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穀山巔之上,罡風凜冽。
李長生存在的一切痕跡。
肉身、魂魄、隨身物品,乃至其瘋狂與罪惡的氣息。
都已在李不渡八臂合力的碾壓與魂道湮滅下,化為虛無,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大仇得報,心中那股積鬱許久的暴戾與灼痛,似乎也隨之平息了些許。
但並未完全散去,而是沉澱為一種更為冰冷堅定的意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不渡緩緩蹲下身,暗金色的眼眸掃過李長生方纔癱坐之處。
在化為齏粉的灰燼邊緣,他敏銳地察覺到一點微弱的、與周圍「低穀」山石格格不入的靈力殘留。
指尖一挑,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呈不規則撕裂狀、觸手冰涼且散發著微弱怨魂波動的殘片,被他捏了起來。
這是那麵「噬魂幡」法寶爆炸後殘存的一角。
李不渡麵無表情地端詳了片刻。
隨手便將這片屬於仇敵的「遺物」塞進了自己半敞的萬鬼袞龍袍內襯口袋中。
做完這一切,他正欲起身,檢視那因李長生隕落而似乎失去支撐。
開始緩緩重新展開的虛空裂縫。
忽然!
一道蒼老、沙啞、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魅惑與居高臨下意味的聲音。
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與層層阻隔:
「嗬嗬……當真是……精彩絕艷。」
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卻又蘊含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質感。
「以身為胚,解屍登仙,逆境突破,誅魔證心……古往今來,能在此等年紀、此等境地下做到這一步的,屈指可數。」
「李不渡……好名字,好魄力,好一個『萬籟屍仙』。」
李不渡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瞬間抬頭,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
山巔空曠,除了他自己,空無一物。遠處空中,749局的眾人仍在警戒觀望。
劫神之上的老怪和李難懸浮於空,表情警惕地盯著那重新裂開的虛空縫隙,似乎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這聲音,隻有我能聽見……
李不渡心中凜然。
那聲音繼續悠然道,帶著一種蠱惑的魔力:
「但……如此驚世之才,如此堅忍不拔之心性,如此……有趣的本質,你……是殭屍吧?」
李不渡微微一愣,倒不是被人看出來是驚訝,而是現在自己都正的發邪了,他都隱隱約約忘記自己本質是殭屍那麼回事了。
畢竟誰家殭屍開大渾身閃金光,正的沒邊了。
「你難道就甘願被束縛在這大夏一方小小的池塘之中。
被那些所謂的規矩、責任、正道所捆綁,做一條看家護院的忠犬嗎?」
李不渡麵無表情,心中無語凝澀。
什麼叫給官方當忠犬啊?大夏749作為大夏最強大的機構,別人擠破頭了都不一定能進來,身在福中不知福。
被收編了,還苦哈哈在叫,那不純賤種嗎。
況且七殺令一放,他就是背靠749大樹的癲佬,甚至都是做完事之後再給批條子的那種。
不爽嗎?爽飛了好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聲音的語調變得充滿誘惑。
「此刻,加入我們尋仙教。」
「我能給予你的,遠非749局那些偽君子所能想像。」
「縱橫世間,逍遙自在,再無任何規則可以束縛你!」
「傾國的財富,無上的權力,隻要你想要,唾手可得!」
「絕色的美人,永恆的生命,極致的力量……一切的一切,隻要你有能力,皆可掌握!」
「你的本質是『異常』,是『邪祟』,本該淩駕於凡人甚至尋常修士之上!何必壓抑自己,與那些螻蟻為伍?」
李不渡聽著這番充滿誘惑力的說辭,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在腦海中,根據對方描述的畫麵,腦補了一下自己左擁右抱、腳下跪伏眾生、身後魔氣滔天的景象。
太他媽中二了,而且自己下意識的就開始蓄力了。
好習慣,不改。
他略微歪了歪頭,彷彿真的在認真考慮,然後用一種平淡到近乎聊天的語氣,在腦海中反問道:
「聽起來不錯。那……包括以後我實力足夠強了,可以殺了你嗎?」
「……」
腦海中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李不渡會是這種反應。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後,那聲音爆發出了一陣更加暢快、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的大笑。
「有趣!當真有趣!李不渡,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笑聲收斂,聲音變得認真而……詭異:
「如果你實力足夠強大的話,可以。當然可以。
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至理。
你若能強到將我取而代之,那說明你比我更值得擁有這一切。我,甚至會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李不渡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看傻子的表情,在腦海中嗤笑道:
「無可救藥。」
這四個字,如同冰冷的鋼針,瞬間讓那充滿誘惑的聲音氛圍為之一滯。
「哦?」 聲音冷了幾分。
「這麼說,你是拒絕嘍?寧願留在這樊籠裡,做一個隨時可能被正道拋棄、被同類針對的異類?」
李不渡沉默了一會,在腦海中開口問道:「你知道我們北方的人都叫什麼嗎?」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
「匈奴?」
看吧,這就是落後時代的弊端,對於各種各樣的事情都沒有一個概念。
推測,這人應該是唐朝以前的老東西,畢竟聽這兩句話就感覺他唐的沒邊了。
什麼匈奴,那他媽是大夏人民。
李不渡懶得再與這藏頭露尾、理念扭曲的傢夥多費口舌。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的路,他自己走,輪不到一個躲在裂縫後麵的老魔頭來指手畫腳。
見李不渡沉默以對,那聲音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最後留下一句充滿戲謔與惡意的低語,如同毒蛇吐信:
「李不渡,別忘了……你的本質,終究是邪祟,是殭屍,是非人異類。」
「你現在站在749局那邊,喊著『殺邪誅魔』的口號,不過是因為你還沒有真正品嘗到放縱與墮落帶來的、無與倫比的快感與力量。」
「如果有一天,當你的力量增長到足以碾壓一切規則,當你的**膨脹到無法抑製。」
「當你發現自己開始享受狩獵與毀滅,當你……變成了你現在所痛恨的『東西』時……」
聲音拉長,帶著一種預言般的詛咒意味:
「你,又會如何呢?是繼續自欺欺人,還是……欣然接受這命中註定的歸宿?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刻。」
李不渡靜靜地聽完這番言論,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轉。
心理戰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作用,如果你逛過外網大夏語區的話,你不擁護大夏,當我輸。
外麵的沒一個詩人啊。
大夏簡直好到沒邊了,我在這裡吃好喝好,為什麼要陪你去外麵 cos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辯駁,隻是緩緩抱起自己新生的、肌肉線條完美的雙臂 還有身後虛空延伸的六臂也做出了類似的環抱姿態。
一臉無所謂的淡漠,對著虛空清晰地說道:
「哦。」
「如果我成了那害人的邪祟……」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麼,我也該死。」
……
「——!!!」
腦海中的聲音,徹底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久,都要……深沉。
彷彿李不渡這句簡單到極致、卻又重若千鈞的回答,超出了對方所有預想的劇本。
擊碎了所有蠱惑的基石,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為了誅邪,連自己的「存在」都可以毫不猶豫地列為誅殺目標?
這是何等……偏執?純粹?還是……瘋子?
而幾乎就在李不渡話音落下的同時——
「孽障!安敢惑我小渡!!」 一聲暴喝如同九天驚雷,從天而降!
隻見天空中,李難那道銀髮虛影,似乎終於捕捉到了那隱秘的、針對李不渡的意識波動源頭,眼中寒光暴漲!
他不再等待,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色流光,首當其衝,直直地朝著那重新裂開的虛空縫隙,悍然衝撞而去!
光陰長河的虛影在他身後奔騰咆哮,時光之力洶湧澎湃,誓要追溯源頭,將那藏匿的魔頭揪出!
與此同時,下方的劫神老者徐晨反應更快!
他手中白玉浮塵猛地一甩,萬千銀絲如同活物般暴漲延伸,瞬間形成一個柔韌而堅固的銀色光繭。
將山巔上剛剛說完「我也該死」的李不渡,嚴嚴實實地包裹、保護了起來!
「小子!別聽那魔頭胡言亂語!」 老怪的聲音帶著急切,通過光繭傳入。
李不渡被這突如其來的保護弄得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轟隆——!!!」
李難的銀髮虛影已經攜帶著奔騰的光陰長河,狠狠地衝擊在了「低穀」虛影之上!
「低穀」本就是一道投影,先前被李難虛影的光陰長河衝擊本就受損。
此刻再遭重擊,頓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破碎!
漫天的灰色迷霧如同潮水般退散、消失,露出了洛城廢墟原本的天空。
而擊碎「低穀」的光陰長河虛影去勢不減,如同銀龍出閘。
更兇猛地朝著那徹底暴露出來的虛空裂縫沖刷而去!
「唰!」
那虛空裂縫如同受驚的蚌殼,在李難的光陰長河虛影即將灌入的前一剎那,瞬間、徹底地閉合!
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空間漣漪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難的銀髮虛影在裂縫消失處停下,眉頭微蹙,眼中銀光閃爍。
似乎在推算著什麼,片刻後,他冷哼一聲,顯然追蹤失敗了。
隨即,他猛地轉頭,目光穿透徐老佈下的銀色光繭,落在了裡麵被裹得像個粽子。
隻露出一張模糊臉的李不渡身上。
這位即便麵對合神自爆、詭異秘境、神秘魔頭都麵不改色的仙尊虛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焦急與怒意!
李難虛影朝著下方的老怪吼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這小子弄暈!快點!」
李不渡:「???」
銀色光繭內的李不渡,八臂掙紮了一下,腦袋上彷彿冒出了一連串問號。
然而,徐老顯然也「理解」錯了。
他聽到李不渡那「我也該死」的宣言,再結合之前李不渡「解屍登仙」那瘋狂痛苦的場麵,以及剛剛經歷生死搏殺、手刃仇敵的劇烈情緒波動……
徐老瞬間腦補。
老前輩心中一痛,看向李不渡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擔憂。
多好的苗子啊!可不能讓心魔給毀了!
他一臉「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厚重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解道:
「小夥子!什麼叫『你是邪祟就該死』?啊?這話不對!大大的不對!」
「你是殭屍不假,可你誅殺的是邪魔,你哪裡邪了?就算邪,那也是正的發邪!」
「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看人看事,心裡有桿秤!你是邪祟?那我們現在是什麼?跟你同流合汙的邪祟團夥嗎?!」
「我知道,你剛剛突破,又立下重誓,心潮澎湃,情緒激盪,難免會有些……極端的念頭。」
老怪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語氣越發懇切:
「聽老頭子一句勸,你的未來光輝璀璨,大道可期!為了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幾句話,不值當!真的不值當!」
李不渡聽得目瞪口呆,百口莫辯。他想解釋,但嘴巴剛張開,那銀色光繭的柔韌能量就「恰到好處」地捂了上來。
把他的嘴堵得嚴嚴實實,隻能發出「嗚嗚嗚……」的悶響。
活脫脫一個被綁在椅子上、有冤無處訴、有口不能言的無能丈夫。
兩條清淚嘩的一下就流下來了。
而這時,李難的銀髮虛影和徐老,已經一前一後,閃身到了被裹成銀色粽子的李不渡麵前。
兩人看著李不渡嗚嗚直叫、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看,情緒多不穩定!
兩者同時伸出手,鄭重地、充滿「關懷」地,再次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
兩人異口同聲,用哄小孩般的溫和語氣說道:
「好了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沒啥過不去的坎,睡一覺就好了。」
「一覺醒來,啥都忘了,又是新的一天。」
李不渡:「!!!」
他聽懂了!他終於明白這兩個老傢夥想幹什麼了!
他瘋狂搖頭,八臂揮舞得更急,嗚嗚聲更響,眼神裡寫滿了「我不是!我沒有!別亂來!」。
然而,在一位劫神之上的老怪和一位仙尊的麵前,他一個剛剛突破的凝嬰小殭屍的反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隻見徐老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都是為了你好」的光芒,另一隻空著的手抬起。
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卻無比精純、足以讓顯神修士瞬間昏睡的安魂定神靈力。
輕輕點在了李不渡的眉心。
「睡吧,孩子,好好休息。」
李不渡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溫暖而沉重的睏意,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最後看到的,是李難虛影略顯放鬆的表情和徐老如釋重負的慈祥笑臉。
嘎巴一下,李不渡被強行哄睡。
……
……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