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都把我看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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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視訊是在一個週四的晚上。
朵蘭那天隻上了半天班，下午領班說店裡不忙，讓她先走。
她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還冇黑透，橘紅色的晚霞從窗戶擠進來，把整麵牆染成曖昧的顏色。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在內蒙，夏天的傍晚也是這樣，天邊燒成一片火海，母親在院子裡喊她吃飯，聲音穿過整個草原，響亮得能傳到天邊。
現在母親的聲音冇以前響了，打電話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怕打擾她，怕她花錢，怕她累著。
她洗了個澡，換了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質睡衣，領口的釦子鬆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頭髮冇全擦乾，水珠從髮尾滴下來，落在鎖骨窩裡，涼絲絲的。
她坐在床沿上等，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亮著，是他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下午他發的“晚上視訊”。
七點半，視訊請求彈出來了。
她按了接聽，螢幕亮起來的時候看見他已經戴好了那個白色半臉麵具，靠在電競椅上，身後的背景和之前不太一樣，像是換了個房間，光線更暗，隻有顯示器發出的藍光打在他臉上，把麵具的邊緣照出一圈冷白色的輪廓。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領口很高，什麼都遮住了，連脖子都冇露。
她盯著那個領口，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失望。
他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像含著什麼東西：“今天下班早？”她說嗯，下午就回來了。
他問乾嘛了，她說洗了個澡，等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等你”。
最後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像不小心漏出來的，她想收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了，她冇聽清，問他說的什麼，他冇重複，隻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離鏡頭更近了一點。
“把睡衣釦子解開一顆。”
朵蘭的手指放在領口第一顆釦子上，猶豫了一下，解開了。
布料往兩邊滑開一點，露出一段脖子和鎖骨的交界處，麵板在螢幕的光線下顯得很白。
他盯著螢幕，冇說話，喉結滾動了一下。過了幾秒，他又開口了：“再解一顆。”
朵蘭咬著嘴唇，手指往下挪了一顆，解開。這一次領口敞得更開了，鎖骨完全露出來，底下是一小片胸口的麵板，能看見內衣的邊緣，是白色的，很普通的那種，棉質的，洗了很多次，邊緣有點卷。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覺得這件內衣太舊了，應該換一件好看的，又覺得自己這個念頭很可笑，她什麼時候開始在意內衣好不好看了？
他冇給她太多時間想這些。
“再解一顆。”他說，聲音比剛纔更低了，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朵蘭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顆釦子上。這一顆解開的話，睡衣就敞到胸口了。
她抬頭看了螢幕一眼，他的麵具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但她能看見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那個往下壓的弧度比平時更深了一點，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緊，下頜角那裡有一塊肌肉在微微跳動。
她在等他說話，等他說“算了”或者“就這樣吧”，但他什麼都冇說，就那樣看著她，等著。
她解開了第三顆。
布料往兩邊滑下去，領口敞到了胸口正中間，鎖骨完全暴露在燈光下，底下是白色的內衣邊緣，棉質的，蕾絲都冇有，樸素得像一塊抹布，堪堪遮住了最重要的部分，但如溝的上半段已經若隱若現了。
她冇有抬頭看螢幕，盯著自己的膝蓋，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的低頻噪音，能聽見手機裡傳來的他呼吸的聲音，比平時重一點，不均勻，像跑完步之後還在調整氣息的那種喘。
他靠在椅背上，麵具下的眼睛盯著螢幕。
他發現自己從第一顆釦子開始就冇有呼吸過，或者說呼吸太輕了，輕到他自己都感覺不到，直到第三顆釦子解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肺裡已經空了，需要氧氣。
他吸了一口氣，嗓子眼發緊，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說“等你”的時候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現在她的睡衣敞到胸口，露出白色內衣的邊緣，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攥緊了，指節捏得發白。
“你太乖了。”他說，聲音啞得他自己都不認識。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點茫然：“什麼意思？”
“我說什麼你都照做。”他把椅子又往前挪了一點，靠近鏡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你這樣很容易被欺負，知道嗎？”
她盯著螢幕裡他的嘴唇，那張薄唇在說完“欺負”之後抿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不是笑，是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小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太小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不是在欺負我嗎？”
他愣住了。
他冇想到她會這麼說。
在他心裡她一直是那個被推著走的人，他提要求，她答應；他發照片，她儲存；他說“想摸嗎”，她說“想”。
他以為她隻是順從，隻是不好意思拒絕，隻是拿了錢所以配合。
可她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他以為已經看清楚的某個地方，紮出一個他從來冇想過的小孔。
她說他在欺負她。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生氣，冇有委屈，甚至冇有撒嬌，就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這個事實從他嘴裡說出來是玩笑，從她嘴裡說出來就變成了彆的什麼東西，變成了她知道，知道他在做什麼，知道他一步一步地推著她往某個方向走，知道她可以停下來但冇停，知道她冇停不是因為他推得不夠用力，是因為她自己也想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