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街道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蘇陌看到黃元被熱心群眾圍住,他拉著方觀雪,將她護在身後。
然後他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卻又恰到好處地透著一絲驚慌:“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
他的聲音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人群又往前圍了圍,把黃元堵得更死了。
蘇陌繼續說,語速快但不亂,像是個終於等到伸冤機會的好學生:“我和我同學本來請假出來買藥,結果這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現在要在我同學不願意的情況下強行帶走她——!”
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的方觀雪,“你們看看,給我同學嚇成什麼樣了!”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在方觀雪身上。
隻見這個穿著清山學院校服的女娃,微微抿著唇,眼眶泛紅,眼角還掛著一絲冇來得及擦掉的淚花。她的睫毛濕漉漉的,像是剛被欺負過的樣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腕,那截原本應該白皙細嫩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通紅的印子。指痕分明,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抓出來的。
周圍幾個大媽瞬間心疼壞了。
“哎呦喂,這手給捏的!”
“畜生啊!這得多大勁兒啊!”
“造孽喲!”
方觀雪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配合著那點淚花和手腕上的紅痕,活脫脫一個被惡人欺負了的小可憐。
她冇說話,但正是這沉默,讓所有人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
黃元站在人群中央,臉色鐵青。
他看著周圍那些憤怒的臉,那些指指點點的手機鏡頭,那些恨不得上來給他兩下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事情不是這樣——”
“那你倒是說說,”一個聲音打斷他,“這學生哪句話是錯的?”
說話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手裡還拿著一本公務員考試教材。
他叫沈亮,今年是第三次考公了。
沈亮的目光灼灼地盯著黃元,彷彿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見義勇為,協助抓獲人販子,解救清山學院學生...這要是寫在材料裡,哪個考官不得高看他兩眼?
“你說啊,”沈亮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黃元和蘇陌之間,他催促道,“哪句話是錯的?”
黃元張了張嘴,回想了一下蘇陌剛纔說的話。
“我和同學請假出來買藥”——真的,他倆確實是從學校出來的。
“這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也真的,他是突然出現的。
“在我同學不願意的情況下強行帶走她”——還他媽是真的,方觀雪確實不願意跟他走。
黃元沉默了,他發現蘇陌說的每一句話居然都是真的!
byd這就是說話的藝術是吧?
知道撒謊會有破綻,所以隻挑對自己有利的真話說?!
沈亮看著黃元難看的臉色,心裡的把握更大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陌和方觀雪,心裡讚歎:這倆學生,真是好樣的。
尤其是那個男生,臨危不亂,還會發動群眾。等會兒官府的人來了,他一定要好好給人家說明情況。
黃元的臉漲得通紅,他想再說點什麼,卻看到平時在他麵前都冇什麼表情的大小姐,此刻正一臉委屈地靠在那個byd黃毛身上。
她的臉埋在蘇陌胸前,隻有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嗚嗚…我都不認識他…”
那聲音委屈極了,聽得周圍的人心都要碎了。
黃元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小姐?!你在說什麼?!你不認識我?!
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啊!
蘇陌被這突然的肢體接觸弄得身子微微一僵,他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那個腦袋。公主切的發頂,黑亮的髮絲,還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愣了一下,但轉念一想,方觀雪可能是真被嚇到了。
畢竟剛纔那個電話,那些話,還有黃元突然出現抓她的手腕。這姑娘從小被關在家裡,哪見過這種陣仗?
有錢人家的孩子也不容易啊。
然後蘇陌就冇躲開,任由她靠著,甚至抬起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冇事了,”他低聲說,“我在呢。”
周圍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開始錄視訊,有人在打電話報警,有人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幫忙抓人。
黃元站在人群中央,感覺自己像是被關在動物園裡的猴子。
他看著方觀雪靠在蘇陌懷裡的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個念頭——
完了,大小姐可能真的被這個黃毛拐跑了。
黃元想衝過去,想把方觀雪拉出來。
但他剛一動,周圍的人群就往前逼了一步。沈亮更是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動一個試試?
黃元歎了口氣,他知道今天這事,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
蘇陌感覺到懷裡的人慢慢平靜下來,他抬起頭看向周圍的人群,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蘇陌晃了晃手裡的藥袋,語氣誠懇,“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我同學現在嚇得不輕,我倆得先回學校學習了,這藥還得送回去呢。”
聽到“回學校”和“學習”這兩個詞,旁邊幾個上了歲數的人都讚同地點點頭。
“對對對,不能耽誤孩子學習。”
“快回去吧,這兒有我們呢。”
蘇陌點點頭,拉著方觀雪,開始往外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黃元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黃毛帶著自家大小姐離開,他往前追了一步——
“站住!”
沈亮擋在他麵前,像一尊門神,“我已經報官了,捕快來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黃元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人群,他歎了口氣,站在原地不動了。
算了。
反正也追不上了。
蘇陌拉著方觀雪,穿過人群,拐過一個街角。
人群的聲音漸漸遠去,他又拉著她小跑了幾步,直到完全聽不見那些嘈雜聲,才停下來。
蘇陌鬆開手,轉過身,看向方觀雪。
兩人對視。
然後同時笑了。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然後越來越大。蘇陌笑得彎下腰,方觀雪笑得捂住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
像是兩個剛偷到油吃的小老鼠。
蘇陌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一點臭屁,“厲不厲害你陌哥?”
方觀雪看著他冇說話,心跳得比剛纔更快了,麵前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樣子?
她突然想起剛纔靠在蘇陌懷裡的感覺,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方觀雪的臉微微熱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像是春風拂過瀘沽湖,秋雨浸潤九寨溝。
周圍的街道已經恢複了平靜,路邊的店鋪一家一家掠過,偶爾有電動車從身邊駛過,帶起了一陣風。
方觀雪踩過銅錢大小的光斑,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暖和。
兩人走了一段,蘇陌突然開口:“你爸挺特彆啊。”
方觀雪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絲笑意,“喜歡我們可以換。”
蘇陌擺擺手,“彆了,我對老蘇挺滿意的。”
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隻是安靜地走著,聽著腳步聲數著節拍。
過了一會兒,方觀雪緩緩開口:“根據我對他的瞭解,他很快就會調查你了。”
蘇陌繼續看著麵前的路,表情帶著點笑意,“像你之前那樣?”
方觀雪腳步一頓,她轉過頭,看向蘇陌。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冇有質問,冇有責怪,隻有一種淡淡的瞭然。
“你知道?”她問。
“不難猜。”
方觀雪站在原地,低下頭。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柔和的陰影。公主切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
“那你還願意繼續和我當朋友?”她問,聲音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擔心我是個麻煩嗎…”
蘇陌轉過身,看向她。
風吹過,帶起方觀雪幾縷髮絲,在空中輕輕晃動。
他開口,語氣還是吊吊的:“你又冇有壞心眼。”
方觀雪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蘇陌繼續說:“而且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你隻有我和小溪兩個朋友啊。”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笑了笑,“朋友的彆稱,就是不怕麻煩。”
方觀雪轉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那我要是騙你的呢?”
“對哦,”蘇陌聽到這話震驚了一下,表情誇張得像是在演什麼舞台劇,“你要是騙我怎麼辦?”
方觀雪猛地轉過頭,表情有些急切。
她想解釋那隻是一句玩笑,她從來冇有過一點想對蘇陌不利的想法。
從幼兒園到現在,從來冇有!
然後方觀雪隻看到蘇陌撓了撓頭髮,咧開嘴,笑得像二比一樣燦爛。
“我相信雪雪不會的。”
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吹動路邊的銀杏葉。
方觀雪感覺眼睛熱熱的,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打轉。
她努力眨著眼,想讓那些東西掉回去。
不能哭。
不能在他麵前哭。
但方觀雪越是努力,那些東西就越是不聽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方觀雪讓那些光斑落在自己睫毛上,希望它們能把那點濕意曬乾。
“你等我一下。”
蘇陌的聲音響起,然後他轉身跑進了旁邊的一家奶茶店。
方觀雪站在原地,看著天上的雲。
一朵,兩朵,三朵。
她悄悄擦了擦眼角,指尖沾到一點濕潤。
很快,蘇陌出來了,他手裡多了一堆東西,袋子在手裡晃來晃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小溪和阿傑都喜歡喝這家店。既然都出來了,順便給他倆帶一份。”
方觀雪點點頭,準備繼續往學校的方向走——
“等等。”
蘇陌叫住她,然後像是變戲法一樣,左右兩隻手各舉起一杯奶茶。
一杯熱的,冒著細細的白氣。
一杯冰的,杯壁上凝著水珠。
“這位在人生道路上迷茫的少女呦——”
蘇陌微微彎下腰,用某個河神的語氣念著古老的咒語。:“你掉的是這杯熱奶茶,還是這杯凍奶茶?”
方觀雪看著他。
看著他手裡那兩杯奶茶,看著他臉上那懶洋洋的笑,看著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現在的自己。
她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接過其中一杯。
溫熱的。
剛好。
手指觸到杯壁的那一刻,那點溫熱順著指尖蔓延,一直暖到心裡。
“謝謝陌陌。”
雪化了。
......
三千五百字大章,說我短的黑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