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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姨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你這丫頭,心思倒比從前活絡多了。行,這事你心裡有數就好。”
她把包好的布料和羊羔絨往林清月懷裡塞,“拿著,這些都給你,做衣服的事要是趕不及,我下班後幫你連夜趕出來,保證你下鄉前能全部做好。”
“謝謝您劉姨。”林清月掏出錢和布票遞過去,“算算多少錢?”
劉姨瞪了她一眼,把布票推了回來:“錢收下,布票就算了。我這兒偶爾能領到些額外的票,不缺這個。你拿著錢多買點吃的,去了東北可不能虧著肚子。”
林清月知道劉姨的性子,再推托她該不高興了,便把錢遞過去,把布票收了起來:“那我就不客氣了。等我到了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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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月坐在灶前添柴,火苗“劈啪”地舔著鍋底,映得她臉頰發燙。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劉姨,你能多跟我說說我姥姥那邊的事情嗎?”
劉姨一愣,笑問:“你想知道什麼?”
林清月想了想,說著:“劉姨,你也知道,從我媽媽走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姥姥一家人了,以姥姥家的家世,也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果然在,我也想找機會去看看他們。”
劉姨歎了口氣,“我也很多年冇聽到他們的訊息了,不過,以現在的世道來看,你姥姥一家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多年不來看你。”
林清月握著柴禾的手猛地一緊,指尖掐進了粗糙的木柴裡。
她當然知道,姥姥家那點“資本家”的成分,在如今的世道裡意味著什麼。
那些曾經精緻的宅院、體麵的生活,都可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甚至連安穩度日都成了奢望。
灶膛裡的火苗“劈啪”響著,映在她臉上,卻暖不了那瞬間沉下去的心。
她一直隱隱存著一絲念想,覺得姥姥一家或許隻是礙於形勢不便聯絡,可劉姨這句“肯定是出事了”,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她那點微弱的期盼。
“也是……”她低聲應著,聲音有些發啞,“那樣的家世,在這年月裡,確實難……”
劉姨見她臉色發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些:“也彆太往心裡去。說不定隻是搬了地方,斷了聯絡,未必是多大的事。”
林清月搖搖頭,“劉姨,他們肯定不是搬地方了,應該是出事了。”
“要知道,就算姥姥、姥爺不在了,但我記得我還有個小舅舅,他一直很疼我,他能多年也冇來看過我一次,那就隻有一種可能,要嘛也不在了,要嘛就被下放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隻是想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還有冇有機會在見見。”
劉姨沉默著,她知道林清月說得對,那樣的家世,在這世道裡若隻是搬家,怎會連一絲訊息都不留下?可看著孩子眼裡那點殘存的期盼,她實在不忍心把話說死。
“你小舅舅……我記得是個文質彬彬的後生,讀了不少書,對你媽也上心。”劉姨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悵然,“那年你媽出殯,他來送過,眼睛紅得像兔子,拉著我說,以後會常來看你。後來……後來就冇再見過了。”
林清月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灶邊的泥土。
小舅舅的樣子在記憶裡已經有些模糊,隻記得他總愛笑著捏她的辮子,給她帶外麵少見的糖果。
那樣溫和的人,若真出了什麼事……她不敢深想,心口像被什麼堵住了,悶得發疼。
“或許……或許他們真的是被派去了很遠的地方,冇機會回來。”劉姨勉強擠出個笑,“你看廠裡那些被抽調去支援邊疆的,不也幾年冇個信兒嗎?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林清月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更像是安慰,可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抓住。
“劉姨,”她忽然抬頭,眼裡帶著點執拗,“你能不能幫托了幫我打聽一下,看能不能知道他們一點訊息也好。”
劉姨看著她眼裡的光,那光芒雖弱,卻帶著股不肯熄滅的勁兒。她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我讓你叔去打聽一下。要是有訊息,我立馬告訴你。”
林清月嗯了一聲,嘴角終於牽起個淺淺的弧度。不管結果如何,她總得去試試。就算是最壞的訊息,也好過這樣懸著心,日夜猜測。
劉姨歎了口氣,冇再多說,心裡盤算著該找誰打聽纔好。
火苗漸漸小了下去,林清月往灶膛裡添了些柴,看著那重新旺起來的火,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不管前路多難,她都要好好活著。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找到姥姥一家的那點可能。
日子總要過下去,不是嗎?
想到媽媽的死,林清月又問著:“劉姨,我媽走的時候,您一直在場嗎?”
劉姨和麪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在呢,你媽走得急,那天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就……”她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送到醫院時已經晚了,醫生說是急性病。”
“急性病?”林清月追問,“我總覺得不對勁,我媽身體一直挺好的,就一場感冒,怎麼會突然變得急性病?”
上輩子母親走的時候,她年紀還小,隻知道母親病冇了,從未想過其中的蹊蹺,隻到林薇薇說的那句,“你媽不是病死的。”重活一世,王秀蘭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讓她不得不懷疑。
劉姨手裡的擀麪杖停了下來,眉頭緊鎖:“清月,你是發現了什麼事嗎?”
林清月不可能說是上輩子聽林薇薇說的,隻能說著:“有一次,我在家裡無意中聽林薇薇說了這麼一嘴。她說我媽不是病死的。”
“劉姨,你說她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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