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99階的李不渡顫顫巍巍的向前挪去,因為此時的他,就連隻是直起身子都是一種奢侈。
他慢慢挪上去,呈現跪姿跪在第100階上,左顧右盼,防備著突然出現的災劫。
但等了半天也沒見有什麼,剛想向上的挪去。 書庫全,.任你選
忽然間!
意識沉淪,萬物歸寂。
李不渡隻覺得周身一輕,那撕心裂肺的劇痛、那碾碎骨骼的重壓、那剝奪呼吸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他彷彿墜入了一片絕對虛無、連時間和空間都失去意義的黑暗深淵。
他「站」在這片黑暗之中,有些茫然地左顧右盼,下意識地撓了撓頭,那深入骨髓的抽象靈魂讓他脫口而出:
「艾瑪?給我乾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真好命啊……」
一個帶著複雜意味的嘆息聲突兀地在前方響起。
李不渡循聲「望」去,隻見一團如同濃稠泥漿般不斷湧動、扭曲的黑色人形輪廓,緩緩凝聚出來。
「你誰啊?」李不渡下意識地問。
那黑影沒有回答,反而一陣蠕動、變化,眨眼間,竟然變成了與李不渡一般無二的模樣,連身上那套衣服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它笑嗬嗬地走上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搭上了李不渡的肩膀。
李不渡一愣,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帥臉,感覺無比怪異:
「哥們……你是我啊?」
幻化成李不渡的黑影嗬嗬一笑,點了點頭,鬆開了他,往前踱了兩步,雙手負在身後。
用一種帶著些許羨慕,又有些許嘲弄的語氣說道:
「就因為我是你,所以我才說……你好命啊。」
「哎,你這話說的,什麼叫好命啊?」李不渡剛想反駁,那黑影卻又猛地攬住他的脖子,打斷了他的話。
黑影打了個響指,周圍的黑暗瞬間如同幕布般拉開,場景變幻。
垃圾堆旁,一個奄奄一息的嬰兒發出微弱的啼哭。
年邁的陳奶奶路過,將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如果你沒被撿走,會是怎樣呢?」黑影在他耳邊低語。
場景隨之扭曲。
嬰兒在寒夜中凍斃,橫屍荒野。
「就算被撿走了,後麵發病沒救回來呢?」
場景再變,嬰兒李不渡重病,李醫生迴天乏術,最終夭折的畫麵。
「如果救回來,但留下嚴重後遺症呢?」
又模擬出他變得癡傻呆愣,渾渾噩噩度過一生的模樣。
「如果沒有那群跟你一起打拚的好兄弟呢?」
模擬出他作為孤兒,在社會底層受盡欺淩排擠,最終鬱鬱而終,無人問津的結局。
黑影如同一個冷酷的導演,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麵前模擬著各種「如果」。
每一種「如果」都導向一個遠比現在悲慘的結局。
最後,黑影拍了拍他的臉,語氣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篤定:
「所以我才說你好命啊。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一切都是你命中註定。
幼年遇貴人,少年得兄弟,瀕死入奇途,甚至得遇至尊賞識……這是你的『命』~」
李不渡呆愣地看著那些不斷閃回的、屬於「另一個自己」的悲慘結局,下意識地喃喃道:
「我的……命?」
「是啊。」黑影故作輕鬆地嘆了口氣,攤手道。
「你好好想想,人生是不是總有些東西看似唾手可得,最終卻失之交臂?」
「那是你命中註定就得不到的東西。」
「不過也沒差了,你小子命那麼好,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這輩子那麼精彩,也算沒白活了。好命啊……不過現在,應該死了。」
「哈……?」李不渡一時沒反應過來。
黑影的聲音變得幽冷而空洞,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意味:
「因為這是命中註定。」
「這是……你的……命……」
……
外界的羅浮山洞天,此刻已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壓抑籠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天資梯的絕巔之處。
李不渡那具殘缺不堪、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體,依舊保持著跪伏在第一百階上的姿態。
但他此刻渾身正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在承受某種無形的、來自根源層麵的侵蝕和剝離!
更令人驚懼的是,他身上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極其不祥的變化!
他的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衰敗、腐朽!
他身上那本就襤褸的衣衫,此刻彷彿被潑上了無形的汙穢,變得黯淡、骯髒。
甚至散發出一種陳年墓穴般的腐朽氣息。
他那一頭白髮,此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槁、灰白,失去所有光澤,如同深秋的敗草。
渾濁、帶著腥臭的黑色汗液,不受控製地從他腋下、周身毛孔中滲出,浸染著本就汙穢的衣衫和身下的石階。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屍體腐爛、靈魂朽壞味道的惡臭,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讓附近階梯上的樓蘭等人都忍不住蹙眉。
他殘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無意識地想要逃離所跪伏的位置,彷彿那石階變成了燒紅的烙鐵,充滿了極致的排斥與不安!
「李不渡這是怎麼回事!?」
樓蘭焦急地開口,美眸中滿是擔憂。
「我自己登一百階的時候,根本沒有這些變化!」
她立刻轉向另外三位仙資。
「你們呢?登上第一百階時,發生了什麼?」
王宿麵色冷峻,沉聲道:
「我見自身墜入魔道,屠戮蒼生。」
李無因眼神複雜,帶著一絲後怕:
「我……親手弒殺了我的生身父母。」
那一直閉目微笑的玄戮和尚,此刻也睜開了雙眼,他的眼中沒有眼白與瞳孔,隻有一片純淨的金色佛光。
他雙手合十,聲音帶著悲憫與肅穆,清晰地傳遍四方:
「阿彌陀佛……此乃……天人五衰之相……」
眾人譁然!何為天人五衰?
玄戮緩緩道來,聲音帶著佛門的悠遠與寂滅:
「天人五衰,分小五衰與大五衰。」
小五衰者:樂聲不起,身光微暗,浴水著身,著境不捨,身虛眼瞬。」
「尚有一線生機。」
「而李不渡施主此刻所現……」
他指向石階上那正在快速「腐朽」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正是大五衰之兆……」
「衣服穢汙,衣光華盡失,不染自垢。」
「頭上華萎,寶冠鮮花枯萎,神采全無。」
「腋下流汗,清淨之體流汗,汙濁自生。」
「身體臭穢,天生清香轉臭,惡穢難聞。」
「不樂本座,厭離本位天座,躁動不安。」
他最後宣判般說道:
「小五衰現,或可挽回。」
「大五衰臨,仙佛難救,乃是必死之兆,無力迴天……」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山穀內外,直播螢幕之前,所有聽到這番解釋的人,無不麵露驚駭欲絕之色!
大五衰!必死之兆!
「不!渡哥!」
「怎麼會這樣?!」
「李不渡!撐住啊!」
「老天爺!開開眼吧!」
「保佑我渡哥!求求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無盡的祈禱、哭喊和不敢置信的刷屏所淹沒!
一種巨大的悲慟和無力感,籠罩了所有關注著這一幕的人。
……
黑暗空間內。
那幻化成李不渡模樣的黑影,此刻臉上那篤定、嘲弄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因為它正被李不渡的「意識體」死死掐住了脖子!
李不渡的眼眸幽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半分高光,卻燃燒著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近乎癲狂的平靜與決絕!
他的心聲,如同洪鐘大呂,在這片黑暗的空間中轟然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砸碎枷鎖的力量:
一個人出身貧寒,以後就不能榮華富貴?
一個人身份卑微,以後就不能成就大業?
一個人身體殘缺,就不能青史留名?
一個人天賦低下,就不能求仙問道?
那高高在上的東西,出身貧寒低微到泥土裡麵,無父無母,但依舊努力奮鬥的自己,就註定此生得不到?
那些目的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那些目的展現的意義是什麼?
為什麼要讓我看?為什麼要讓我知道?為什麼又擺出一副讓我觸手可得的樣子?
因為這是命……?
命……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你媽的命!
你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你憑什麼對我唉聲嘆氣!
我操你媽了個臭逼!
我李不渡!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靠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才智,自己的血汗,走到現在!你告訴我這是命?
你幫了我什麼?你給了我什麼?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掙來的!談何命中註定!
我年少無能為力時被陳奶所救,這是恩!我還!
有一群誌同道合的兄弟同我一起成就,這是幸!我記!
本來應該身軀腐化,魂入輪迴,卻被749局所救,甚至還得到東嶽大帝的賞識,這是運,我認!
成為殭屍之後還被749局接納,這是情!我不忘!
可你說這一切都是命!是命中註定!
你憑什麼一個字就決定我的一切!你憑什麼一個字就否定我過往的所有經歷!
你憑什麼一個字就將我的情感,我的意誌,我的魂魄!我存在於世間的一切所概括!
哪怕你是我自己也不行!!!!!!
我不服!我不認!我操你媽b!
我要讓世間所有人看看!我要讓這這所謂的命!這所謂的道!全部看向我!
三界五行!輪迴因果!
滿天神佛於此見證!
以後這世間!
再沒有沒有孤兒李不渡!
再沒有重情重義李不渡!
再沒有殭屍李不渡!
他們以後都會統稱為三個字!
李!不!渡!
漫天神佛不渡我!命中註定困殺我!
今朝一字吞殺果!方知今日我是我!
「不!不可能!你怎麼能……」黑影發出悽厲的、充滿恐懼的哀嚎,拚命掙紮。
但李不渡掐住它脖子的手,如同亙古存在的枷鎖,紋絲不動!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的聲響,在黑暗空間中迴蕩。
黑影的哀嚎戛然而止,它的形體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最終化作最精純的黑暗能量,被李不渡的意識體徹底吸收、吞噬!
周圍的無邊黑暗,如同退潮般快速消散。
李不渡能感覺到,自己即將回歸現實。
……
現實世界,羅浮山洞天,天資梯絕巔。
在所有人絕望、悲慟的目光注視下,那跪伏在第一百階上、散發著濃烈腐朽與死亡氣息、已然呈現「大五衰」之相的殘破身軀,猛地一顫!
世人皆驚!紛紛將目光投去!
隻見那汙穢的衣衫彷彿被無形的清水洗滌,雖依舊破爛,卻褪去了那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那枯萎灰白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變回曾經那墨黑的模樣
那周身滲出的惡臭汗液瞬間蒸發消散。
那令人窒息的屍臭如同被烈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內斂的獨特氣場。
他不再抽搐,不再試圖逃離。
他就那麼靜靜地跪伏在那裡。
四方皆驚、萬籟俱寂!
李不渡緩緩地,抬起了他那張布滿血汙卻眼神璀璨如星穹的臉龐。
身上的血骨與血肉幾乎用一種恐怖的速度回溯!
盛極必衰!衰極必反!禍福相依!天道酬勤!
他口中忽吟道:
「腐骨纏枷困九淵,濁息難納天地泉。」
「三災焚盡屍衣朽,五衰蝕透鐵屍肩。」
「跪行啃斷登天鏈,爬痕血浸百階煙。」
「忽踏仙梯最高處,萬籟俱寂屍成仙!」
詩畢!
他身上煥然一新,像是從未受過那些傷似的。
山巔的風,總帶著太古的寒意。
他站在那裡,身影上的氣息幾乎與背後蒼青的、連綿至天際的峰巒融為一體。
身著黑袍,襯出他那完美的身形。
風是那樣大,吹得他黑袍鼓盪,彷彿即刻便要淩虛而去,可他身形卻凝定如山嶽,紋絲不動。
他的麵容並非世間流傳的那種俊美,而是一種更接近冰雪與月華的清寂。
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映著終年不化的雪光,透出一種冷冽的質感。
眉宇舒展,似遠山含黛,底下嵌著一雙深潭似的黑眸。
那眼裡沒有尋常的喜怒,隻盛著俯瞰塵寰的疏離,以及一種……亙古的寂寞。
看盡了雲聚雲散,花開花落。
一頭墨黑的長髮如流瀑般披散在肩頭、背後,任由山風頑皮地挑起幾縷。
腳下是翻湧不息的雲海,如乳白的潮汐,淹沒了千溝萬壑。
他微微仰起頭,天際是洗過一般的湛藍,澄澈得不容一絲俗塵。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被時光遺忘的古玉,溫潤中透著刺骨的涼。
許久他才極緩、極緩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濃密如鴉羽的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如同他此刻無人能窺見的心事。
隻見他抬腳。
踏出!
此刻。
力道成,踏絕巔!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華萬丈的異象。
隻有一種無形的、浩蕩的、淩駕於所謂「天賦」與「命數」之上的磅礴意誌。
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席捲了整個羅浮山洞天,甚至透過那小小的『記述者』鏡頭,震撼了所有螢幕前的靈魂!
李不渡!
丁級下品天資!
登!!仙!!!
他站在了那裡。
站在了第一百階之上。
站在了所有仙資的身旁。
滿場死寂,旋即,無形的風暴在每個人心中瘋狂席捲!
隻見第74階少年郎深呼吸一口氣,彷彿用盡畢生氣力喊道:
「大丈夫當如是!」
「渡哥牛逼!!!!!」
……
……
……
(五星好評 更,寫完這章,我還倒欠24章,我釋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