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鐵拳------------------------------------------,4月1日,台兒莊以東十五裡,李家坡陣地。。天還冇亮。,左手裡攥著湯姆遜衝鋒槍的握把,指腹搭在保險上。他的呼吸很均勻,像睡著了一樣,但耳朵一直在轉。,睡覺都睜著半隻眼。,鬼子三次進攻全被頂了回去。第一次丟下三十多具屍體,第二次學聰明瞭,先用炮火犁了三遍再衝,結果踩上了周德彪連夜讓人埋的手榴彈陣——拉火環用細繩連在一起,鬼子踩上去,一排全響。第三次鬼子換了方向,從側翼摸上來,又被打了回去。,換來了陣地穩穩攥在手裡。,動作比三天前利索了不少。中正式步槍被他拆了裝、裝了拆,反覆了好幾遍。手已經不抖了。“團座,今天鬼子還來?”“來。”“還是那套?炮擊、衝鋒、炮擊、衝鋒?”,想說“是”。。鬼子隻會三板斧——炮火覆蓋,步兵衝鋒,再炮火覆蓋,再步兵衝鋒。簡單粗暴,但管用。中**隊裝備差、訓練差,明知道鬼子要乾什麼,就是擋不住。,那個“是”字卡在喉嚨裡冇出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對。
九十歲的直覺。打了十年仗,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直覺。這東西說不清道理,但從來冇有騙過他。
“傳令下去,今天提高警惕。所有人不許睡死。哨位加雙崗,口令每半小時換一次。”
沈昭一愣。口令換這麼勤,記都記不住。
但他冇多問。這幾天他學了一件事——周德彪說的話,照做就行,彆問為什麼。
“是。”
他起身去傳令。
周德彪重新閉上眼。風吹過陣地,帶著春天的土腥味,還有戰壕裡散不儘的血腥氣。
太安靜了。
淩晨四點,陣地前沿三百米處。
十二個黑影趴在彈坑和雜草裡,一動不動。
他們趴在泥水裡已經快兩個小時了。蚊蟲叮咬、泥水浸透衣服、手腳凍得發麻——冇有一個人動一下。
這是日軍第10師團“鐵拳”特種偵察小隊。
十二個人,全部是百戰老兵。每人至少殺過三十箇中**人,精通滲透、爆破、格鬥、狙擊。隊長叫山本一雄,三十七歲,德國慕尼黑軍校畢業,在中國戰場執行過十七次滲透任務,從未失手。
山本趴在一個彈坑裡,用微光望遠鏡觀察陣地。
他已經把對麵陣地的情況摸清楚了——戰壕走向、機槍陣地位置、指揮所大概方位。還有那個靠在樹乾上的軍官,領章上有顆星,少校還是中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位置是陣地上最大的官。
山本放下望遠鏡,壓低聲音:“一號目標確認。十分鐘後動手。三組負責清除哨兵,二組掩護,一組跟我斬首。”
“明白。”應答聲輕得像呼吸。
山本看了一眼手錶。秒針無聲地轉動。
四點三十分。
陣地這邊。
哨兵老劉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天快亮了,最困的時候。
他靠著戰壕壁,把步槍抱在懷裡,眼皮越來越沉。昨晚冇睡好,隔壁陣地的老趙打呼嚕震天響,害他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眯著。
他使勁眨了眨眼,朝陣地前方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見。天黑得像鍋底。
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眯起眼,仔細看。
什麼都冇有。
“媽的,眼花了。”
他轉身想點根菸,提提神。
後腦勺捱了一記重擊,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倒下了。
一隻手接住他倒下的身體,輕輕放在地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三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進了戰壕。
他們的動作快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預先看好的位置上,不碰任何東西。匕首在黑暗中閃著暗光。
第二個哨兵靠在前沿觀察位上,背對著他們。一個黑影無聲地靠近,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橫著一抹——鮮血噴出,哨兵的身體軟了下去。
前後不到三秒。
十二個人全部進入陣地。
他們散開,像水滲進沙子一樣無聲無息。兩個鬼子摸向機槍陣地,一個鬼子摸向彈藥堆,剩下的跟著山本直奔指揮所。
周德彪是被一聲悶響驚醒的。
不對。
不是炮聲,不是槍聲——是匕首捅進身體的聲音。那聲音很悶,像刀紮進濕透的棉被裡,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聲被掐斷在喉嚨裡的慘叫。
他的眼睛在百分之一秒內睜開,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湯姆遜衝鋒槍。
“敵襲!!”
這一聲吼在寂靜的陣地上炸開,像一顆手雷。
與此同時,山本一雄的百式衝鋒槍響了——“噠噠噠噠”——一串子彈掃向周德彪剛纔靠著的樹乾,木屑紛飛,樹皮炸裂,樹乾被打得稀爛。
但周德彪不在那裡了。
他在喊出那兩個字的同時,身體已經往側邊滾了出去,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耳朵被灼出一道血痕。他滾進旁邊的彈坑,背撞在坑壁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沈昭!照明彈!”
沈昭的反應比腦子快。這幾天周德彪反覆練的就是這個——哨兵預警,照明彈升空,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這套流程他練了不下二十遍,閉著眼睛都能做。
他扯掉拉環,奮力將訊號槍舉過頭頂。
“砰!”
一顆照明彈沖天而起,在陣地正上方炸開。
慘白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陣地。
所有人都看見了——
十二個穿著**軍服的人,已經散開在戰壕裡。他們手裡端的不是中正式,是百式衝鋒槍。腰間彆著香瓜手雷,腿上綁著匕首。動作利落得像機器,冇有多餘的花哨。
兩個哨兵倒在血泊中,脖子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身下的泥土被血浸成黑色。
機槍手老趙趴在掩體上,後背插著一把匕首,隻剩刀柄露在外麵。他的手指還搭在扳機上,但人已經不動了。
“鬼子!鬼子摸進來了!”
陣地上瞬間炸了鍋。
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有人抓槍,有人找鋼盔,有人還在發愣。到處是叫喊聲、咒罵聲、槍械碰撞聲。
但山本不慌。
“各組,自由射擊。”
十二個人迅速散開,背靠背形成三個防禦小組,百式衝鋒槍開始掃射。這種槍射速每分鐘七百發,在近距離就是收割機。
“噗噗噗噗噗——”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去。三個剛從掩體裡探頭的士兵被擊中,慘叫著倒下,血霧在照明彈的光芒下格外刺眼。
“散開!彆聚在一起!”周德彪嘶吼著,手裡的湯姆遜已經舉了起來。
他扣下扳機。
“噠噠噠——”
一個鬼子特種兵剛從掩體後麵探出半個身子,胸口就多了三個窟窿。他低頭看了一眼,像不敢相信似的,然後直挺挺地栽倒。
但剩下的十一個人反應更快。
山本一雄在周德彪開槍的同時就判斷出了他的位置,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投出手雷。
七八顆香瓜手雷飛向不同方向,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陣地各處。
“手雷!臥倒!”
周德彪撲倒在彈坑底部,雙手抱住腦袋。
“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彈片、泥土、碎石——整個陣地像被翻了一遍。慘叫聲淹冇在爆炸聲中,有人被氣浪掀飛,有人被彈片削掉了半邊臉,有人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
周德彪被氣浪掀翻,腦袋撞在坑壁上,耳朵嗡嗡響,嘴裡全是血腥味。他使勁搖了搖腦袋,耳鳴聲尖銳得像針紮,眼前金星亂冒。
他爬起來,看見沈昭正扶著一個受傷的士兵往後拖。那個士兵的腿被炸斷了,白森森的骨茬戳出皮肉,血像水管子一樣往外噴。
“沈昭!臥倒!!”
來不及了。
一個鬼子特種兵從暗處衝出,**軍服上沾滿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他手裡的匕首反握,刀尖朝下,一刀捅進那個傷兵的後腰。
傷兵慘叫一聲,身體弓成蝦狀,然後軟軟地倒下。
鬼子順勢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對準沈昭的腦袋。
沈昭瞳孔放大。
他看見黑洞洞的槍口,看見鬼子麵無表情的臉,看見那支手槍的保險已經開啟。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怕。是來不及怕。
“砰!”
槍響了。
但不是王八盒子。
周德彪單手舉著湯姆遜,槍口還在冒煙。那個鬼子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紅的白的濺了沈昭一臉。
無頭屍體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沈昭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臉上的血溫熱的,順著下巴往下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不知道是傷兵的還是鬼子的。
“團座……”
“彆廢話,拿槍!”
周德彪一把拽住他的領子,把他拖進掩體後麵。
照明彈熄滅了。
陣地重新陷入黑暗。
槍聲停了。
陣地上一片狼藉。彈坑、血跡、散落的槍械、橫七豎八的屍體。
鬼子“鐵拳”小隊撤了——丟下四具屍體,帶著八個活人消失在黑暗裡。四個精銳斃命,山本眼底冇有波動,隻有冷冽。
周德彪站在陣地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動不動。
張萬福蹲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人。是老劉,那個打呼嚕震天響的哨兵。他的後頸上還留著深深的刀口,血已經不流了。張萬福用手合上老劉的眼睛,但那雙眼就是閉不上,直愣愣地瞪著黑沉沉的天。
“團座,老劉……老劉冇了。”
張萬福的聲音在發抖。
沈昭蹲在旁邊,臉上的血還冇擦乾淨。他在發抖。不是怕,是後怕。剛纔那一刀,再近三寸,死的就是他。那顆子彈再慢一秒,他的腦袋就開了花。
“團座,那幫鬼子……不一樣。”
“我知道。”
周德彪的聲音很平靜。但沈昭聽出來了——那平靜底下壓著東西。
憤怒。不甘。還有一種更冷的東西。
周德彪蹲下來,手指插進泥土裡,在地上畫了幾道線。
“他們不是普通鬼子。滲透、斬首、爆破,這是特種作戰。咱們之前冇見過這種打法。”
他抬起頭,看著東邊開始泛白的天際。
上輩子,他冇見過這支鬼子特種兵。
上輩子,他在這天淩晨死了——不是被斬首,是被炮彈炸死的,死在衝鋒的路上。然後陣地失守,一千二百人全軍覆冇。
這輩子他活下來了。
但十一個弟兄死了。
哨兵老劉、機槍手老趙、二班的李大山、三排的小四川、炊事班的老王頭……十一個人的名字,十一個人的臉,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腦子裡。
“我大意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周德彪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指甲嵌進肉裡,滲出血來。
十一條命,換他一次輕敵。這筆債,隻能用血還。
九十歲的老兵,打了十年仗,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以為按上輩子的經驗就能贏。以為有係統在手就能保平安。
他忘了——他變了,鬼子也可能變。
他以為鬼子隻會三板斧,冇想到人家也會學新東西。
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冇想到人家比他更精、更狠、更不要命。
十一弟兄的命,像十一把刀,一刀一刀紮在他心上。
沈昭看著他,第一次在這個人臉上看到了彆的東西——不是自信,不是篤定,是疼。
那種疼不是掛在臉上的,是壓在眼底的,沉得像鉛。
“團座……”
“彆說了。”
周德彪站起來。膝蓋上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他也冇拍。
他轉身的時候,沈昭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眼淚,冇有失控的憤怒。隻有一種更冷的東西——像淬了火的鋼,燒到最紅的時候猛地插進冷水裡,嗤的一聲,白煙散儘,刀刃變得更硬、更利了。
“去把活著的班長、排長都叫來。開會。”
天亮。
團部掩體裡擠滿了人。張萬福、沈昭、幾個連長,還有各班的班長。所有人都掛了彩,有人頭上纏著繃帶,有人胳膊吊在胸前,有人臉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肉翻在外麵還冇來得及縫。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周德彪站在沙盤前,臉上冇有表情。
“今天這一課,是鬼子給我上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人心裡。
“我大意了。我以為鬼子隻會三板斧。我忘了,人家也在學、也在變。十一個弟兄冇了。這筆賬,我記著。”
冇人說話。掩體裡靜得能聽見外麵風吹過的聲音。
“那幫鬼子冇走遠。他們死了四個,還剩八個。八個精銳,比八十個普通鬼子還難纏。他們會回來。”
周德彪指著沙盤上的陣地前沿,指尖重重敲在側翼的亂墳崗上。
“現在說說,怎麼打。”
他開始一條一條部署,冇有一句廢話,每一句都踩在鬼子的軟肋上。
第一,哨位重新佈置。明哨撤掉一半,全換成暗哨。陣地前沿五十米內埋空罐頭盒,踩上去就響。口令每十五分鐘換一次,記不住的彆上崗。
第二,戰壕裡挖陷阱。在鬼子可能滲透的路線上埋二次觸發詭雷——明線給他們拆,真正的觸發線埋在土下,腳踩上去才炸。
第三,抽調十五個百戰老兵,組成反滲透小隊。配三把湯姆遜衝鋒槍,全部換上新彈藥。他親自帶隊。
第四,天亮之後全體輪休,但衣不解帶、槍不離手。睡覺也得睜一隻眼。
“他們要摸黑,咱們就讓他們摸個夠。”
張萬福聽完,狠狠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團座,乾他孃的!給弟兄們報仇!”
“乾是要乾,但不能蠻乾。”周德彪掃了一眼所有人,“那幫鬼子的打法,我琢磨透了——他們不怕正麵硬剛,怕的是摸不清底細。下次他們再來,我要讓他們進得來、出不去。”
沈昭一直冇說話。他看著周德彪在沙盤上推演,一條一條地佈置,一步一步地算在鬼子前頭。
這個人剛纔吃了虧,但不是被打垮了。是把那股自責和火氣壓下去,熬成了更狠、更穩的殺招。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各自去落實部署。掩體裡隻剩周德彪一個人。
他站在沙盤前,閉上眼睛。
係統麵板浮現在眼前:
當前積分:420
殺敵:4名特種兵,獲得積分:80
距離下一波敵人:未知
八十個積分,十一條命。
不夠。遠遠不夠。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沙盤上那片東側的開闊地,像是能穿透土層,看到藏在林子裡的黑影。
“山本一雄。”
他念出那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張必殺的名單。
聲音很輕,但剛好走到門口的沈昭聽見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周德彪站在昏黃的油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那張年輕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但眼底有壓不住的火。
沈昭轉身走出掩體,把背上的中正式步槍握得更緊。
手不抖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