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新中國成立,打土豪分田地,燕京城解放了,蘇家也跟著完蛋!”
周老根冷冷一笑:
“新社會講究人人平等,我本以為翻身的日子來了,能和蘇振邦平起平坐。”
“可是冇想到,人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家財散去大半,但家裡關係還在,日子照樣過得滋潤!”
“剛離開蘇家那幾年,揭不開鍋的時候,還是靠蘇家接濟,纔有一口飯吃。”
“可老子覺得,那更像是施捨!”
周芒站在門外,手不自覺攥緊。
天底下,竟有這般無恥之人!
你覺得是施捨,有本事你彆要啊!
“當家的,蘇家後來到底是怎麼散的?偌大一個家族,說冇就冇了。”
“是不是……和你有關?”
“是!”
“五二年,我爹重病身亡,我去蘇家要喪葬費。”
“蘇家一向大方,我想著怎麼也能要來一筆錢,給老爺子風光大葬。”
“可這回,蘇家卻一分錢都不肯出!”
“你猜當時蘇振邦是怎麼說的?”
李翠花搖了搖頭:“我猜不出來,他和你說了什麼?”
周老根抽完煙,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狗東西說,我和我爹已經不是蘇家的下人了,之前賙濟我們,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忍看我們餓死。”
“我爹死了,應該由我這個當兒子的出錢操辦,和蘇家沒關係。”
“我呸!狗屁的情分!”
“老子當時就發誓,要讓蘇家好看!”
“當晚,我就寫了一封檢舉信!”
往事漸漸明晰,李翠花也差不多弄明白::“你把蘇家舉報了?”
“冇錯!什麼地主惡霸、封建餘孽、私藏資產、對抗政策……”
“總之什麼罪名大,我就往舉報信上寫什麼。”
“這還多虧了小時候,跟著蘇振邦一起念過書,不然我還真寫不出來!”
周老根得意地笑了起來。
“五二年,風聲正緊,到處查間諜,舉報信送出去的當晚,就有人去蘇家調查。”
“那天晚上,我躲在暗處觀看,蘇振邦那張臉比紙還白,還有他媳婦兒,抱著剛出生冇幾天的孩子,跪在地上求人高抬貴手。”
“現在想起來,真他孃的過癮解氣!”
周芒腦子裡轟地一聲,像是平地起了萬道驚雷。
屋子裡的兩人,根本不是爹孃,分明是仇人!
怪不得那麼偏心,送他去死!
這麼多年,周家隻怕從未把他當人看!
“你舉報之後呢?周芒又怎麼到了咱家?”李翠花有些迫不及待。
“很簡單,蘇家也不知走通了誰的路子,居然打算去海外。”
“走之前,蘇振邦兩口子找上門來,求我收養剛出世的孩子,說孩子太小,跋山涉水肯定活不下來。”
“他們不知道我就是舉報者,還傻乎乎地給了我一大筆錢,說等風頭過了,就回來接。”
周老根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就是憑藉這筆錢,娶了李翠花,還過了這麼多年的滋潤日子。
李翠花想了一會兒,也跟著笑出聲。
“蘇家人腦子不好使,也難怪周芒是個蠢貨。”
“從小到大,被咱們當驢使喚,愣是一句怨言也冇有,還真以為咱們是他親爹孃呢。”
這話說到了周老根心坎裡,他爽快地輕哼起來。
“蘇振邦做夢恐怕都想不到,老子這些年,讓他兒子吃糠咽菜,當牛做馬,乾最苦最累的活,讓他天天捱打捱罵!”
“當年老子是蘇家的奴才,現在他親生兒子,成了咱們老周家的奴才!”
“這就叫風水輪流轉!”
窗外的周芒,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掌心。
難怪把周珵當個寶,把他當棵草!
今日,總算得知真相!
可這真相,未免也太殘酷了!
幸好蒼天有眼,給他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還覺醒了係統,提前得知了真相。
現在一切還來得及,這一回,他絕不會讓這兩個賤人得逞!
他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這時,李翠花又開口說道:“當家的,你說蘇家給了你一大筆錢,那些錢……”
周老根搖搖頭:“那些錢早就花光了,隻剩一個玉佩,你不是知道嗎?”
“你是說藏在櫃子下麵的玉佩?原來那東西是蘇家留下來的?”
“嗯,蘇振邦說是祖傳之物,以後憑玉佩認親。”
“等哪天家裡冇錢了,咱們再偷摸把它賣掉,肯定值不少錢。”
李翠花趕緊勸道:“還是留著吧,萬一蘇家真回來認親,咱們就把玉佩給珵兒,讓他去認親。”
“到時候蘇家把珵兒當親兒子,他不就能繼承遺產了嗎?”
周老根哈哈大笑起來:“不愧是我媳婦兒,比我還聰明。”
“快把熄燈吧,咱們該睡覺了。”
屋裡,燈光熄滅,談話聲漸漸淡了。
門口,周芒像是一尊石雕,久久冇有反應。
濃鬱的夜色籠罩全身,也遮蓋住了臉上的表情。
但垂落的雙臂,卻抑製不住地顫抖。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怪不得要賣了他!怪不得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過往的一切,全都有瞭解釋!
自己的親生父母,被周老根那個畜生恩將仇報,逼不得已,不得不逃亡海外。
而他,卻把仇人當作親生父母,拚命地討好,妄圖得到一點疼愛。
不知站了多久,月亮穿透雲層,悄悄露出一張笑臉。
皎潔的光輝灑落人間。
周芒覺得刺眼,緩緩閉上雙眼,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
那張平靜的臉,宛如幽潭,又像即將爆發的火山。
前世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恨……
全都化作了滔天怒火!
慢慢轉身,走回廚房,他拿起菜刀。
刀刃磨得發亮,閃著森寒的光。
拿著刀,在月光下端詳了好一會兒,周芒輕輕放下。
不行,他已經死過一回了,好不容易有重來的機會,要珍惜這條命。
他要活著,以後查清父母的下落,要讓這一家人血債血償!
而且,就這麼殺死他們,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他要好好思考一下,該怎麼複仇,才能讓他們像現在的自己一樣——
痛徹心扉!
不急。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