院子後麵是一堵矮牆，兩人翻過去，落在另一條小巷裏。
“現在去哪兒？”李默喘著氣問。
“去祖宅，”清風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賈正雄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在被他發現後，還敢去祖宅。”
“可……可清理組……”李默想起劉伍說的那些屍傀。
“那就比他們快，”清風說，“搶在他們前麵，找到肉身，偷走盒子，然後遠走高飛。”
他說得很輕鬆，但李默聽出了話裏的緊張。
兩人在巷子裏狂奔。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天空中沒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巷子裏沒有路燈，全靠手機手電筒照明。
跑了大概十分鍾，清風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李默停下。
“怎麽了？”李默壓低聲音問。
清風沒說話，側耳傾聽。
“來了。”清風臉色一變，拉著李默躲進一個垃圾堆後麵。
透過垃圾堆的縫隙，李默看到了一幕讓他毛骨悚然的景象。
巷子口，走進來五個人。
都穿著黑色製服，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眼睛。但那些眼睛，空洞無神，像死魚眼。
他們的動作很整齊，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距離一模一樣。走路時肩膀不動，膝蓋微彎，像在滑行。
最前麵那個人手裏拿著一個儀器，像金屬探測器，頂端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他們在巷子裏慢慢移動，儀器掃過每一處角落，牆壁，地麵，垃圾桶……
這肯定是在搜尋他們。
“糯米能幹擾屍傀的感應，”他貼著李默耳朵，用氣聲說，“但隻能維持幾分鍾。等他們過去，我們立刻走。”
李默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那五個屍傀慢慢走近。
五米，四米，三米……
他們走到垃圾堆前，停了下來。
最前麵那個屍傀舉起儀器，對準垃圾堆。
儀器發出“嘀嘀嘀”的輕響，綠光大盛。
被發現了？
清風的手已經摸向了桃木劍。
但就在這時，儀器突然轉向，對準了另一個方向，巷子深處。
“嘀嘀嘀嘀嘀！”響聲變得急促。
五個屍傀齊刷刷轉身，朝巷子深處跑去，腳步聲整齊劃一，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走了。
李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腿都軟了。
“快走，”清風拉著他站起來，“糯米的效果要過了，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兩人衝出垃圾堆，朝相反方向狂奔。
兩人在迷宮般的小巷裏穿梭，左拐右繞，試圖甩掉追兵。
但那些屍傀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無論他們怎麽跑，怎麽躲，那些整齊的腳步聲始終在身後不遠處，像催命符。
“不行……甩不掉……”李默喘著粗氣，感覺肺都要炸了。
清風也累得夠嗆，但他腦子還在轉。
“去大路，”他說，“人多的地方，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動手。”
兩人衝出小巷，拐上一條相對寬敞的街道。
這條街是夜市街，晚上很熱鬧。兩邊擺滿了各種小吃攤，油煙味，叫賣聲，人聲鼎沸。
李默和清風混進人群，盡量往人多的地方擠。
回頭看了一眼，那五個屍傀也跟出來了，但他們沒有衝進人群，而是站在街口，用那種空洞的眼神掃視著人群，像在尋找獵物。
“他們不敢進來，”清風低聲說，“賈正雄再囂張，也不敢在這麽多人麵前動手。但我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那怎麽辦？”李默問。
“叫車，”清風說，“直接去祖宅。搶在他們前麵。”
他掏出一部那種老式的按鍵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陳，是我。對，急事。來夜市街口接我，立刻，馬上。”
掛了電話，他對李默說：“我鐵哥們，開黑車的。五分鍾後到。”
兩人躲在人群裏，眼睛死死盯著街口的屍傀。
那五個屍傀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終於，一輛破舊的麵包車駛到街口，按了兩下喇叭。
“來了！”清風拉著李默衝過去。
兩人拉開車門鑽進去，車子立刻啟動，匯入車流。
“老陳，去賈家祖宅，”清風對司機說，“開快點。”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一臉橫肉，看了眼後視鏡：“清風，後麵那五個黑衣服的……是什麽人？”
“別問，”清風說，“開快點就行。”
大叔點點頭，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