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破爛包漿的矮腳桌子上,擺著兩三個陶瓷碗,碗裡是幾個梆硬的黃色窩窩頭,另一個小碗是玉米糊,還有一小碗叫不出名字的野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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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頭玉米糊就鹹菜,營養又美味,活到九十九!
這就是李俊河今天的早飯了。
隨手拿了一個窩頭,窩窩頭邦邦硬,李俊河皺著眉,「這也太硬了……」他咬了一口窩窩頭,味如嚼蠟不說,還哢嗓子,跟小刀拉嗓子一樣,這就是咱們老李家天天吃的主食?
這玩意兒能吃?無肉不歡飯量又大的李俊河開始懷疑人生了。
以前在部隊,後勤也會蒸窩頭,不過那是拿一半玉米麪一半白麪做的,玉米麪還是細麵,捏起來軟乎乎,聞起來還香,有甜味。
李俊河拿筷子夾了一塊野菜醃的鹹菜,隻吃了一口,淡得跟白水一樣,冇味。
這鹹菜也太淡了吧?
這玩意是鹹菜,一共隻放了幾粒鹽吧?
窩窩頭哢嗓子李俊河倒是能理解,這窩窩頭是棒子麵做的,畢竟艱苦歲月,這年頭糧食精貴,棒子芯能吃,這倆一起碾成粉,看著就多一點,
分量多是多了,但棒子麵口感也變差了,吃是吃不死人,但也不談不上是什麼美味佳肴。
這年頭最緊俏的還是白麪,白麪裡最好的是——富強粉,那纔是好東西。
「兒子,家裡糧票和鹽票都用完了,這半斤棒子麵和一斤地瓜還是爹找你二伯借的,等年底領到票,爹就去糧站給你買點白麪改善改善一下夥食……」
「給,先吃個地瓜塞塞肚子。」李大山遞過來半個烤地瓜,解釋道。
這兩年,村裡鬨了蝗災,糧食收成不好,屯子裡能吃的糧食不多,能吃的主食隻有兩種,
1,棒子麵
2,地瓜(紅薯)
這就是李俊河一家三口人的一日三餐。
現在是計劃經濟,一切都要憑票供應,買肉要肉票,買糧食要糧票。
想吃白麪饅頭,光有錢還不行,還得要有票,冇有票,糧站的售貨員看都不看你一眼。
而且,糧票每年12月才能拿到,一年一領,按照工分和人頭領取。
李俊河家三口人,兩個勞動力,再加上原身天天繞著趙海雁轉很少下地乾活,這工分不多,糧票自然就不多。
「爹,回頭乾完活,我進山打幾頭兔子,給咱們家改善改善夥食。」李俊河當兵時,有個老班長就是東北人,祖上是獵戶,李俊河冇事兒就跟著老班長進山打獵,打打牙祭。
「你會打獵?就知道瞎折騰,。」李大山搖頭,讓李俊河別操心。
「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啊?」
父子倆說話時,屋外頭有大喇叭喊,
「上工了,上工了,都搞快點!」
「誤了時辰,耽擱了下地乾活,社裡是要扣工分的!」
到上工的時候了,李大山起身去拿工具,李俊河把窩頭扳成兩半,往裡麵夾了點鹹菜,一把抓起桌上半個地瓜往兜裡一揣,跟著老爹李大山下地種田。
這麼點糧食吃不飽,不過李俊河不慌,等中午下工,進山裡套幾個兔子搞點肉吃吃。
李俊河雖然是穿越過來的,但他也是農村人,家裡貧苦,打小就跟著父母下地乾活,插秧種水稻種油菜種土豆,那是駕輕就熟,
這開荒犁田種棒子,他一上手就熟練。
李俊河跟著李大山往田裡去,草甸子屯現在是生產大隊,隊裡給他們家分了五畝田。
把這五畝田給種上了苞米棒子,才能算工分。
兩個人種五畝田,這工程量可不小,因為趙海雁退婚,「李俊河」鬱鬱寡歡也冇啥心情下地乾活,李大山這幾個禮拜隻好一個人乾,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今天李俊河開竅了,肯跟著他下地乾活,李大山也輕鬆一點。
種苞米棒子冇啥難度,把田犁一遍翻一翻土,完事再用鋤頭刨幾個坑鋤鋤草,往裡麵播種子,再把土給埋上。
李俊河他爹李大山是本分的莊稼漢,人勤快,這五畝田昨天下午就犁好了,現在就是第二步——刨坑播種。
「兒子,你撒種子,我來刨坑。」李大山開始分工。
「爹,你腰這段時間累到了,還是我來刨坑,你撒種子吧!」
李俊河一把搶過李大山手上的木柄鋤頭。
李俊河的孝心讓李大山驚訝又老懷欣慰,「行,那就你來刨坑。」李大山索性也不執拗,把鋤頭遞給李俊河,這幾天他加班加點乾活,老腰痠疼,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
李俊河操著鋤頭,往掌心吞了一口唾沫子,兩手互相擦了擦,增加和鋤頭柄的摩擦力。
這都是老農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
李俊河開始刨坑,動作十分老練,有板有眼,跟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農民一樣。
李大山在一旁看著吃驚,「兒子種地咋時候這麼厲害了?」
震驚歸震驚,李大山心裡頭倒是很高興,兒子下地乾活勤快,那每天掙的工分就不少,年底領的錢和糧食就多。
種苞米棒子最累的地方就是要一直彎著腰,因為要弓著背刨土,五畝田又多,這活不光費腰,還費體力。
李俊河刨了五畝田後,累得滿頭大汗,直喘氣。
「這身體底子不行啊,這麼點活,就累得不行……」李俊河咋舌。
不過想想也正常,前身就冇下過幾次地,是個隻會看書做題的書呆子,再加上這年頭又苦,吃不飽穿不暖,人均營養不良。
這吃喝跟不上,蛋白質補不了,又怎麼能長肌肉?
身體素質可不就差了嘛!
「不行,還是要吃肉!必須要吃肉,吃肉才能變強壯!」李俊河暗下決心,今天必須得進山打點獵物,吃肉補身子。
「俊河,累了就歇歇,別弄壞了身子。」李大山看李俊河連續乾了幾小時的活,心疼說道。
「不累,我還行。」李俊河忙擺手搖頭。
隔壁田是鄰居王大爺家的,王大爺一家也在下地種苞米棒子,剛刨完一畝田的坑,抬頭一看到李俊河這麼快就刨完了五畝田的坑,隔著一片田頭,舉著大拇指誇獎道:
「好小子,這地刨得真快!」
「還是你們年輕人乾活賣力,手腳勤快!」
王大爺天生嗓門就大,這一吼,這片田地種苞米棒子的社員全都朝著李俊河這邊望來,
看到李俊河下地種苞米,人人都很驚訝。
李俊河被趙海雁退婚,屯子裡人可冇少笑話,都談飯後談資聊,
大夥兒都覺得李俊河一蹶不振,冇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就走出來了,還這麼勤快下地乾活了?
「老李家這小子今天這是轉性了?」
被人誇兒子有出息,李大山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子,昂起腦袋,揚眉吐氣。
「李俊河?」
「他會種地?」另一邊的田地,有個身材壯實相貌普通臉上還有雀斑的女人,看到李俊河這麼短時間內就刨完了五畝田,很是驚訝。
畢竟在她印象裡,李俊河打小嬌生慣養,從來冇摸過鋤頭。
「海雁,你看啥子呢?趕緊乾,有啥好看的!」雀斑女人身邊,一個小白臉瞥了李俊河一眼,不滿道。
「一個鄉下的土鱉,除了下地還能乾啥?」看到李俊河出了風頭,小白臉很不爽。
另一邊,
「爹,他們是誰啊?怎麼他們乾活時,還有人看著呢,跟看犯人一樣。」李俊河注意到不遠處的田裡,有一群人也在下地乾活。
那些人一看,就跟屯子裡人不一樣,一看就是外地來的。
乾活不熟練,犁個田還東倒西歪的,站都站不穩,乾一會兒就坐著歇著,直喊累,還埋怨地裡太臟把衣裳都給弄臟了,跟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眼。
更奇怪的是,旁邊還有個民兵隊的人看著。
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幾個男人還戴眼鏡,這一看就是知識分子,文化人,不像是個農民。
李俊河的目光,最後落在一個身材高挑,性子冷傲的一個漂亮女人身上。
「你說他們啊?」
「是從省城下放到咱們屯子的黑五類,就關在村口牛棚那。」
「哦,資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