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文官惜財,武將畏死
偌大的金鑾殿內,無人在意李定國悲涼的呼喊。
內閣首輔蕭延儒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神情。
隻要是能暫時捂住他‘貪墨邊軍糧餉’一事不暴露,大虞皇朝和李氏江山完不完蛋,跟他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反正,他早就已經做好了跑路江南的準備。
而對於龍椅之上的光啟皇帝而言,剛剛親手把禁軍主將李定國送入刑部大獄的李璟安,此時心情也並不怎麼美麗。
但,他也隻能強撐著繼續主持朝會,商議禦敵平叛之策。
李璟安繼續下旨道:“禁軍副將蕭策上前聽封——”
“末將在!”
副將蕭策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單膝跪地。
李璟安道:“從即刻起,朕擢升你為大虞皇城禁軍主將,全權負責京師大都的城防事宜,禦叛軍於皇城之外,不得有誤!”
“末將,領旨!”
蕭策當即領旨謝恩。
李璟安又道:“蕭閣老,朕命你即刻擬旨一封,將逆賊陳楚言攜邊軍謀反一事昭告天下,號召各地藩王率本部兵馬進京勤王;”
“臣,領旨!”
“劉大人(兵部尚書劉子玉),朕命你全權負責號召、協調京城青壯百姓上城助戰一事,要對京師百姓講清楚,叛軍造反入城後的利害關係;”
“臣,領旨!”
“張大人(戶部尚書張鶴齡),朕命全權負責保障‘京師保衛戰’期間的糧餉輜重相關事宜,對於拖欠百姓的賞銀、撫恤,該給就給,勿要拖欠;”
“皇上,臣......”
戶部尚書張鶴齡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咳咳!
這時,站在張鶴齡前麵一排的內閣首輔蕭延儒,有意無意的乾咳了兩聲,似乎是在傳遞某種訊號。
龍椅之上,李璟安陰沉著臉,厲聲質問道:“張大人,你可有話要說?”
聞言,張鶴齡表情一滯,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拱手作揖,道:“臣,領旨!”
嗯!
做完這一係列的安排後,李璟安空落落的心中,終於踏實了幾分。
緊接著,他再一次向剛剛被提拔為皇城禁軍主將的蕭策下旨,道:“蕭將軍,朕命你從即刻起關閉京城九門,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城!”
“末將,領旨!”
最後,隻見李璟安騰的一下從龍椅上起身,對著禦階之下的文武百官說道:“眾愛卿,各自準備去吧;”
“放寬心,有朕親自坐鎮京師皇城,這大虞皇朝的天,還塌不了!”
言畢,李璟安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金鑾殿,直奔長樂宮的偏殿而去。
他現在的火氣很大,必須得找他的貴妃娘娘蕭美人兒,讓她趕緊把頭髮盤起來給自己去去火!
退朝後,朝中文武百官三三兩兩結伴離開皇宮。
作為‘國丈黨羽’的戶部尚書張鶴齡,自然是緊隨內閣首輔蕭延儒的腳步,一同上了蕭閣老的馬車。
馬車車廂內,二人相對而坐。
張鶴齡當即哭喪著臉訴苦道:“蕭閣老,剛纔在朝堂之上,您老為何不讓我把話說完啊?”
“皇上下旨讓戶部全權保障‘京師保衛戰’的糧餉、輜重,還要把上次蠻兵圍城時,允諾城中青壯百姓上城助戰的賞銀、撫恤足額發放;”
“光是這一筆支出,就需要足足三百萬兩白銀啊;”
“更別提,還要保障再打一次‘京師保衛戰’的糧餉、輜重花銷了,那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說著,張鶴齡兩手一攤,道:“可現在戶部的庫裡,卻是連一兩銀子也拿不出來,您老總不能,讓我自掏腰包來補齊這幾百萬兩的窟窿吧?”
“這就算是把下官這把老骨頭都榨乾了,也榨不出這麼多銀子來啊!”
事實上,張鶴齡這些年跟在蕭延儒的身邊,在戶部侍郎和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利用手中的權力貪墨、剋扣、斂財的數額,遠超幾百萬兩白銀。
看著在自己麵前假裝哭窮的張鶴齡,已經打定主意要跑路江南的蕭延儒,當即虛與委蛇道:
“張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錢不要命啊?”
“老夫在朝會上不讓你說出實情,那是念在你我這些年的私交上,不想眼睜睜看著你觸怒龍顏,最終落得個像李定國一樣鋃鐺入獄的下場;”
蕭延儒擺了擺手,又道:“再說了,一旦陳楚言率叛軍攻入京城,他能不和你清算這些年,你這個戶部尚書剋扣、拖欠九邊將士糧餉的事情?”
“到那個時候,腦袋上吃飯的傢夥什都沒了,你還要那些冷冰冰的銀子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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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蕭延儒眉毛一挑,主動湊向張鶴齡,低語道:“張大人,你聽著啊,老夫給你出個主意——”
“雖說這戶部的庫裡沒錢了,但京城內這些王公貴族、門閥世家、朝廷大員的府上,誰還沒有個幾十萬兩白銀的家底兒啊?”
“現如今國難當頭,也該讓他們為國出力,為國捐資了;”
“難不成,他們還想留著這些銀子,等到城破後留給叛軍買命啊!”
“蕭閣老,這......”
聽完蕭延儒的一席話,張鶴齡的一張苦瓜臉拉得更長了。
這事兒嘴上說起來容易,可實際操作起來的難度係數,一點也不亞於讓張鶴齡把他這些年貪墨、剋扣的邊軍餉銀,全部吐出來為國捐資。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蕭延儒也有些不耐煩了。
隻見他擺了擺手,敷衍道:“張大人,別這啊那啊的了,你現在馬上回去就以戶部的名義擬一個‘為國捐資’的章程出來,號召大家捐錢、捐物保衛京師,老夫第一個響應;”
“這樣吧,老夫帶頭捐一年的俸銀,以解戶部的燃眉之急!”
說完,蕭延儒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道:“好了,張大人,這件事情就這麼決定了,老夫還有緊要公務要處理,就不留你了;”
“老夫捐的這一年的俸銀,晚些時候會讓府上的僕人,送到你們戶部的庫上!”
片刻後。
被粗暴的‘請’下馬車的張鶴齡,看著消失在內城門轉角的‘首輔專車’,再也忍不住對著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老痰。
“啊——呸!”
“虧你蕭延儒這個老東西說得出口,還捐資一年的俸銀,你一年八百兩的俸銀頂個屁用啊?”
“貪墨邊軍糧餉、私分各地稅賦的時候,銀子大家一起分,現在出事兒了,就想讓老子一個人去背黑鍋,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張鶴齡悻悻的繼續說道:“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想讓老子一個人出錢為國捐資,門兒都沒有!”
同一時間。
京師皇城,禁軍大營。
儘管禁軍副將蕭策,此前已經下令任何人不得洩露‘京師皇城六十裡外,80萬邊軍將士於陳橋驛擁立陳楚言登基稱帝’的訊息;
但,紙終歸包不住火;
隨行前往邊軍大營傳旨的一百二一名禁軍將士中,終歸還是有人‘不小心’將此訊息洩露;
80萬邊軍造反的訊息一出,整個大虞禁軍營內頓時炸開了鍋。
“弟兄們,都聽說了吧,九邊總督陳楚言率80萬邊軍,在陳橋驛造反稱帝了!”
“真要是這80萬邊軍打進城來,咱們這八千皇城禁軍,可是還不夠給邊軍塞牙縫的!”
“誰說不是呢?”
“30萬不善攻城的蠻兵圍城兩月,尚且讓咱皇城禁軍傷亡過大半,更別提是這群常年在邊塞打仗的80萬邊軍了;”
“別看咱們皇城禁軍中,那些個出身權貴之家的禦前營傢夥,一個個看起來孔武有力,殺氣騰騰的,可到了戰場上,全他孃的是不中用的花架子;”
“玩命、發狠的活兒,他們還真的幹不來!”
“哥幾個,真要是邊軍打過來了,咱是不是也得提前想好退路啊?”
“沒錯......”
“......”
大虞皇城禁軍內部,也並非是鐵闆一塊,而是分成了兩個階級派係。
一派,是負責貼身保護皇帝的禦前營;
另一派,則是負責皇城外圍安全的城防營;
禦前營的將士,多為權貴階級的庶出或旁係子弟,武力值不一定是最強的,但忠誠度和武器裝備的精良程度,卻是冠絕三軍的存在;
而城防營的將士,則多為世襲軍戶出身的底層草根,平日裡乾的也是值守城牆、晝夜巡防這些苦活、累活;
待到大戰來臨之時,城防營就是頂在戰爭最前線的炮灰;
上一次‘京師保衛戰’的時候,大虞皇城禁軍中傷亡最大的,也正是城防營;
所以,自從邊軍造反的訊息在皇城禁軍陣中傳開,這些城防營的禁軍將士們,就開始三三兩兩的湊到一起,商議退路;
很顯然,大多數出身底層草根的城防營將士,並不打算選擇為大虞皇朝馬革裹屍,去正麵硬剛80萬造反邊軍。
如果說,邊軍造反的訊息,是壓在大虞皇城禁軍心頭的一座大山;
那麼,皇城禁軍主將李定國鋃鐺入獄,副將蕭策接任禁軍主將的訊息,則是壓垮大虞禁軍城防營將士的最後一根稻草;
誰不知道,身為當今皇上‘大舅哥’的蕭策,是出了名的不把禁軍城防營的將士當人看;
主將李定國在位時,尚且能壓得住這位驕橫的皇親國戚;
現在主將李定國鋃鐺入獄,偌大的皇城禁軍營內,可不就成了他蕭策的一言堂?
一時間,大虞皇城禁軍陣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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