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妖的聲音還在塔壁上回蕩,整座塔裡沒一個敢接話的。
冥婚隊伍和送葬隊伍的紙人,邁著整齊的步伐,沿著環形走廊緩緩上行。
沒有腳步聲。紙人的腳底不沾地麵,懸浮著,飄著,一層一層往上走。
每經過一間牢房,裡麵的犯人就往角落縮一縮。
大白鵝站在陳邪腳邊,伸長脖子往上看了看,又縮回來。
“嘎,小子。”
大白鵝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陳邪能聽見。
“這裡關的牢飯……不對,牢犯,最低都有元嬰修為。”
它嚥了口唾沫。
“好大的手筆啊。”
陳邪也注意到了。
他剛才一路走過來,用神識掃了幾間牢房。那些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的傢夥,氣息一個比一個深沉。最弱的那個,都是元嬰初期。
元嬰初期,擱在外麵,那是一方霸主級別的存在。
在這兒,是最底層的牢犯。
蕭逸走到陳邪身邊,指了指頭頂。
“這座塔一共四層。咱們現在站的是第一層,72間牢房,全是元嬰境的犯人。”
他往上指了指。
“第二層,54間牢房,化神境。”
再往上。
“第三層,36間牢房,洞虛境。”
最後,他的手指指向塔頂。
“第四層,18間牢房。”
蕭逸停了一下。
“合體境。”
塔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陳邪吹了聲口哨。
“72、54、36、18……這數字還挺講究。”
“據說是按照某種上古大陣的陣眼數量來設計的,每一層的牢房本身就是陣眼,犯人越強,封印越重。”蕭逸解釋了一句。
大白鵝沒聽這些。
它的腦子已經算完了。
元嬰、化神、洞虛、合體。
每一層一個境界。
第四層——合體境老怪物。
合體境!
那是什麼概念?
大白鵝一個元嬰大妖,在外麵橫著走,誰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前輩。
可在這座塔裡,它的修為,隻夠蹲第一層。
而第四層那18個合體境的老怪物,隨便放出來一個,一根手指頭就能把它碾成鵝餅。
大白鵝的腿開始打顫。
它撲騰著翅膀,一下子蹦到陳邪腿上,兩隻鵝掌死死抱住陳邪的大腿,整隻鵝掛在上麵,跟個毛絨掛件一樣。
“嘎!小子!咱們趕緊走!”
大白鵝的聲音都變調了。
“妖丹白爺也不要了!靈石也不要了!什麼鬼靈草血妖花,統統不要了!”
“趕緊回十萬大山!這749不能待了!太可怕了!”
陳邪低頭看了看抱著自己大腿的大白鵝,一臉嫌棄。
“你鬆開。”
“不鬆!”
“丟人。”
“丟人也不鬆!活著比麵子重要!”
大白鵝把腦袋埋進陳邪的褲腿裡,聲音悶悶的。
“你知不知道合體境是什麼概念?那幫老怪物打個噴嚏,白爺我就得原地羽化!”
“你一個元嬰大妖,怕成這樣?”
“廢話!元嬰在合體麵前算個屁!你讓一隻雞去看守一群老虎,雞不害怕嗎!”
陳邪拎著大白鵝的脖子,把它從腿上扯下來。
“第四層有封印大陣壓著,又不是讓你進去跟它們打架。”
“萬一呢!萬一封印鬆了呢!萬一哪個老怪物心情不好,掙脫了呢!”
大白鵝掙紮著又要往陳邪腿上爬。
陳邪一腳把它踹開。
“滾遠點,別丟我的人。”
蕭逸在旁邊看得直樂。
堂堂元嬰大妖,抱著人大腿哭著要回家,這畫麵他能笑一年。
“其實也沒那麼誇張。”蕭逸拍了拍大白鵝的翅膀,安慰道。
“這座塔的封印陣法,是749總部的幾位大佬聯手佈下的,就算合體境的老怪物全力衝擊,也得幾十年才能磨穿一層封印。”
“而且每隔三年,總部都會派人來加固一次。”
“安全得很。”
大白鵝瞪著蕭逸。
“你說安全就安全?你一個築基巔峰的小卡拉米,懂什麼叫安全?”
蕭逸被噎了一下,沒再說話。
陳邪沒管這一人一鵝的拌嘴,他擡頭看著塔頂的方向,眼睛眯了起來。
設定
繁體簡體
“老蕭,這種級別的牢,大夏一共有幾座?”
“七座。”蕭逸豎起七根手指。
“大夏一共七座鎮妖牢,專門關押元嬰境以上的妖魔鬼怪。咱們西開這一座,就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除了這七座鎮妖牢,其它地方的普通地牢,關押的犯人最高也就金丹境。”
陳邪摸著下巴。
七座鎮妖牢。
西開市居然有一座。
難怪江聽洲這麼緊張,難怪要把他們七處全部調來看守。
這地方要是出了岔子,那可不是死幾個人的問題。
隨便放出來一個合體境的老怪物,整個西開市都得被夷為平地。
“有意思。”陳邪嘀咕了一句。
他邁開步子,沿著第一層的環形走廊,一間一間地巡視過去。
大白鵝真的慫了。
它不敢離陳邪太遠,邁著小碎步緊緊跟在後麵,腦袋左轉右轉,跟個受驚的鵪鶉一樣。
“嘎,小子,你走慢點。”
“嘎,別離牢房太近,萬一裡麵的伸手出來怎麼辦。”
“嘎,那個牢房裡的在看我,它是不是想吃鵝。”
陳邪懶得搭理它。
——
與此同時。
西開市,城南,翡翠灣別墅區。
這片別墅區是西開市最頂級的富人區,一棟別墅動輒上億,住的非富即貴。
其中一棟臨湖的獨棟別墅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客廳裡,一個枯瘦的老頭盤腿坐在沙發上。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麻布長袍,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但那雙眼睛,渾濁中透著一股陰鷙的精光。
血煞老人。
血神教長老,元嬰中期。
他麵前站著一個年輕的血修弟子,低著頭,渾身在抖。
“說。”
血煞老人的聲音乾澀,跟兩塊砂紙對搓。
“回……回稟長老。”年輕血修嚥了口唾沫。“黃大那一隊人,聯絡不上了。從下午開始,所有的傳訊符都沒有回應。”
“聯絡不上?”
“是。屬下用了三種不同的傳訊手段,全部石沉大海。”
年輕血修頓了頓,又說:“而且,西開749突然收縮了防線,全城戒備。巡邏的頻率比之前高了三倍不止。屬下派出去的暗哨,有兩個差點被發現。”
血煞老人閉上眼睛。
沉默了十幾秒。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睜開眼,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年輕血修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太瞭解這位長老了。越是平靜,越是危險。
“749收嚴了,原來的計劃行不通了。”
血煞老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用枯瘦的手指撥開一條窗簾縫。
外麵是碧波蕩漾的人工湖,湖邊有人在遛狗。
歲月靜好。
“給教中傳信。”
血煞老人放下窗簾,轉過身。
“就說西開這邊出了變故,需要增援。”
年輕血修猶豫了一下。
“長老,教中那邊……會派人來嗎?上麵不是說過,這次行動要低調,盡量不驚動749總部……”
“低調?”
血煞老人冷笑一聲。
“黃大帶著十幾個人,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全軍覆沒了。749已經警覺了,還低調個屁。”
他背著手,在客廳裡踱了兩步。
“鎮妖牢裡關著的那位,是教主親自點名要救的人。”
“這件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去傳信吧。”
年輕血修不敢再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客廳裡隻剩下血煞老人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閉上眼睛。
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鎮妖牢。
七座鎮妖牢之一。
裡麵關著的那些老怪物,隨便放出來一個,都夠749喝一壺的。
而他們血神教要救的那位,就關在其中。
“749啊749。”
血煞老人喃喃自語。
“你們以為收緊防線就能擋住我們?”
“太天真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