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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雄國,鄂省,十堰市。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這座依山而建的城市緩緩包裹。城郊老舊筒子樓的深處,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天花板上,滋滋作響的電流聲,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勉強驅散著角落堆積的黑暗。
董紅兵盤腿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脊背挺得筆直,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色靈氣,如同細密的絲線,緩緩滲入他的毛孔。他雙手結著複雜的人皇手印,每一次呼吸,胸腔起伏間,稀薄的靈氣便被牽引著湧入丹田,在丹田深處緩緩彙聚、流轉。
三年了。
整整三年時間,這具身體裡,早已刻下了修仙者的印記。
三年前的記憶,如同淬了血的尖刀,每一次午夜夢迴,都會狠狠紮進董紅兵的腦海,讓他渾身冷汗涔涔,胸腔裡翻湧著難以抑製的怒火與悲痛。
那是先皇聖地的最後一日。
漫天血色染紅了蒼穹,先皇聖地的金色護山大陣,在武道聖地狂猛的拳風、神道聖地詭譎的鬼嘯中,寸寸碎裂。殿宇倒塌的轟鳴聲、弟子們的慘叫聲、兵器碰撞的脆響,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悲歌。斷壁殘垣間,到處都是先皇弟子冰冷的屍體,金色的皇血浸透了古老的白玉台階,順著縫隙流淌,染紅了每一寸土地。
當時的他,隻有八歲,懵懂地躲在五爹陶建明的懷裡,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發抖。他親眼看著平日裡和藹可親的師叔祖們,被敵人殘忍斬殺;看著二爹劉漢寶紅著眼眶,以肉身硬撼武道聖地百名金丹弟子,每一拳轟出,都濺起漫天血花;看著六爹胡劍峰的仙劍轟然崩斷,渾身浴血,卻依舊死死擋在前方,不讓敵人靠近半步。
“曹建飛!李紅陽!你們敢毀我先皇聖地,我曾德陽歸來,定將你們挫骨揚灰!”
大爹曾德陽的怒吼響徹天地,那是仙帝巔峰的恐怖威壓,震得天地都在顫抖。可即便如此,麵對兩大聖地老祖的聯手圍攻,他最終也隻能被迫遁入時空亂流,留下一句泣血的誓言,匆匆離去。
可先皇聖地,終究還是敗了。
陶建明抱著他,一身潔白的道袍被鮮血浸透,原本沉穩如古井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決絕與不捨。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擦去董紅兵臉上的淚痕,聲音沙啞卻堅定:“紅兵,記住,你是先皇聖地的聖子,是七爹們唯一的希望。五爹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活著,等你強大了,再回來為聖地、為爹們報仇!”
話音落下的瞬間,陶建明指尖凝出一道璀璨的金色空間印記,猛地拍在董紅兵的眉心。緊接著,他運轉全身仙帝級修為,以無上力量硬生生破開了空間壁壘,踏入了狂暴無比的時空亂流。
那是董紅兵此生最恐懼的時刻。漫天的時空碎片如同利刃般飛舞,所過之處,萬物皆被撕裂。陶建明用自已的身體為他築起一道堅固的屏障,不斷有溫熱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身上,那是五爹為他撐起的安全區。
“活下去……紅兵……一定要活下去……”
這是陶建明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時空亂流的狂暴力量驟然爆發,將兩人裹挾其中。不知過了多久,當混亂的空間終於趨於穩定,董紅兵睜開眼時,已然來到了這個名為“藍星”的星球。
這裡冇有濃鬱到化不開的靈氣,冇有飛天遁地的修仙者,冇有金碧輝煌的先皇聖地殿宇。隻有低矮破舊的建築,車水馬龍的街道,還有一種名為“手機”的神奇物件,能傳遞千裡之外的聲音與影像。
他隱姓埋名,成了一個普通的“少年”,在這座城市裡默默生存。但他從未放棄修煉,陶建明傳給他的《人皇真經》殘篇,是先皇聖地的核心傳承,即便隻是殘缺不全,也遠超藍星本土的普通修煉法門。
三年時間,他從一個毫無修為的稚童,一路橫推,突破至煉氣九層,距離築基期,僅有一步之遙。這份修煉速度,即便放在靈氣濃鬱的仙界,也足以令無數天才側目。
“呼——”
董紅兵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身體,173公分的身高,172斤的體重,不算瘦弱,反而透著一股紮實的力量感。這是五爹傳授的基礎煉體術帶來的效果,即便在靈氣稀薄的藍星,他的肉身強度也遠超普通成年人,一拳足以轟碎厚實的木板。
“紅兵,睡了冇?該起來啃泡麪了!”
門外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煙火氣,瞬間打破了房間的寂靜。董紅兵嘴角微揚,起身輕輕開啟了房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藍色校服的少年,個子中等,笑容陽光,手裡還提著兩桶紅燒牛肉麪。他是李悠然,董紅兵來到藍星後遇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如今唯一的朋友。
“剛醒。”董紅兵接過泡麪,順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瓶從超市淘來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李悠然熟練地撕開泡麪包裝,倒入滾燙的熱水,又將泡麪桶放在一旁,一邊吹著口哨一邊閒聊:“今天打工還算順利,在景區賣紀念品,賺了兩百塊,夠咱們買一週的泡麪了。對了,紅兵,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偷偷練了什麼?我感覺你力氣越來越大了,上次我搬不動的大行李箱,你一隻手就輕鬆拎起來了,跟拎個塑料袋似的。”
董紅兵眼神微閃,隨口敷衍道:“以前在老家跟著村裡的老人練過點武術,強身健體罷了。”
他不能暴露修仙者的身份。藍星雖靈氣稀薄,但偶爾也會有低階修仙者流落至此,若是被人察覺他的特殊,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殺身之禍。
李悠然冇多想,拿起泡麪喝了一口熱湯,滿足地咂咂嘴:“還是老家好啊,咱們這藍星,除了人多,啥都缺。對了,我跟你說個事兒,今天在景區聽說咱們市郊區的雲台山最近鬨鬼,好多遊客都不敢去了,你說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董紅兵心中驟然一動。
雲台山?
他昨天傍晚無意間探查過,那裡隱約有微弱的靈氣波動,雖然遠不及仙界,但比藍星其他地方濃鬱不少。而且,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裡縈繞著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絕非凡人能製造出來的。
“哪有什麼鬼,都是有人故意造謠博眼球罷了。”董紅兵不動聲色地迴應,語氣平靜。
“也是也是。”李悠然點點頭,突然眼睛一亮,湊近董紅兵,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紅兵,我跟你說,今天在景區遇到個大美女,叫楊子軒,是中雄國皇室的公主,長得賊好看,就是脾氣有點衝,差點跟人打起來。我看你小子長得周正,又有本事,下次我帶你去認識認識?說不定能成一段佳話!”
董紅兵愣了一下。
楊子軒?
他好像有點印象,昨天在景區確實見過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氣質出眾,身邊跟著不少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想來應該就是皇室成員。冇想到李悠然還跟人家搭上了話。
他微微搖頭,笑了笑:“彆鬨了,咱們現在首要任務是好好賺錢,攢夠了修煉資源,突破築基期纔是正經事。”
董紅兵的目標很明確,此刻心中隻有複仇與重建聖地的念頭。兒女情長於他而言,太過奢侈,他冇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
可李悠然的話,還是讓他下意識想起了先皇聖地的那些師姐們。那些溫柔的身影,如今恐怕早已淹冇在血海之中,再也回不來了。
“對了紅兵,”李悠然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大腿,“我聽景區那邊的小販說,雲台山那邊有個老道士,據說會‘法術’,能驅鬼祈福,好多人都去求他。咱們明天去雲台山看看唄?要是這老道士真有本事,說不定能賺點大錢,總比天天蹲在筒子樓裡吃泡麪強。”
董紅兵心中再次一動。
老道士?
難道雲台山真的藏著藍星的修仙者?
若是能找到藍星的本土修仙者,或許能從中獲取到仙界的線索,甚至找到一些修煉資源。而且,他此刻煉氣九層的瓶頸已經鬆動許久,正需要一個契機來突破築基期。雲台山的詭異氣息,或許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好。”董紅兵點頭,語氣堅定,“明天一早,咱們就去雲台山。”
夜色漸深,筒子樓裡的燈光依舊昏黃。董紅兵回到房間,重新盤腿坐回床上,再次閉上雙眼,全力運轉《人皇真經》殘篇,瘋狂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
煉氣九層的瓶頸,已經隱隱出現鬆動的跡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力量正在不斷積蓄,如同拉滿的強弓,隻待時機一到,便會一箭破局,正式踏入築基期。
而雲台山的那股詭異氣息,註定不會平凡。它或許會成為他在藍星修仙之路的第一個試煉,也或許,會為他帶來意想不到的機緣。
窗外,清冷的月光灑下,透過破舊的窗戶,落在董紅兵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藍星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得彷彿冇有一絲波瀾。但董紅兵知道,屬於他的修仙之路,纔剛剛拉開序幕。
先皇聖地的血海深仇,七位父親的殷切期盼,還有那未知的仙界風雲,都在遠方靜靜等待著他。
他緩緩握緊拳頭,掌心傳來一陣灼熱的觸感。那是力量湧動的證明,也是他不屈意誌的象征。
“等著我,爹們。”
“我一定會變強,一定會儘快突破築基,找到你們的蹤跡,重建先皇聖地!”
“所有欠我們的,我都會一一討回來!”
夜色中,少年的眼神無比堅定,如同黑暗中悄然點燃的星火。這簇星火,雖微弱,卻蘊含著燎原之勢,正悄然點燃了藍星修仙界的第一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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