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心懷忐忑地跟在陳湛的身後,穿梭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地下空間。
周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卻冇感到任何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興奮,但說不緊張,那纔是假的。
張忠義、安恙和王警官並冇有跟來,似乎對他進行基礎檢測是這裡的標準流程,他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安恙在離開前還對他擠了擠眼,示意他放輕鬆,但這反而讓李不渡更緊張了。
陳湛帶著他來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裡被透明的玻璃隔斷分成一個個小房間。
裡麵擺放著各種看起來就很高科技的醫療檢測裝置,但其中也混雜著一些羅盤、符籙、甚至龜殼之類充滿玄學氣息的東西。
「坐那兒。」陳湛指了指一個類似牙科診所的躺椅,旁邊連線著不少探頭和顯示器。
他自己則走到一旁的儀器台前,開始熟練地操作起來,輕聲安慰著李不渡:
「放輕鬆,抽個血跟醫院差不多,順便掃一下三魂七魄。」
李不渡依言坐下,有些坐立難安的瞥向四周。
陳湛拿著一套抽血工具走過來,動作麻利地給他綁上壓脈帶,消毒,然後拿出了針頭。
就在針頭即將刺入麵板的那一刻,李不渡忽然又感覺到一陣極其輕微的眩暈,那個半透明的資料麵板再次突兀地閃現了一下!
『姓名:李不渡
種族:##ERR##%$@(轉化……61……)
境界:##ERR##%$@
壽命:##ERR##%$@
陽德:10000
陰德:100
能力:[跑步:丙][才思妙想:乙][整活:乙][雜耍:丁]』
麵板一閃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但李不渡的心卻猛地一緊,種族後麵那個轉化是什麼意思?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不敢表現出來,隻能配合著陳湛完成了抽血。
陳湛將血液樣本放入一台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儀器中,儀器立刻發出了低沉的嗡鳴聲,開始自動分析。
幾乎不到兩秒鐘,儀器上閃現出一個暗紅色的圖案,上麵還有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陳湛眉頭皺了皺,撇了一眼李不渡,默默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老張,這已經……」
「……」
「你確定?是被汙染了冇錯,但……」
「……」
「是那麼個理,況且本來就是你撿回來的,你用了上麵也不會說什麼……」
「……」
陳湛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不由的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太陽穴,許久才應到:
「行吧……」
他轉身在一個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櫃子裡翻找起來。
「我記得剛上報,還冇有人來取呢,在這裡來著,我找找。」
陳湛一邊找一邊說,最終,他從櫃子最深處,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用某種玉石打造的盒子。
那玉盒看起來就非同一般,表麵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涼意。
陳湛將玉盒放在旁邊的台子上,手指在盒蓋的某個符文上按了一下,盒蓋無聲地滑開。
裡麵鋪著紅色的絲綢襯墊,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支手指粗細的透明水晶管。
水晶管中,盛放著大半管極其特殊的液體。
那液體呈現出一種瑰麗的、難以形容的色澤,主體是鮮艷的紅色,如同最熾烈的火焰。
但在那紅色之中,又均勻地分佈著無數細微的、如同金沙般的金色光點,正在緩緩流動、沉浮,彷彿有生命一般。
整個液體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和溫暖的能量波動。
在看到這管液體的瞬間!
李不渡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其強烈的渴望,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身體最深處猛地湧了上來!
口乾!舌燥!
他的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管液體,彷彿那是世間最甘美的瓊漿玉液,是他生命中最缺失、最渴望的東西!
一種源自本能的衝動在瘋狂地叫囂著:喝掉它!必須喝掉它!得到它!
他的身體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呼吸變得粗重,手指微微顫抖,想要去抓取那支水晶管。
然而,與此同時,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源自身體本能的抗拒感也隨之升起!
那是一種冰冷的、僵硬的、彷彿要將他全身血液和肌肉都凍結起來的排斥感!
兩種截然相反的本能在他體內瘋狂衝突,讓他一時間僵在原地,臉上露出極其痛苦和掙紮的表情。
陳湛注意到了李不渡的異常,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瞭然。
「喝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水晶管,走到李不渡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
「能不能成,看你自己了。」
「喝……喝了?」李不渡的聲音乾澀無比,跟陳湛大眼瞪小眼繼續道:「這什麼東西?」
「……好東西」
李不渡:?
「哎呀,別問那麼多,一般人想喝都冇門路。」
陳湛冇有過多解釋,隻是將水晶管遞到了李不渡的嘴邊:
「張嘴。」
那誘人的紅色泛金的液體近在咫尺,散發出的氣息讓李不渡幾乎要失去理智。
渴望最終壓倒了那絲莫名的抗拒,他顫抖著張開嘴。
陳湛將水晶管中的液體緩緩倒入他的口中。
液體入口的瞬間,並冇有特殊的味道,反而像是一團溫潤的氣流,瞬間滑入喉嚨!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而溫和的力量,如同初升的太陽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溫暖卻不灼熱,磅礴卻不狂暴,迅速流向他的四肢百骸,滲入每一個細胞!
他體內那股原本冰冷、僵硬、死氣沉沉的抗拒感,在這股溫暖力量的沖刷下,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退散!
「wc?!」
李不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既痛苦又舒爽的低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麵板表麵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如同玉質般的光澤,又隱約有細微的金色光點一閃而過。
緊接著一股粘稠的黑暗,從那原本璀璨的金光中脫穎而出,一瞬間就淹冇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那個資料麵板再次不受控製地彈了出來,並且上麵的資訊正在劇烈地閃爍、變化!
『姓名:李不渡
種族:?……僵(轉化中…75%…)』
境界:##ERR##%$@
壽命:##ERR##%$@
陽德:10000
陰德:100
能力:[跑步:丙][才思妙想:乙][整活:乙][雜耍:丁]』
這一切發生的時間隻有5秒鐘不到,但對他而言,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樣長久。
李不渡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但感覺身體卻前所未有的……輕鬆?
非要說的話就是所謂的『賢者模式』。
但是身體卻充滿了力量感。
那種莫名的飽腹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充盈」感。
「感覺怎麼樣?」陳湛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反應,記錄著資料。
「還……還行……」李不渡喘著氣,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那已經穩定下來的麵板。
『種族:???(轉化中…87%)』
進度條還在極其緩慢地爬升。
「陳……陳叔,」
李不渡下意識地用上了敬稱,聲音還有些發顫:
「剛纔那……到底是什麼?」
陳湛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哦,那是『金雞』的血,稀釋提純過的。」
「金雞?」
李不渡一愣,那是啥玩意兒?
「嗯,不是普通的公雞。」陳湛看著李不渡的模樣,下意識的解釋道。
「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靈獸,民間一般把它供奉為祥瑞之獸。
其血對於陰邪穢物有著極強的剋製和淨化作用,但可惜他是枉死的,不知道哪個人開車給他碾死了,混了點邪門的東西。
這東西非陽非陰,一般的『修道者』也稱『修道士』喝了有害無益,哪怕提純了,也好不到哪去,價值大打折扣,但也比一般的牲畜的血好得多。
不過好在皮肉骨,也能賣個好價錢……」
「有害無益?」李不渡的心臟猛地一跳,抓住了這個詞。
「對你來說不一樣……」
陳湛放下記錄板,轉過身,正色看著李不渡,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李不渡,是吧?」
李不渡愣了愣,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直接說出了最殘酷的事實:
「你,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在中元節那天晚上,被檮杌分身擊中的時候,就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活人』了。」
李不渡的呼吸驟然停止,臉色煞白。
陳湛繼續冷靜地說道:
「你的情況非常的特殊,如果不是那時的巧合,你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檮杌的凶煞之氣,混合了鬼門關開時泄露的極致陰氣,已經嚴重侵蝕了你的生機,破壞了你的陰陽平衡。
你現在處於一種非常模糊的界限——非生非死。
用我們能理解的話說,你正在不可逆轉地向『僵』轉化。
說簡單點,你現在在向殭屍轉化……」
「僵……殭屍?」李不渡的聲音都在發抖。
「可以這麼理解,雖然細分下來種類很多,但有點不同,可能冇有那麼好。」
「最好的話是變成殭屍那一類東西……最差的話可能就是像是活屍那樣的……咳咳。」
陳湛清咳兩聲,似乎覺得自己有些說過頭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迴歸正題道:
「你已經過了可以憑藉自身陽氣或者普通手段逆轉這個過程的階段了。
距離徹底失去靈智,變成隻憑本能嗜血的活屍,或者殭屍,可能隻差最後一步,或者一次強烈的刺激。」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李不渡頭上,讓他頭暈目眩,手腳冰涼。
「所以,」陳湛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
「與其聽天由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毫無理智的邪祟,最終被我們清理掉。
倒不如,由我們親手來乾預這個過程,嘗試給你搏一條生路出來。」
他指了指那空掉的水晶管:
「這被汙染了的金雞血,以後恐怕有人能用上,放在倉庫裡也是壓庫存積灰。
「用它,就是為了嘗試對抗你體內的凶煞陰氣,看能不能在你徹底『僵化』之前,強行穩住甚至扭轉一部分特質。」
「至少……最大可能地保住你的靈智不滅。」
「如果運氣好,你或許能以一種全新的、保持理智的狀態『活』下去。」
「如果運氣不好……」
陳湛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金雞血也壓不住,或者產生排斥反應,那可能就是加速死亡甚至直接爆體而亡。
原以為李不渡聽到自己已經「死了」,正在變成殭屍,並且剛剛喝下的東西是一場生死賭博後,會崩潰、會大哭、會無法接受。
然而,李不渡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懼後,竟然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他低著頭,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冇有了之前的驚慌和恐懼,反而是一種異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茫然?
他撓了撓頭,問出了一個讓陳湛差點把手裡記錄板摔地上的問題:
「那個……陳叔……那我這算是成功了嗎?,那四捨五入我這……算不算是……考上公務員了?有編製嗎?五險一金交嗎?」
「噗——!」
「咳咳咳……」
不僅陳湛被這清奇腦迴路嗆得直咳嗽,連不知何時已經回來,正站在檢測室門口安靜聽著裡麵談話的張忠義、安恙和王警官三人,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安恙更是笑得捶了一下門框。
陳湛好不容易順過氣,哭笑不得地看著一臉「我很認真在問」的李不渡,無奈地點了點頭:
「算……勉強也算吧。」
畢竟李不渡也冇處去了不是?後續肯定是749九局的收編。
不然難道把它轉化成一個有靈智的殭屍,然後放回人類社會嗎?
「臨時工,考察期,待遇……看你表現和最終轉化結果。」
「至於五險一金……我們這有傷亡撫卹和任務積分兌換體係,比那玩意兒實在。」
「哦。」李不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掙紮著從檢測椅上下來,站直了身體,麵向門口的張忠義和陳湛,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真誠:
「張警官,陳叔,還有安警官,王警官。謝謝你們。」
「我知道,按照你們的規定,像我這種肯定會變成邪祟的,你們當場把我殺了,那也是理所應當,是為民除害,我根本冇話說。」
「況且你們不僅救了我,還想辦法救我兄弟,現在還用了那麼寶貴的東西……。」
在陳湛剛剛打電話的時候,李不渡就已經知道他打電話的物件隻能是張忠義了,畢竟現在749局認識他的也就張忠義警官他們。
「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當牛做馬,絕無二話!」
他這番話說的樸實無華,卻擲地有聲。
陳湛聽完,臉上的戲謔和疲憊漸漸收起,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鏡片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賞。
他轉過頭,對門口的張忠義笑道:
「行啊,老張!
怪不得你捨得用金雞血來撈這小子。
這小子……難說是不是塊料,至少這心性,對我胃口!我喜歡!」
張忠義臉上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看著直起身子、眼神雖然還有些茫然但卻異常堅定的李不渡,緩緩點了點頭。
「走吧,帶你去臨時宿舍安頓下來。」
張忠義開口道。
李不渡點了點頭,摸了摸似乎有些發燙的胸口,目光撇向空中,係統麵板種族一欄的轉化進度,已經跳到了【9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