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安恙穿過幾重戒備森嚴的崗哨,李不渡終於見到了所謂的考覈場地……的大門前。
那是一片被單獨劃分出來的巨大院落,院落的盡頭,矗立著一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宏大門扉。
門高逾十丈,通體由某種暗青色的金屬鑄成,上麵鐫刻著無數繁複而古老的紋路。
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更有許多他從未見過、形態各異的奇異生物浮雕。
一股蒼涼、厚重、彷彿源自亙古洪荒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喧鬧的人聲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正如安恙所說,青銅巨門之前,早已烏泱泱地擠滿了人。
粗略一看,起碼有近兩千之數,男女老少,形態各異,但青年居多。
有穿著時髦的都市青年,有一身勁裝的練家子,有身著道袍僧衣的方外之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校服、一臉懵懂的學生娃。
他們三五成群,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或好奇地四下張望,共同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
「安哥,這……這麼多人?」李不渡咋舌,這規模快趕上戶外音樂節了。 伴你閒,.超方便
安恙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正常,華夏地界人傑地靈,加上這些年異常事件頻發,被卷進來的人不少。」
「這還算好的了,粵省情況特殊,有兩個考點,圳市那邊還有個考點,分流了近一半人,不然這裡更擠。」
「其他省份都直接奔著省市去的。」
李不渡消化著這個資訊,又想起考覈通知上的內容,忍不住問道:
「安哥,為啥考覈分兩場?一場筆試,一場麵試,還寫個『筆試待定』?這待定是幾個意思?」
安恙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
李不渡剛想再接再厲,追問怎麼樣纔算被選上,安恙卻搶先一步,微微笑道:
「別急,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彷彿掐著點一般,站在青銅巨門旁幾位穿著白大褂、研究員模樣的人動了。
其中一位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研究員往前一步,氣沉丹田,然後……用一種極其接地氣的粵語吆喝起來:
「時間到咗啦!死開啲啦冇塔咗門口啊,餵你條碌柒,識唔識排隊呀,要我當你老竇教教你先係嘛?」
文明版:(時間到啦,親愛的們,讓一讓別堵著門口啦,請有序排隊,文明你我他啊。)
大眾版:(時間到了,死開點,別堵住門口,是聽不懂人話嗎?不懂排隊啊?當我是你爸嗎,要我教你。)
他還沒來得及品味這濃鬱的廣府風情,旁邊另一位研究員立刻站出來,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重複了大致意思:
「時辰已到,請各位有序排隊,切勿發生踩踏事件,請保管好隨身財物,避免遺失。」
兩遍通知完畢,現場騷動起來,人群開始試圖向前湧動,卻又不知該如何排隊。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扇一直沉寂的青銅巨門,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門板上那些古老的紋路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生命,流轉起微不可查的光華。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強大吸力猛地從門內傳來!
「嗚啊——!」
「怎麼回事?!」
「救命!」
「我的媽呀!」
剎那間,鬼哭狼嚎之聲四起!站在前方的人群首當其衝,隻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離地飛起。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驚呼著、翻滾著被扯向那扇緩緩開啟一道縫隙的青銅巨門!
李不渡也是猝不及防,身體被扯得向前踉蹌。
他反應極快,下意識就尋找最近的固定物,身邊的安恙!
他一把死死攬住安恙的大腿,整個幾乎掛在了安恙的褲子上,口中大喊:
「安哥!救我——!」
然而,安恙麵對這足以將壯漢卷飛的強大吸力,卻如同腳下生根,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衣角都隻是微微拂動。
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形象全無的李不渡,臉上那抹笑容依舊,帶著些許懷唸的神情開口解釋道:
「別慌。來這裡的人員都是經過初步篩選的,或者像你一樣,不得不加入的。」
「當然,也不排除一些純倒黴蛋,一點修煉天賦也沒有的。」
他說著,空閒的手指向旁邊那些零散分佈在原地,一臉茫然,完全不受吸力影響的新人。
「他們,就不會被吸進門裡麵。你口中的『筆試』,就是留給他們的。
所以,」安恙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促狹,「你就放心去吧。」
「去」字剛落,李不渡就感覺攬著安恙褲腿的手臂一鬆,不是他自己鬆的,而是安恙抬起了那條腿!
一腳踹在他的臉上。
「你m……」
李不渡的罵聲戛然而止,因為他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著力點。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伴隨著一片驚呼慘叫的人潮,被那龐大的吸力裹挾著,騰空飛向青銅門那幽暗的縫隙!
安恙嗬嗬一笑,朝著李不渡消失的方向瀟灑地擺了擺手,做告別狀。
都是那麼過來的,想當初他可沒人抱,直接嘎巴一下就飛進去了。
但隨即,他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低聲自語:
「不渡還挺周到……但考試帶兩條褲子幹嘛?」
他話音剛落,旁邊那位剛才用粵語吆喝的研究員就走了過來,忍著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靚仔,注意點影響啦!就算你是甲級小隊的隊員,出門在外,也得穿褲子嘛!」
安恙聞言一愣,下意識低頭一看——
「臥槽!!!」
他下半身隻剩下一條印著卡通哈士奇圖案的四角內褲,在微風中略顯蕭瑟。
而他那條結實耐用的工裝褲,早已隨著李不渡一同消失在了青銅門後!
顯然是李不渡那牲口在飛出去的最後一刻,求生欲爆發,死抓不放,直接給他薅走了!
安恙老臉一紅,立馬雙手捂住褲襠關鍵部位。
體內靈力湧動,腳下地麵如同水波般蕩漾,他「嗖」地一下施展遁地神通,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原地幾個忍俊不禁的研究員。
那位粵語研究員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從身後不知何處抽出一個大喇叭,對著剩下那些驚魂未定、茫然無措的「幸運兒」們喊道:
「沒有進入青銅門的同誌,跟我走!參加筆試!」
每年參加749局考覈的,來源無非幾種:
大部分是經過初步篩選、確認有潛質的人員;
或是像李不渡當初那樣,倒黴催地碰上靈異事件,不得不被捲入這個世界的;
還有一些則是擁有特殊技能或被推薦的人才。
而被吸入青銅門的,意味著體內擁有修煉天賦的「種子」,是局裡真正需要的戰鬥或特殊人才。
而那些沒有被吸力選中的,並非全無價值,他們或許在理論、研究、分析、後勤等方麵有過人之處。
筆試就是為他們準備的另一條路,通過者將成為重要的文職人員,支撐起整個749局的龐大體係。
什麼?你問如果筆試也沒過怎麼辦?
那能怎麼辦?一個個讓魂道修士出手,清除掉這段時間關於749局的敏感記憶唄。
至於為什麼不一早就消除記憶?一來,消除記憶並非毫無風險;
二來,用那位研究員的話說,「相逢即是緣啊」,749局樂於給這些與異常世界產生交集的人一個機會。
給你個飯碗,你能拿住就拿住,拿不住,就清除記憶放你回歸普通生活,可謂是非常人性化了。
至少在749局自己看來是這樣。
……
另一邊,李不渡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彷彿被塞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四周是光怪陸離的扭曲光影,根本無法分辨方向。
這感覺持續了大概十幾秒,或者更久?在他幾乎要吐出來的時候,那股撕扯力驟然消失。
「噗通!」
他摔落在地,但預想中的堅硬撞擊感並未傳來,身下反而傳來一聲悶哼,觸感軟乎乎的。
「哎喲喂……哪個撲街……」一個有些耳熟、帶著痛楚和無奈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李不渡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低頭一看,頓時樂了。
隻見李無因正呈一個「大」字形趴在地上,臉埋在土裡,一頭標誌性的慵懶黑髮此刻沾滿了草屑,道袍都有些淩亂。
李不渡正好不偏不倚,一屁股坐在了他後腰上。
「臥槽!無因兄!這不巧了嗎這不是!」
李不渡驚喜道,連忙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爬下來。
李無因艱難地、一卡一卡地轉過頭,露出半張沾著泥土的俊臉,眼神裡充滿了生無可戀:
「渡哥……是,好巧啊……所以,你能先從我身上起來嗎?」
「我的我的!實在對不住!」李不渡燦笑著,趕緊伸手把李無因拉了起來。
李無因一邊齜牙咧嘴地拍打著道袍上的塵土草葉,一邊抱怨道:
「我說渡哥,你差點給我把早飯壓出來。」
李不渡一邊幫他拍打後背,一邊趁機抬頭打量四周的環境。
這一看,他便愣住了。
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山穀之中,腳下是柔軟的青草地,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
周圍靈氣氤氳,比之外界濃鬱了數倍不止,呼吸一口都感覺心曠神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前方那座巍峨聳立、直插雲霄的巨山!
那山體龐大到難以想像,彷彿支撐天地的脊樑。
山勢雄奇險峻,怪石嶙峋,古木參天。
一道道飛瀑如同銀河倒掛,從雲霧繚繞的山間垂落,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又在半山腰被氤氳的水汽打散,折射出七彩霞光。
整座山峰都被一層淡淡的、流動的雲霧所籠罩。
那些雲霧並非死寂,而是在緩緩流轉,時而如輕紗曼舞,露出山間一角蒼翠或一抹雪白;
時而又如波濤匯聚,將整座山峰包裹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個朦朧而威嚴的輪廓。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無需任何言語,便自然散發出一股磅礴、浩瀚、古老而神聖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彷彿直麵著某種永恆的造物。
「美吧?」李無因不知何時已整理好儀容,站到李不渡身邊,樂嗬嗬地開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李不渡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目光仍被那仙山牢牢吸引,喃喃道:
「美……太震撼了。」
「w槽,這給我乾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這就是羅浮山洞天。」李無因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羅浮山洞天?!」
李不渡有些愣神。
李無因笑了笑,解釋道:
「那扇青銅門是507所搗鼓出來的,跟你一樣邪乎,當初咱們商都局長還直接開到別人邪教基地裡麵,嘎巴一下給別人全屠了。」
他定了定神,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無因兄,那這考試到底怎麼考?總不會是讓我們欣賞風景吧?」
李無因抬手指向那座宏偉的仙山,以及從山腳開始,蜿蜒向上,沒入雲霧之中的一條看似普通的石階小路。
「登山。」他言簡意賅,「看見那條石階了嗎?從山腳到山頂,共有一百個階梯。」
「考覈內容很簡單,就是沿著這條石階,一直往上走就行。」
「就這麼簡單?」李不渡有些不信。
「簡單?」李無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即指了指仙山周圍那些如同活物般流動的雲霧,「看到那些雲霧了嗎?
它們是這考驗的關鍵。
它會告訴你你自己的極限。」
他詳細解釋道:
「當你抬頭望向上方的石階時,如果視線清晰,沒有雲霧遮蔽,說明那段路對你而言是相對『安全』的。」
「壓力在你可承受範圍內,你可以放心向上。」
「但如果你看到前方的石階開始被霧氣籠罩,變得模糊不清,那就意味著那裡的壓力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了你的極限。」
「這時候就必須小心了,最好量力而行,感覺不行就立刻停下,強行硬闖,輕則受傷,重則……可能被直接彈飛出去,考覈失敗。」
李不渡聽得仔細,這規則倒是直觀。
他下意識地順著那條石階路,從山腳向上望去。
他心中頓時一沉,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扭頭看向身邊氣定神閒的李無因,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無因兄,你……你能看到多遠?雲霧大概遮蔽到哪裡?」
李無因聞言,隨意地抬眼向上瞥了瞥,語氣輕鬆地回答道:
「我啊?我一眼能望到山頂。」
「……」
李不渡沉默了。
他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那隻清晰露出一個階梯,往上就雲霧繚繞、仙氣騰騰的石階路。
那一刻他明白了。
他完寄撥蛋了。
……
……
……
(ps:在我看到十到十二點之間冒出來的7條五星好評,那一刻我也知道。
我也完寄巴蛋了
我……我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