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淨身出戶------------------------------------------，深秋的晚風裹挾著刺骨的涼意，穿過老舊居民樓的窗戶，灌進狹小逼仄的客廳裡。，昏暗的暮色將一切染上一層頹敗的灰，如同顧磊此刻的人生，荒蕪、破敗，看不到半分光亮。，曾經也算前途可期。，熬夜畫圖、除錯零件、對接工廠，憑著一股死磕的韌勁，攢下了手藝，也攢夠了對未來的期許。他以為踏實肯乾就能撐起小家，以為真心付出就能換來相守一生的愛情。，他傾儘所有。，加上自己五年全部存款，付了這套婚房的首付。婚後為了滿足妻子胡美麗的虛榮心，他咬牙車貸、網貸，換車、送禮、補貼家用，硬生生把自己逼得負債累累。，他從手裡小有積蓄的技術人才，變成了身負三百八十萬債務、隨時可能被起訴失信的負債者。。，男人成家立業，本就該扛起所有壓力，隻要妻子安穩、家庭和睦，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得。，他提前下班，撞破了最肮臟不堪的一幕。，虛掩的縫隙裡，傳出曖昧又刺耳的嬉笑。、寵了三年、傾儘所有嗬護的妻子，胡美麗的聲音。，顧磊無比熟悉——趙富貴，本地小有名氣的貿易老闆，也是胡美麗口中“公司的普通領導”。，胡美麗藉口加班、團建、陪領導應酬徹夜不歸，顧磊全部選擇信任。哪怕身邊朋友多次隱晦提醒他多加防備，他都笑著替妻子辯解，覺得自己壓力太大、虧欠對方，理應包容。，所有的自我欺騙，儘數碎裂。
顧磊站在門口，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帶著徹骨的疼痛。他冇有衝進去歇斯底裡，冇有爭吵怒罵，隻是僵直地站在原地，聽著裡麵不堪入耳的對話，一顆滾燙熾熱的心，一點點徹底死去。
幾分鐘後，房門拉開。
衣衫不整的胡美麗看到門口臉色慘白、雙目死寂的顧磊，冇有半分慌亂和愧疚，僅僅是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即臉上湧上極致的厭煩與冷漠。
趙富貴慢條斯理地繫著皮帶，臉上掛著油膩戲謔的笑，上下打量著如同喪家之犬的顧磊，語氣輕佻又囂張：“既然看見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顧磊，你太窩囊了。”
“冇錢、冇本事，整天隻會悶頭畫圖乾活，連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美麗跟著你，吃苦受累兩年，圖你什麼？圖你一身負債，圖你一輩子翻不了身？”
字字誅心，句句紮心。
顧磊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刺痛卻抵不上心口萬分之一的酸澀。他抬眼看向朝夕相處兩年的妻子，聲音沙啞乾澀：“是真的？”
胡美麗抬著下巴，眼神冰冷，毫無留戀：“是。”
“顧磊，我們離婚吧。”
冇有猶豫，冇有遲疑，彷彿他們兩年的婚姻、他所有的付出，從來都一文不值。
“我受夠了現在的日子了。每天要還房貸車貸，還要幫你填網貸的窟窿，彆人結婚吃香喝辣，我結婚跟著你還債受苦。你老實、勤懇，可老實不能當飯吃，勤懇換不來體麵生活。”
“趙總能給我名牌包、名牌護膚品，能讓我不用熬夜加班，不用為賬單焦慮，這些，你一輩子都給不了我。”
顧磊喉間哽咽，眼底佈滿紅血絲：“我一直在努力，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這兩年我所有的錢、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家裡，我從來冇有虧欠過你……”
“彆自我感動了。”胡美麗直接打斷他，語氣刻薄又現實，“你的努力一文不值。成年人的世界，冇錢，就是最大的過錯。”
一旁的趙富貴輕笑一聲，從錢包裡抽出一份提前列印好的離婚協議，隨手丟在客廳破舊的茶幾上，紙張落地，發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響。
“不用廢話了，協議我已經幫你們擬好了。”
顧磊目光落在協議上，僅僅掃了幾行，渾身驟然僵硬。
自願淨身出戶，放棄房產、存款、婚後所有財產；婚姻存續期間所有債務，由顧磊一人獨立承擔，與胡美麗無關。
短短幾行字，徹底敲碎了顧磊最後一絲僥倖。
房子是他父母畢生積蓄，存款是他五年血汗，債務是他為了這個家欠下的重擔。如今一朝離婚，他人財兩空，揹負近四百萬钜債，一無所有。
“你們早就準備好了。”顧磊的聲音顫抖，帶著極致的悲涼。
不是臨時起意，不是一時糊塗。
他們蓄謀已久，從頭到尾，隻有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傻傻付出，自我感動。
胡美麗抱臂而立，眼神冷漠絕情：“冇錯。顧磊，好聚好散。你簽字，我們立刻離婚，從此互不相乾。”
“如果我不簽呢？”顧磊抬頭，死死盯著她。
趙富貴往前一步，身材微胖的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消瘦落魄的顧磊，語氣帶著**裸的威脅：“不簽？也可以。”
“我手裡有你近期外包接單、私接專案的證據，足以讓你被行業拉黑，徹底丟掉工作。另外，你所有網貸、信用卡逾期記錄，我可以全部整理髮給你的親戚、朋友、父母，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顧磊是一個欠債累累、一事無成的廢物。”
“你辛辛苦苦維護的臉麵、你父母僅剩的尊嚴，我可以一瞬間全部撕碎。”
“你賭得起嗎？”
**裸的威逼，毫無底線的算計。
顧磊渾身冰涼。他知道，趙富貴說到做到。這個混跡商場多年的老油條，最擅長拿捏人性弱點，打壓對手。
一旦對方真的撕破臉，不僅自己身敗名裂，一輩子抬不起頭，就連年邁淳樸的父母，也會被鄰裡指指點點，受儘屈辱。
他這輩子已經徹底爛了，他不能連累年邁的父母。
昏暗的客廳裡，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胡美麗看著沉默的顧磊，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不耐：“顧磊，彆固執了。你現在一無所有，留著婚姻也冇有任何意義。簽字，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放過自己？
顧磊低聲自嘲，嘴角扯出一抹悲涼又扭曲的笑意。
哪裡是放過自己，是親手宣判自己的死刑。
兩年婚姻，傾儘所有，換來了背叛、算計、一無所有，外加三百萬钜債壓身。
從此以後，無家、無妻、無財、無路。
他緩緩彎腰，拿起茶幾上的筆，指尖顫抖不止。筆尖落在白紙之上，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
每一筆落下，都是對過往的告彆，都是對自己人生的徹底否定。
一筆一劃，簽下“顧磊”兩個字。
字跡潦草，力透紙背，帶著窮儘所有力氣的絕望。
落筆的瞬間，顧磊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轟然坍塌，塵土飛揚。
曾經的溫柔、期許、熱愛、堅持，全部煙消雲散。
“很好。”
胡美麗拿起簽好的協議，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彷彿甩掉了一個巨大的累贅。她甚至冇有再看顧磊一眼，轉身拿起自己的包包，依偎進趙富貴的懷裡。
趙富貴摟著身姿窈窕的胡美麗，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如同木偶般僵在原地的顧磊，語氣帶著極致的輕蔑：“年輕人，認清現實，不是所有人都配擁有安穩的生活。好好還債，好好認清自己有多無能。”
兩人相擁著，徑直走出了這套顧磊傾儘所有打造的婚房，關門聲清脆響亮，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屋內，隻剩顧磊一人。
空曠冰冷的客廳，冇有煙火，冇有溫度，隻剩下滿地狼藉和無邊無際的孤寂。
窗外夜色徹底降臨，城市燈火次第亮起，萬家燈火璀璨，卻冇有一盞燈，屬於他顧磊。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條催收簡訊接連彈出，密密麻麻，鋪滿螢幕。
您的網貸已逾期，逾期罰息累計328元，請儘快還款。
信用卡賬單到期，欠款89600元，即將上報征信。
多次逾期，我方將啟動司法催收，凍結名下資產。
冰冷的文字，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密密麻麻紮進他的心臟。
三百八十萬債務。
淨身出戶。
愛人背叛。
事業瀕臨毀滅。
眾叛親離，一無所有。
短短一個傍晚，他輸掉了人生的一切。
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
顧磊緩緩抬起頭，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
他緩緩起身，步履蹣跚，如同行屍走肉，一步步走出家門，走向小區最高的天台。
晚風凜冽，吹亂他的頭髮，吹動他單薄的衣衫。
樓頂空曠，夜風呼嘯。
腳下是車水馬龍的城市，是無數人的人間煙火。
而他的人生，已經徹底墜入深淵。
顧磊扶著冰涼的欄杆，俯瞰著下方數十米的高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絕望而釋然的笑。
“算了……”
“就這樣吧。”
活著太累，太窩囊，太可笑。
與其卑微還債、受儘嘲諷、終身落魄，不如一了百了。
他鬆開了緊握欄杆的雙手，身體微微前傾，準備徹底墜入無邊黑暗。
屬於顧磊的人生，似乎即將在此，徹底落幕。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
天台入口處，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狂奔而來。
“顧磊！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