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蘇陌正沉浸在一個沒有KPI、沒有股市漲跌、也沒有父親即將破產的純粹夢境裡,睡得正香。
「砰!」
房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鹿溪像一陣清晨的風,卷著陽光的氣息沖了進來。
「蘇陌!起床啦!再不起來要遲到啦!」她聲音清脆,動作更是利落,徑直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將厚重的窗簾一把拉開!
盛夏清晨那不算溫柔卻足夠刺眼的陽光,瞬間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鋪滿了整個房間,也精準地刺向了床上那一團鼓起的被子。
蘇陌睡眠很淺,且早已習慣黑暗安靜的環境。
光線驟變的刺激讓他即使在睡夢中也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發出一聲不滿的悶哼,隨即像隻試圖躲避天敵的蝸牛,迅速把整個腦袋連同肩膀都縮排了被子裡,隻留下一撮黑髮露在外麵。
模糊不清的嘟囔從被窩裡傳出來:「……再五分鐘……」
鹿溪早就摸透了他這套「拖延戰術」,根本不信。
她幾步走到床邊,伸手就去扒拉蘇陌裹緊的被子,同時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捏住他露在外麵的臉頰,輕輕揉搓:「醒醒!快醒醒!你每次都說五分鐘!但每次都不是五分鐘!是五十分鐘!快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蘇陌被臉上不輕不重的力道和耳邊持續的噪音雙重騷擾,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睛,眼神迷濛,帶著濃重的起床氣和「為什麼要上學」的終極哲學疑問。
他掙紮著半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了線條流暢的上半身。
長期的充足睡眠和適量體能訓練,讓少年清瘦的身軀覆蓋著一層薄而勻稱的肌肉,在晨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鹿溪正彎腰湊近他說話,目光無意間掃過,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移開視線,心臟沒來由地亂跳了幾下。
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反而更顯出一種刻意的「兇悍」來掩飾慌亂:「看什麼看!快起來穿衣服!」
她輕車熟路地轉身,開啟蘇陌的衣櫃,她對這裡物品的擺放熟悉程度恐怕不亞於蘇陌自己。
鹿溪從裡麵準確地找出疊放整齊的藍白色校服,抖開,然後回到床邊,幾乎是半強迫地幫還處於半夢遊狀態的蘇陌把T恤套頭脫下,再把校服襯衫往他身上套。
蘇陌像個人形玩偶,配合著抬手,眼睛依舊半閉著,似乎隨時準備倒回去
「不許睡!」鹿溪看他這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抵住他的後背,用力把他往床邊推,「去洗漱!快點!」
蘇陌被推著,腳步虛浮地走出臥室,穿過客廳,朝衛生間走去。
途中遇到正在餐桌前吃早餐的蘇洵和趙春華。
鹿溪立刻切換成乖巧模式,活力滿滿地打招呼:「叔叔阿姨早!」
「哎,小溪早啊。」趙春華笑著回應,看著鹿溪風風火火地推著自己那個彷彿還沒睡醒的兒子去洗漱,忍不住對蘇洵小聲感嘆,「我怎麼覺得,小溪比我還像蘇陌的媽呢?瞧這操心勁兒。」
蘇洵喝了口豆漿,瞥了一眼衛生間方向,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調侃道:「那你可能隻是『生物媽』,人家那是『生活媽』,負責叫醒服務的。」
趙春華沒好氣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腳,笑罵:「你要死啊!亂說什麼呢!」
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意。兩個孩子感情好,他們做家長的,樂見其成。
等蘇陌被鹿溪「押送」著洗漱完畢,囫圇吃了點早餐,兩人一起下樓。
鹿溪很自然地跨上那輛粉白色的電動車後座,雙手環住蘇陌的腰,小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起少年額前的碎發和少女的馬尾。
電動車駛出小區時,遇到熟悉的鄰居大爺出門遛鳥,鹿溪還甜甜地喊了聲「張爺爺早!」換來對方慈祥的笑臉和「上學去啊」的問候。
然而,這份清晨的悠閒在接近學校大門時戛然而止。
校門口,幾個臂戴紅袖章的值日生正嚴格把關,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入校的學生,重點檢查是否有遲到、未穿校服、以及某些「可疑」的男女同行現象。
一個戴著眼鏡、表情嚴肅的值日生目光瞬間鎖定了正駛來的電動車,以及後座上那個親密摟著前座男生腰的女生。
他眉頭一擰,一絲單身狗的憤慨湧上心頭,邁步就準備上前攔下這「光天化日、公然早戀、還如此囂張」的一對。
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學生會的無情鐵手了!
「喂!你們倆!停……」
他話音未落,旁邊另一個資歷老一些的值日生臉色大變,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了回來,力道之大,差點讓他踉蹌跌倒。
「你幹嘛?!」眼鏡值日生站穩,又驚又怒地瞪向同伴。
資歷老的值日生湊近他,用氣音飛快而緊張地說道:「攔什麼攔!不要命啦?!你看清楚那是誰!」
「誰啊?不就是一對早戀的?校規明令禁止!我們值日生不就是要管這個嗎?」眼鏡值日生不服。
「管?你拿什麼管?」老值日生翻了個白眼,指著已經減速、慢悠悠騎過去的蘇陌側臉,「那可是蘇陌!一班的蘇陌!」
「蘇陌又怎…」眼鏡值日生剛想反駁,忽然卡殼了。
蘇陌,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等等,蘇陌?!那個江中話事人?!」
那個次次考試穩坐年級第一,把第二名甩開幾十分,已經被幾所頂尖高中提前預定,據說是今年中考狀元最熱門人選的蘇陌?
上次打籃球聯賽,為了搶一個關鍵籃板,一肘子把正在視察的副校長撞得一個趔趄,結果副校長不僅沒生氣,反而趕緊問他「蘇陌同學你沒事吧,胳膊疼不疼?」的那個蘇陌?
「他、他就是蘇陌?」眼鏡值日生看著那個即使穿著寬鬆校服也難掩挺拔身姿、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的少年,後座那個漂亮得紮眼的女生正把臉埋在他背後偷笑。
他忽然覺得嘴裡有點發苦。
「沒錯,就是那個帶人砸了食堂的蘇陌。」老值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小胡啊,你剛來,對工作有熱情哥理解,但聽哥一句勸。一個月就幾十塊值日補貼,你拚什麼命啊?」
「攔他的車,你的學生會生涯還想不想要了?教導主任見他都笑眯眯的!人家那成績是咱們能管的嗎?」
眼鏡值日生呆立原地,看著電動車暢通無阻地駛入校園,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學習好就算了,還長了一張讓女生倒追、讓老師偏心的「小白臉」…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憤慨還是自嘲。
「他媽的…他偷竊了我的人生!」
旁邊幾個聽見的值日生默默轉過頭,假裝沒聽見。但心裡,未嘗沒有一絲同感。
在這個憑分數和顏值就能獲得特權的校園裡,有些人,生就是來讓別人懷疑人生的。
而蘇陌,顯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對此毫無自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停好車,他接過鹿溪遞過來的書包,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朝教學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