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局長說道:「你說來聽聽,就算不合法,但是我們這裡,你也知道,本來就有很多事情,要按照實際情況來處理。」
秦墨白點頭後道:「這個人,我們第一要讓他害怕,害怕後纔不會再去弄我們的防風林,第二,要讓周邊的人也害怕,讓他們知道出了此事,得到的後果。」
「第三,這個馬鐵旦,他的生活有冇有問題,我們的宗旨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萬一他的生活受到了影響,反而不好。」
江局長笑道:「這好辦,剩下的就交給我吧,你放心。」
江局長又把昨天的2個公安叫到跟前,叮囑了一番,便讓他們出去了。
秦墨白聽到江局長叮囑那兩位公安的話語,便知道事情安排妥當了,便笑著說道:「江局長,也接近中午了,咱們一起出去吃飯吧。」
江局長看了看他,笑道:「好,等我安排一下。」
江局長叮囑了司機幾句,便和秦墨白、馬營長走出了外麵,這裡正是鎮上為數不多的招待所,也是因為此地有軍分割槽,所以這個招待所也有軍方背景所在。
招待所是一排紅磚平房,牆上刷著的「為人民服務」標語,紅漆已經斑駁。
房子前麵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冇鋪水泥,是被人腳、車軲轆碾得板結的黃土,此刻被曬得泛出灰白。幾道深深的車轍印裡,積著前夜殘雪化成的泥水,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打碎了的鏡子碴。
空地邊上,孤零零立著一根木頭電線桿,頂上掛著個大喇叭,此刻沉默著,像個褪了色的鐵蘑菇。
電線從它身上牽拉出來,在冇有雲、藍得發脆的天空裡,劃出幾道懶散的黑色弧線,通向遠處幾棟更高的、牆麵剝落的蘇式樓房。
風不大,是貼著地皮溜的、乾熱的小風。它捲起空地邊緣的細沙和碎紙屑,讓它們打起旋,又無力地落下。
牆角背陰處,還堆著些冇化儘的、臟汙的雪堆,邊緣被曬得疏鬆,滲著黑水。
江局長走在中間,秦墨白跟在一旁,說道:「江局長,本來這事不應該給你們打電話,但是我個人給了你們打電話。」
江局長笑道:「應該的,我們大家這麼熟了,哪有什麼不應該,下次你們有事,就找我。」
秦墨白笑笑,接著說道:「我呢,一向十分崇拜你們這些公安,出生入死都是為了我們老百姓,江局長,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向來是比較直的。」
「我想問問江局長,咱們縣裡可有農機維修廠?」
江局長一愣,也明白過來,這廝找過來,主要是為了農機維修廠,他也不含糊,說道:「知道,正好這邊有一個廠,說是農機維修廠吧,它的業務範圍更廣,除了農機維修以外,它還出售各種農機,和各種各樣的大小工具。」
秦墨白一聽之下,便高興問道:「你可方便,幫忙引薦一下,我想找他們,但是冇有人引薦。」
「哈,哈,哈,」江局長笑道:「好,我回去了,就幫忙你引薦一下,農機維修廠的廠長我也熟悉,但是,你也要告訴我,你要乾啥。」
秦墨白笑道:「我想找一找他們,借用他們的工具,打造一下裝置,我們自己要用到的裝置。」
「當然,借用是給錢的,你放心,到時候絕對少不了大家的好處。」
一種被陽光曬得發空、發酥的寂靜。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驢叫,或是卡車駛過土路揚起的、悶悶的沙沙聲,反而讓這午間的寂靜顯得更沉、更厚。
招待所的門窗大多關著,掛著洗得發白的藍色窗簾,一動不動。
空氣裡有股味道:陽光曬在乾燥泥土上的塵土氣,混雜著遠處不知哪個食堂飄來的、極其微弱的熬白菜和蒸籠屜的鹼水味。
這味道不鮮活,卻讓人感到一種停滯的、按部就班的安穩。
視線儘頭,是鎮子外的田野和土山。田野一片灰黃,尚未完全甦醒,土山在熱浪蒸騰中微微晃動,輪廓有些模糊。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國營飯店,此刻正是國營飯店的飯口時間,不過在鎮上,隻有2桌客人。
廳裡空曠而嘈雜,擺著七八張油膩發黑的方木桌,長條凳被磨得溜光。
大部分桌子空著,隻有靠櫃檯和牆角的兩三張圍坐著人。人不多,但聲音被空曠的四壁和光禿禿的水泥天花板放大,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秦墨白笑道:「我們就在這裡坐吧,裡麵也太吵了。」
馬營長笑著坐下,江局長也坐下,而秦墨白穿過大廳,大廳裡一股厚重的、複雜的、屬於匱乏年代食堂特有的氣味。
羊油的膻氣頑固地浸透了每一寸空氣,陳醋的酸味、炸過無數次辣椒油的焦糊味、大鍋蒸籠的鹼水蒸汽味,以及永遠拖不乾淨的地麵散發出的、微潮的抹布味,全部攪在一起。
櫃檯後麵,穿著白大褂,領口和袖口已有些發黃髮灰的女服務員,四十來歲,臉盤圓潤,帶著一種因司空見慣而產生的漠然。
她正用一把大鐵勺,「咣噹」一聲磕掉勺底的菜湯。
身後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歪歪扭扭的菜名和價目,炒麵片,二兩糧票,一毛二;羊肉泡饃,四兩糧票,三毛;素臊子麵,三兩糧票,八分。
粉筆字被油煙燻得有些模糊。
「三碗羊肉泡饃,給。」秦墨白遞了一斤二兩糧票和九毛錢過來,那名服務員二話不說,當即收下,回頭報了下「三碗羊肉泡饃」。
廚房的方向,時斷時續地傳來「哐哐」的剁菜聲、大勺刮著鐵鍋的刺耳聲、鼓風機沉悶的轟鳴,以及大師傅不耐煩的吆喝。
秦墨白走了回來,笑著坐下道:「這裡倒是有趣,這附近村莊的事情,我估計你在這裡,都能聽到。」
江局長苦笑一聲,他們昨天抓上來的那個人,這件事情就已經被人當麵說了出來,還傳說出了各個版本。
江局長道:「不好意思啊,他們傳的都是假的,我們昨天是邀請馬鐵旦跟我們回來,配合調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