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斯的瞳孔瞬間收縮。
蔚藍的眼睛裏,原本的虛假歉意瞬間被難以置信取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那些看客也察覺到了不對。
艾拉退後一步,拉開距離,似乎在欣賞著他瞬間的失態。
效果拔群。
畢竟,對於他們而言,這是正在上演的現實;而對她來說,這不過是一段早已看過的劇情。
她沒給他任何反應時間,也沒打算在這裏上演更狗血的當眾對峙,她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然後轉身,腳步沒有任何遲疑,沿著迴廊繼續向主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溫特沃斯不缺八卦,而今天早餐前的這個插曲,無疑可以取代任何關於新季時裝或週末派對的閑聊,成為眾人的頭號話題。
早就說了,這漂亮國這地方指定是有點說法的。
不過艾拉沒走出幾步,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走出那段被窺視的範圍,手腕突然地被一股大力從後麵攥住。
是勞倫斯?
那力道帶著一種與布勞倫斯平日展現的翩翩風度截然不同的粗魯,他強行將她拉向迴廊一側一個相對隱蔽的拱門凹槽。
那裏光線稍暗,擺放著幾盆茂盛到有些陰鬱的波士頓蕨,碩大的葉片勉強擋住了大部分來自主走廊的視線。
少年鬆開了鉗製艾拉的手,但那具線條流暢而蘊藏著力量的年輕身體,卻嚴嚴實實地封住了她麵前唯一的通路。
金發少年已經不裝了,臉上已經重新凝聚起一層冰,試圖掩蓋剛才的失態,但那冰下是翻滾的驚濤駭浪:“你剛才說什麽?”
說這話,他逼近一步,試圖從她這個亞洲的麵孔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任何一點虛張聲勢的痕跡:“誰告訴你的?你從哪裏聽來的這種荒謬的謠言?”
艾拉抬眼看他,語氣還帶點好奇:“謠言?你覺得那是謠言嗎?勞倫斯?”
“當然是!”他沒想到眼前的女孩這麽氣定神閑,少年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說著,他撥出一口氣:“不知道你是從哪裏打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你最好給我管住你的嘴。這裏不是你能散播謊言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誰。”
好超雄啊。
艾拉挑了挑眉,還在雷區蹦迪:“我招惹誰了?不是你先不小心把咖啡潑向我的嗎?我隻是禮貌地迴應了一下你的關心而已。”
勞倫斯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她的反應完全不在他任何一套預案裏。
一個轉校生,一個華裔。
一個理應上急於融入,對任何一點意外都隻能忍氣吞聲的轉校生,怎麽會如此鎮定,甚至反過來手握他的把柄?
“少給我裝傻。”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重新掌控局麵,“我查過你,艾拉·陳。你以為編造幾句關於我父親的胡話,就能在溫特沃斯站穩腳跟?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你錯了,這隻會讓你死得更快。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這裏待不下去。”
艾拉:“……”
所以把她當成日本人整就是故意的。
艾拉是真的好奇:“哦哦,你查過我,那你說說我是誰?”
勞倫斯被她話噎了一下。
其實,他也不算查過,隻是偶然聽到別人在討論她,華裔,女性,轉學生。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沒有過往學校的記錄,沒有清楚的家族脈絡,甚至沒有像樣的社交痕跡。
彷彿這個人是憑空出現在溫特沃斯的錄取名單上的。
他怎麽可能知道她的情況呢,她幾乎要為他歎息。
畢竟,連編劇都還沒把她的背景故事寫完呢,連她這個觀眾都一無所知呢。
意識到自己確實一無所知,他開始飛快地羅列假想敵,那些盤根錯節的姓氏如同籌碼般被丟擲,“誰派你來的?米勒家?還是羅德裏格斯那邊?”
外國人的姓氏聽得艾拉頭都禿了。
看她還是不說話,他更慌了,開始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冷冰冰地道:“開個價。無論他們給你多少,我可以雙倍,隻要你現在閉嘴,立刻從溫特沃斯消失,我可以安排你去歐洲的任何一所學校。”
艾拉看著他試圖用金錢解決問題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可笑,但也怪怪的。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她是誰。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他並不清楚她的底細,為何從一開始,就精準地將矛頭對準了她,甚至不惜親自下場。
溫特沃斯每年都有轉校生,其中不乏通過各種特殊讚助進來的外人。
不同膚色,不同種族。
勞倫斯身為這個微型金字塔尖的人物,難道會對每一個新來的轉校生,都如此親力親為地給予下馬威嗎?
這不合邏輯,也絕非他這種身份的人的性格。
和最開始的猜測對上了,或許他針對“艾拉·陳”這個行為本身,就帶著某種連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白的衝動?
這隻是劇情的推動?
艾拉不動聲色地壓下這個過於跳脫的聯想,決定再深入試探一步。
少女聳聳肩,又開始叭叭了:“誰派我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比如你父親的情人是個法國模特,懷孕四個月了,真是恭喜呀。”
每說一句,勞倫斯的臉色就白一分,最後幾乎麵無人色。
這就有意思了。
她怕什麽呢。
華國有句古話,光腳不怕穿鞋的,而他一丁點醜聞,都能讓他栽下來。
不過,美國人按理來說應該不在乎這個吧,名人醜聞多了去了,當然可能因為這個狗血美劇的高中本來就不是正常的高中。
一句話,這裏的爺們要臉。
“夠了!”勞倫斯低吼,他看起來快要失控了,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她麵前,試圖用身高和氣勢壓迫她,“我不管你知道什麽,從誰那裏知道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這些胡說八道泄露出去一個字,我保證會讓你後悔踏進溫特沃斯的大門!”
艾拉看著他那張因羞惱而微微扭曲卻依舊英俊得過分的臉,近在咫尺。
她能看清他藍色瞳孔裏自己清晰的倒影,也能看清那眼底深處劇烈動蕩的恐懼。
忽然間,一種意興闌珊的感覺湧了上來,和這種被寵壞了的的大少爺糾纏,實在有點掉價。
而且老美真的一言難盡,她在心裏嘀咕,假如對著他喊一句“你爸爸不愛你”,不知道這位大少爺會不會當場破防崩潰?
無法交流。頻道不同
眼看著,少年那雙手帶著怒意朝艾拉的衣領抓來,似乎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讓她閉嘴。
她立刻抬起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勞倫斯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他的頭猛地偏向一邊,金色的發絲淩亂地掃過額前。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他徹底懵了。
保持著偏頭的姿勢,好幾秒鍾沒有動彈。那雙藍眼睛此刻空洞地瞪著地麵某處,裏麵寫滿了茫然,還有世界觀被一巴掌扇碎的呆滯。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挨過打。更別提是在溫特沃斯的迴廊裏,被一個他剛剛試圖霸淩的轉校生扇耳光。
艾拉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看著他那副魂飛天外的樣子,冷冷地道:“怎麽樣勞倫斯,這一巴掌,給你打爽了嗎?”
說完,她不再看他精彩紛呈的臉色,繞過他那尊彷彿石化了的身體,徑直走出了拱門凹槽,重新步入主迴廊的光線中。
迴廊裏依然有人,他們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短暫拉扯和動靜,但距離和植物的遮擋讓他們看不真切。
此刻,見艾拉獨自一人神色自若地走出來,而那位總是眾星捧月的勞倫斯少爺卻沒有立刻現身,他們投來的目光中,好奇頓時更強了。
艾拉忽略了路人npc,腦子裏卻在想,“艾拉·陳”到底是誰?
行走在九十年代美高的路上,她邊走邊飛快地思考。
原劇裏對這個背景板角色的交代幾乎為零,匆匆出場,默默消失。
但現在她是她了。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她要不自己編吧。
沒想到這個時候,一個彈窗突兀地跳到了艾拉的眼前,像是全息遊戲一樣。
【請完善你的背景】
下方,是一個簡潔的輸入框遊標,正在靜靜閃爍。
艾拉:?
艾拉驚呆了。
少女猛地停下腳步,差點撞上前麵一個抱著厚厚一摞資料夾匆匆走過的女生,她盯著眼前這個隻有她能看到的懸浮視窗,腦子裏有短暫的空白。
劇情都走到這裏,才突然告訴她,原來她穿越後還繫結了係統?還是這種自助填表式的?
早幹嘛去了?但凡這玩意兒在睜眼看到陌生天花板時就彈出來,她也不至於開局就靠劇透硬剛啊。
果然是個充滿了npc的世界。
都說了啞巴不要當策劃了,這功能還得使用者自己挖掘。
槽多無口。
行吧。既然都這麽隨便了,
艾拉開始隨地大小編,飛快輸入:
【我是滬市獨生女,父母忙生意到處飛,根本管不了我,我自己一個人住大別墅,父母隨時給我打錢,然後我逢人就說,我不需要很多錢,我需要很多愛。最後愧疚的父母帶我移民美利堅,洋裝穿在身,我心中華心。】
按“確認”。
然後她被婉拒了。
彈窗紋絲不動。遊標倔強地閃爍,下方緩緩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字型似乎還帶著點無奈:
【警告:輸入內容與當前世界基礎邏輯存在較大偏差。請重新完善,確保人設符合此世界觀背景(1990s美國東海岸精英私立高中)及劇情發展張力需求。】
艾拉:“……”
好家夥,不僅是個半成品係統,還是個有明確題材偏好的係統。
非要狗血,非要抓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