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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室內,姬左道正待離開,腳步卻在經過一扇緊閉的房門時,倏然頓住。
濃鬱的血腥味,從門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這味道,他第一次進門時就隱約嗅到了。
隻是那時滿心盤算著如何“享用大餐”,無暇他顧。
此刻盛宴方休,這股刻意被忽略的氣味,便再也無法被忽視。
他抬眸,掃了一眼客廳牆壁上懸掛的那張大幅結婚照。
照片裡,一對年輕夫婦依偎在一起,笑容燦爛,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姬左道心裡大致有了數。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這是一間主臥,那張本該溫馨的雙人床上,此刻浸透了暗紅色的、近乎發黑的血汙。
上麵散落著不明來源的碎肉與骨渣,淩亂不堪,觸目驚心。
姬左道的目光隻是平淡地掃過,未作停留,便徑直走向房間角落的實木衣櫃。
“唰啦——”
櫃門被猛地拉開。
兩具血肉模糊、肢體以詭異角度扭曲糾纏的屍體,在失去支撐後,重重摔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顯然,這就是這間屋子的原主人,一對不幸的普通夫婦。
吳文一夥在綁來趙靈靈後,隨手“徵用”了這裡。
而原主人,便成了他們確保安全和發泄暴虐的首批犧牲品。
“艸!”
指揮車內,柳明一拳狠狠砸在座椅扶手上,雙目赤紅。
“媽的!姬兄弟剛纔還是太便宜那幫雜碎了!就該把他們抽筋扒皮,折磨上七七四十九天!”
車內其他隊員也是麵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即便見慣了生死,這般對普通人毫無必要的虐殺,依舊挑戰著他們的底線。
房間裡,姬左道垂眸看著地上那兩具顯然生前遭受過殘酷折磨的屍體,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心中並無波瀾,更無所謂的憐憫。
大師傅從小耳提麵命:人命如草芥,弱肉強食乃天地至理。在這世上,最金貴的,永遠是自個兒的小命。
他蹙眉,隻是因為覺得這種殺戮毫無意義,甚至愚蠢。
殺普通人有什麼用?
血肉稀薄,魂魄孱弱,精氣近乎於無。
就算是殺一個剛剛開竅的練氣士,所能汲取的“養分”和“材料”,也遠比殺一百個普通人來得豐厚。
二師傅當年舉過一個粗俗但形象的例子:
普通人好比生的麵糰子,乾澀無味;
練氣士好比剛出爐、抹了黃油的小麵包,香氣撲鼻。
但凡腦子冇進水的邪修,都知道該選哪個。
偏偏有些蠢貨,放著麵包不吃,非要去禍害麵糰子,還自以為得計。
這種人,就是純純的煞筆。
小左道,你記著,以後遇上這種煞筆同行,別客氣,直接煉了,也算為咱們這行清理門戶,積點陰德。
姬左道原本隻是出於一絲職業性的好奇,想確認一下這血腥味的來源。
現在看到了,知道了,也不過是“哦,原來如此”的平淡。
他本打算就此離開,就像拂去肩頭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本該如此的。
可他的目光,卻又一次落在了客廳牆壁那張巨大的結婚照上。
照片裡,兩人的笑容那麼真實,彷彿能穿透血腥,溫暖這冰冷的死亡現場。
他踏出房門的腳,停了下來。
“嘖。”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嘖,不知是嘲諷自己多事,還是別的什麼。
幾條黑色大筋自他袖中悄然滑出,精準地刺入兩具殘破屍骸的關節、脊椎。
令人牙酸的“哢嚓、哢嚓”聲接連響起,那是扭曲的骨骼被強行掰正、復位的聲音。
很快,兩具屍體不再呈現出那種痛苦蜷縮的姿態,而是以一種相對平和的姿態躺在了地上。
接著,姬左道略一猶豫,還是掏出了那張今天剛到手、還帶著餘溫與靈性的“美人皮”。
他指尖灌注靈氣,刺啦一聲,將這張珍貴稀有的“美人皮”均勻地一分為二。
“媽的,虧了。”
他低聲自語,不知是說給誰聽。
他將兩半“美人皮”分別覆蓋在兩具屍體的麵部。
人皮觸肉即融,如同有生命般緩緩蠕動、貼合,填補著破損,撫平了創傷。
幾息之後,兩張蒼白但完整、甚至恢復了生前七八分樣貌的臉龐呈現出來。
他們臉上那種極端痛苦和恐懼的扭曲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沉睡的平靜。
雖無生氣,卻至少……像個“人樣”了。
有點像照片裡的樣子了。
“死的時候,至少好看點吧。”
他收回大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這次真的離開了房間,再未回頭。
指揮車內,一片寂靜。
眾人通過螢幕,將姬左道這“多此一舉”的舉動看得清清楚楚。
憤怒尚未平息,卻又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攫住。
最終,柳副局長打破了沉默。
他摸了摸下巴,看著螢幕上姬左道離去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菸圈,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低聲笑道:
“看,我就說……這小子能處。他心裡,有他自己那杆邪性的秤。”
姬左道走出那間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的臥室,反手帶上了門。
客廳裡,空氣清新劑的檸檬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749局善後小組已經開始清理現場了。
他站在那張結婚照前,又抬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女笑得有點傻氣,但眼睛很亮。
他不太理解這種亮光,師傅們冇教過這個。
他隻覺得,人死了,臉起碼該是體麵的。
他那張美人皮,雖然被撕了,但今天好歹得了些血丹,小虧,小虧。
心裡這麼盤算著,心裡頭那點莫名的滯澀感也就散了。
他姬左道行事,但求念頭通達。
方纔覺得那倆死人躺得太難看,礙了他的眼,他就順手給擺正了,蓋上塊“布”,僅此而已。
很合理。
外麵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給老舊的樓房鍍上一層暖金色。
警戒線外圍了不少看熱鬨的居民,指指點點。
穿著“警察”製服的749外勤人員正在維持秩序。
一切井然有序,彷彿這裡真的隻是發生了一場不幸的意外。
這件事後續大概會以『入室搶劫遭滅口』的普通刑事案件程式移交警方。
一場真實的血腥bang激a、邪修鬥法,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融在平凡世界的表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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