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流光收斂,孫笑海的身影踉蹌落地,氣息微亂,顯是強行催動遁術、心神激盪所致。
但他甚至來不及平復呼吸,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驟縮,臉色瞬間鐵青。
破碎的大門,牆上嵌著的不明人士,地上觸目驚心的深坑掌印,昏迷不醒、胸口塌陷的孫笑川。
以及……那個跪在混雜著血汙和穢物的地麵上,狀若瘋癲、不斷磕頭求饒的孫天傲!
而在這片狼藉中央,站著一個身穿山川鎮魂袍、神色平靜得可怕的年輕男子。
男子身上並無淩厲氣勢外放,但孫笑海隻是看了一眼,便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那是身經百戰、視規則如無物、掌控生殺予奪的絕對強者,才會有的、返璞歸真般的危險氣息。
此人,必是李不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笑海臉色黑如鍋底,心中最後一絲對家族的、源自血緣的、本就極其淡薄的情緒。
在看到孫天傲那副醜態和感應到李不渡身上未散盡的恐怖神韻時,徹底煙消雲散。
雖說是自家人,但是在是非明辨上麵,他絕對會在李不渡這邊,開玩笑,他之所以修道,是因為他想修道。
血脈親情這些固然重要,但終究是小道爾。
如果不是被家族所束縛馴化的話,修道士越是成長,對於血脈之類的東西就越是不感冒。
說簡單點,就是孩子總是會長大成家的嘛,總會有自己的生活的。
況且他從小故意裝作一無是處的樣子,修煉基本都不用孫家的資源,功法都是在南樓洞天西區的散修聚落聚寶閣購買的。
為的就是避嫌,那對孫家更是不感冒了,俗話說得好。
當人一旦有了目標之後,他做什麼都得勁,孫世海就是這種典型的人。
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從而付出實踐。
孫天傲眼角的餘光瞥見落地的孫笑海,先是一愣。
隨即那張被血汙穢物糊住的臉上,竟陡然爆發出一種近乎迴光返照般的希望光芒!
他認得!這是他的孫子!孫家嫡係!
雖然孫笑海裝作天賦不咋地,從未顯露,但說到底,也是嫡係子孫。
他不可能認不出來,雖說後麵脫離家族,加入749鬧了些矛盾。
但孫傲天眼光還是獨到的,覺得自己的孫兒,不靠任何孫家的幫助就能夠獨自進入749那肯定是有東西的。
沒少向孫笑海示好,但大多是冷臉貼熱屁股。
孫笑海也精,雖說修道,但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他最清楚了。
雖說東西一直被退回來,但到底也是有個聯絡。
孫笑海上任的西區督察之後,孫家那叫一個鑼鼓喧天,擺的那叫一個有麵。
雖然孫笑海不來就是了。
什麼?你說孫笑海不來,他們怎麼有麵?
你懂個六啊,督察不忙嗎?你就說他是不是孫家的就完事了。
在孫天傲樸素的認知裡,官官相護,家族一體。
孫笑海再怎麼鬧彆扭,終究是孫家人!看到家族遭難,看到二叔慘死,看到自己這副悽慘模樣,難道還能袖手旁觀?!
「笑……笑海!」孫天傲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指向李不渡,又指了指地上的深坑。
他語無倫次,隻想將孫笑海拉到自己這邊,利用其督察身份對抗李不渡。
李不渡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孫笑海身上,掃過他那一身筆挺、帶著西區749徽記的製服,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督察?西區的?姓孫?
該不會……真碰上那種狗血戲碼了吧?
打了老的,來了小的,小的還是官方身份,要借職權公報私仇,上演一出「家族情深,官官相護」的爛俗劇情?
李不渡心中冷笑,若真如此,他不介意讓這位西區督察也「體驗」一下他神通的滋味。
那可老鼻子得勁了,但他得掐著時間開,他的神通,跟心齋坐忘的天人和一不一樣,那是字麵意思上的溝通天地,靈氣都是直接在地脈裡麵抽的,你就說狠不狠吧。
他甚至可以直接從天意那邊搶法則過來抽人,然後再還回去。
隻是他現在不敢,他還記著自己上凝嬰的時候沒渡劫呢。
他現在就是仗著自己讓天意琢磨不透的體質胡作非為。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作為邪祟劫沒渡,指不定要怎麼整自己呢。
主動去溝通天意的話,那就等於在他麵前蹦噠。
連吃帶拿,完事了還踹他一腳。
主動去惹他,那不找死嗎?
但話又說回來了,自己七殺令在手。
管你什麼官職,敢包庇罪犯,阻他執法,一樣鎮壓!
然而,孫笑海接下來的反應,卻讓李不渡微微挑眉。
隻見孫笑海對孫天傲那悽慘的指控和求救置若罔聞,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他一步踏前,身形如電,不是沖向李不渡,而是直接來到了李不渡身側,與孫天傲拉開距離,姿態明確。
他臉色冰冷,眼神銳利如刀,直視著還在那哭嚎指認的孫天傲,聲音清晰、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和疏離感,透著一絲厭惡:
「別跟我套近乎!」
「給你臉的,叫你一聲當家的;不給你臉,你現在就是嫌疑人孫某某!」
「再敢胡亂攀咬、妨礙公務,罪加一等!」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孫天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哭嚎聲戛然而止,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孫笑海。
李不渡眼中的冷意消散了些許,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嗯,還好。
正常人還是多的。
能坐到督察位置,腦子應該清楚,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為了一個作奸犯科、自尋死路的家族,賭上自己的前途和原則?
誰入了編給自己找不得勁啊?
那不是純純的瘤子行為嗎?
孫笑海這才轉向李不渡,臉上那麵對孫天傲時的冰冷迅速收斂,換上了麵對同同事應有的、嚴肅但不失尊重的表情。
他主動伸出手:
「西區督察,孫笑海。」
李不渡伸手與他握了握,手掌乾燥穩定,力道適中。
「北區執巡,李不渡。」
「李不渡……」孫笑海握著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沉的凝重。
孫笑海聽到他的名字愣了愣,北區那麼大動靜,他作為相鄰區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李不渡作為主角,那可是響噹噹的,北區那位攪動風雲、殺伐果斷的「李屍仙」!
他的名頭,早就在南樓洞天各區高層傳開了,堪稱新生代中的怪物!
說是執巡,但幹的事比總督還誇張,但眼下不是計較那些事的時候。
得趕緊瞭解事情末尾:
「原來是李屍仙,久仰。」孫笑海鬆開手,態度更加端正了幾分。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客套的時候,必須立刻搞清楚狀況,掌控局麵。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現場,尤其是那個散發著淡淡湮滅氣息的掌印深坑,沉聲問道:
「李屍仙,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請告知。」他的姿態擺得很正。
李不渡也沒廢話,言簡意賅,抬手指了一下地上孫笑天原本站立的位置,又瞥了一眼狀若癡呆的孫天傲,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們西區孫家的人,手腳不乾淨,在我北區賣粉。」
「哇襖!!!」孫笑海聞言,瞳孔猛然收縮,失聲驚呼,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一蹦三尺高!
賣粉?!
作為749局的督察,他太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普通的違法亂紀,那是觸碰了749局乃至整個大夏修行界絕對底線的重罪!
是足以株連、抄家、甚至神魂俱滅都不為過的滔天大罪!
煉製、販賣控製修道士心智、摧毀道途根基的邪藥,其危害比直接殺人更甚!
這是動搖修道界根基、製造人間慘劇的魔道行徑!
是749局成立以來,重點打擊、絕不姑息的頭等重罪之一!
他原先以為孫家頂多是些欺行霸市、偷稅漏稅、或者像祖地法陣那種擦邊球的歷史遺留問題,沒想到……他們竟然敢沾這個?!
「我操了!」孫笑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既是震驚於孫家的膽大包天,更是後怕和憤怒。
如果這事坐實,而他這個「孫家人」出身的西區督察,事先毫無察覺,甚至可能被牽連……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孫天傲,厲聲喝問:
「孫天傲!李屍仙所言是否屬實?!孫笑天……當真做了那等傷天害理、人神共憤的勾當?!」
孫天傲被他那淩厲如實質的目光和喝問嚇得一哆嗦,嘴唇嚅囁,想要否認,可看到旁邊李不渡那冰冷的目光,還有地上那個恐怖的深坑……
他所有狡辯的勇氣瞬間潰散,隻剩下無邊的恐懼,隻能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含糊不清地哀嚎:
「我……我不知道啊……都是那逆子……逆子自作主張………」
孫笑海心沉到了穀底,一股寒意夾雜著怒火直衝頂門。
孫家,真是自尋死路!
就在這時——
「老二!!!」
一聲悽厲、悲憤到極點的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從內院方向猛地傳來!
隻見一道身影如同瘋虎般衝出,正是孫家嫡長子,孫笑天的大哥,孫笑海的生父
孫笑世!
他顯然是聽到了前院的動靜,此刻看到滿地狼藉,又沒見到孫笑天。
隻看到那個恐怖的深坑和癱軟在地、滿臉血汙穢物的孫天傲,以及站在李不渡身旁、麵色冰冷的孫笑海。
一個可怕的猜想瞬間成型。
孫笑世雙目赤紅,眼球布滿血絲,死死盯住李不渡,又猛地轉向孫笑海,伸手指著李不渡,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悲痛而顫抖、扭曲:
「笑海!你……你竟然站在那邊?!你看到了嗎?!他……他殺了你二伯啊!!!」
他彷彿沒看到孫笑海身上的製服,沒意識到此刻的場合,隻剩下「殺親之仇」的瘋狂:
「他是兇手!是屠夫!你還跟他站在一起?!你忘了你是誰生的了嗎?!你忘了你姓什麼了嗎?!快!快把他抓起來!為你二伯報仇!!!」
聲嘶力竭,狀若癲狂。
孫笑海看著自己父親那副被仇恨沖昏頭腦、不分青紅皂白的模樣,眼中最後一絲因為血緣而產生的複雜情緒,也徹底化為冰冷和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和一絲悲哀,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李不渡和孫笑世之間。
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著自己幾乎失去理智的父親,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爸。」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你,老糊塗了嗎?」
孫笑世猛地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兒子會這麼說。
孫笑海繼續道,語氣嚴肅冰冷,如同在宣讀律法條文:
「第一,孫笑天涉嫌煉製、販賣違禁控製藥物,證據確鑿,罪大惡極。」
「此乃749局重罪,依律當誅!李屍仙執行公務,清除罪孽,何錯之有?」
「第二,」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徽章,「我現在是西區749局督察孫笑海,正在執行公務,調查孫家涉嫌重案。
「請你,以及孫家所有人,配合調查,不得阻撓,不得妄言!」
他看著父親那逐漸變得蒼白、難以置信的臉,聲音斬釘截鐵。
「於公,孫笑天罪有應得;」
「於私,我孫笑海自幼離家,修行資源、功法、職位,皆與孫家無關。」
「我的職責是維護749局法規與大夏秩序,不是某些人臆想中的『家族打手』!」
「能夠考驗我的隻有大夏749和人民!」
「若你再胡言亂語,妨礙公務,即便你是我生父,我也隻能依法將你暫時控製!」
一番話,擲地有聲,徹底劃清了界限,表明瞭立場。
公事公辦,鐵麵無私。
李不渡看著孫笑海這副雷厲風行、切割分明、一切按規矩辦的樣子,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欣賞。
是個明白人,也是個狠人。
遠方天際,幾道強大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
車隊的身影緩緩從地平線冒出,正是北區749!
下一刻,一隻玉手輕輕按在李不渡的肩膀上,李不渡微微側目,露出微笑開口道:
「師姐,你怎麼來了?」
南區總督,公孫素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