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記載的星座位置和現在差別可大了，我研究了好久，還畫了好多張對比圖呢。”
“對了，藏書閣最裏麵的隔間，傍晚時分陽光會剛好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靠窗的軟榻上，在那裏看書別提多舒服了。”
斯特蘭坐在一旁，手中端著酒杯。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靜靜看著兩人暢聊。
他偶爾會補充一兩句，比如提到老約翰培育玫瑰時的固執。
或是藏書閣手稿的來曆。
但更多時候，隻是默默聽著，眼神中滿是對女兒的寵溺。
林陽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不時點頭附和：
“聽起來確實很有趣，沒想到古堡裏還有這麽多有意思的地方。”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塊甜點送進嘴裏。
甜膩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可他卻沒心思細細品味。
表麵上，他看似在認真傾聽克蕾西的講述。
甚至會順著她的話問上一兩句：
“那黑色玫瑰最後培育成功了嗎？”
“星象古書裏有沒有記載什麽特別的星象預言？”
可內心深處，卻像有兩個聲音在不斷拉扯，亂作一團。
沒見到克蕾西之前，他的目標無比清晰。
計劃也異常堅定——。
隻要找到克蕾西，憑借自己的能力控製住她、
就能以此要挾斯特蘭，進而一步步瓦解古堡的吸血鬼勢力。
最終完成消滅他們的任務。
那時，在他的認知裏。
這些吸血鬼不過是需要被清除的目標，冰冷而沒有情感。
可現在，克蕾西就坐在他對麵，鮮活、熱情，會因為贏了打賭而開心。
會為一本古書而著迷。
會興致勃勃地分享生活中的點滴趣事。
她眼中的純粹與善良，讓林陽根本無法將她和“威脅”“目標”這些冰冷的詞匯聯係在一起。
他看著克蕾西眉飛色舞講述的模樣。
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忍。
利用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孩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甚至要因此毀掉她和她家人賴以生存的家園。
傷害這些對人類毫無威脅、甚至還在默默守護一方安寧的吸血鬼，這樣真的對嗎？
他知道自己不能和斯特蘭、克蕾西明說心中的顧慮。
眼前的吸血鬼們確實溫和有禮，從未傷害過人類。
甚至在村民遭遇山洪時還伸出援手。
可人類對吸血鬼的排擠彷彿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這種源於種族差異的隔閡，恐怕很難真正消除。
現在兩者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可誰能保證未來不會出現變故？
吸血鬼們已經在這座古堡中躲避了幾百年。
日複一日地守著這片狹小的天地，他們之中難道就沒有人嚮往外麵廣闊的世界嗎？
林陽不敢深想。
若是有一天，某些吸血鬼按捺不住對自由的渴望，走出古堡。
融入人類社會，會不會因為種族的差異、利益的衝突，或是某種未知的因素而失去理智？
吸血鬼擁有遠超人類的力量和漫長的壽命。
一旦他們變得瘋狂，對脆弱的人類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到那時，他今日的仁慈，會不會變成日後人類遭殃的根源？
可反過來想，就因為一份未知的擔憂。
就要將這些此刻並無惡意、甚至善良有原則的吸血鬼全部消滅嗎？
斯特蘭的溫和、克蕾西的純粹、老約翰的執著，還有那些在山洪中救援村民的吸血鬼們。
他們的身影在林陽腦海中不斷閃過，讓他心中的不忍愈發強烈。
手心是無辜吸血鬼的性命，手背是人類未來的安危。
無論選擇哪一邊，似乎都帶著無法彌補的遺憾，這種兩難的抉擇，讓他內心亂成了一團漿糊。
他強撐著臉上的笑容，勉強附和著克蕾西的話語。
可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
再這樣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糾結，或是做出錯誤的決定。
他必須找個藉口離開，讓自己冷靜一下。
“抱歉，斯特蘭先生，克蕾西小姐，”
林陽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現在感覺有些疲憊，我想先迴去休息了。”
斯特蘭聞言，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連忙說道：
“沒關係，林陽先生，這段時間你為古堡清除怨鬼，辛苦了。”
‘既然累了，就趕緊迴去好好休息，不用勉強自己。”
克蕾西也停下了話語，眼中帶著關切：
“是啊，林陽先生，身體重要，你快迴去休息吧，下次有機會，我再帶你去藏書閣看看那些古書。”
“多謝關心，”
林陽微微頷首，向兩人行了一禮，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斯特蘭的住所。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深深吸了一口古堡中清涼的空氣，可內心的糾結卻絲毫沒有減輕。
他沿著蜿蜒的石板路，快步迴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推開房門，屋內的陳設依舊簡單，卻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走到窗邊坐下，望著窗外庭院中隨風搖曳的花草。
腦海中依舊反複迴蕩著剛才的思緒，久久無法平靜。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給房間披上了一層銀紗。
林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放空，可那些糾結的念頭卻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難以入眠。
就在這時，一道淡青色的光暈閃過。
李若懷的身影從葫蘆中飄了出來，懸浮在床前。
他看著林陽輾轉反側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疑惑，開口問道：
“林陽，你怎麽還沒睡？看你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是不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林陽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李若懷。
心中的苦惱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他坐起身，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李若懷，我現在很糾結。之前我一直堅定地想要找到克蕾西，控製她，進而消滅古堡裏所有的吸血鬼，完成任務。”
“可真正見到克蕾西，接觸到這些吸血鬼後，我發現他們並不像傳說中那樣殘忍嗜血。”
“他們有自己的原則，對人類也沒有任何威脅，甚至還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