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教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操場上體育老師的哨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句“我畢加索”。
這四個字清清淡淡地從方觀雪嘴裡說出來,餘音裊裊,久久不散。
蘇陌的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了。
他看著方觀雪那張清冷的臉,看著她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看著她那雙琉璃似的眸子裡清澈的光芒。
蘇陌現在無比想知道方觀雪到底從貼吧看到了什麼?
byd什麼花草吧能教出“我畢加索”這種逆天發言啊?!
直到現在,蘇陌才清楚地認知到當初係統說的“對人生有重大影響的報復”代表著什麼。
罪過啊,這次真的罪過大了。
蘇陌有點後悔當初給方觀雪下載貼吧的事了。
你看現在,一個清清白白、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姑娘被糟蹋成了什麼樣?
好好的一張白紙,現在上麵畫的都是什麼抽象派藝術!
蘇陌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裡默唸:弟子誠心悔過。
沐卿風坐在旁邊,看著蘇陌這副模樣歪了歪頭。
她沒聽懂“我畢加索”是什麼意思。
畢加索她當然知道,是那個畫抽象畫的畫家,但這和剛才的對話有什麼關係?
“陌陌,”她戳了戳蘇陌,“怎麼了嗎?”
蘇陌睜開眼,看向沐卿風。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疑惑,一點茫然,還有一點“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的純真。
蘇陌的心裡湧起一股欣慰,還好,沐沐還是純潔的。
雖然思想傳統了點,有些時候會讓自己猝不及防,但內心還是一張白紙。
蘇陌壓低聲音,語氣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沐沐,答應我,這輩子不要看貼吧。”
沐卿風有些好奇貼吧是什麼,但蘇陌的表情又不像是在開玩笑,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全是她的身影。
沐卿風乖巧地點點頭,“好。”
蘇陌看著她,欣慰之餘眼底也閃過一絲複雜。
說實話,現在的沐卿風,他也有點看不透了。
一年前,她還是那個坐在他前麵、喊他“蘇陌同學”的班長。
安靜,隱忍,客氣,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但現在呢?
她會喊他“陌陌”,會在海棠樹下拉他的手,會在公交站拉著他的衣角撒嬌,會用那種“要把他吃了”的眼神看他。
他們的關係,已經超乎了他的意料。
蘇陌想起那天在海棠樹下,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時的那種認真。
想起她在路燈下親他側臉時的那種決絕,想起她剛才拉他衣角時的那種依賴。
蘇陌收回目光,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清冷內斂的班長變成了現在這個讓他看不透的樣子。
但他知道,不管變成什麼樣——
她都是沐沐。
教室裡,其他人的反應就沒這麼淡定了,幾個男生麵麵相覷,欲言又止。
不是,姐。
你頂著這樣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在說什麼虎狼之詞啊?
那張臉清冷疏離,五官精緻,氣質高貴,一看就是那種從小在豪門長大、沒見過人間疾苦的大小姐。
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你知道畢加索在那個語境裡代表什麼嗎?
有人偷偷看向蘇陌。
他們不意外蘇陌會搞抽象,畢竟把教官打骨折這種事都幹得出來,說句“我是金牛座”算什麼?
你這是在做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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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玉站在門口,手裡的金屬探測儀垂在身側,他看著方觀雪,表情悲痛。
他對蘇陌說出“我是金牛座”這種逆天話語沒什麼太大的意外。
因為他早就知道蘇陌不是池中之物,密碼的軍訓第一天把教官打骨折的學生,從清山建校以來找不出第二個。
但方觀雪!
你!
真是有辱斯文啊!
張安玉看著方觀雪那張依舊清冷的臉,看著她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這七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一天來的時候,她還是那個說話輕聲細語的格格。
怎麼現在,就變成了能麵不改色說出這種話的人?
張安玉看著方觀雪那張坦然的臉,隻覺得心好累,擺了擺手。
“進去吧。”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老師沒再問她要手機!
方觀雪心裡湧起一股小小的雀躍,她通過了這個考驗!
貼吧果然是個好地方,在上麵是真能學到真東西啊。
雖然她不知道剛才那句話到底“天才”在哪裡,不過老師都放她進去了,那肯定是因為她回答得好。
方觀雪心裡高興,但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從小到大的家教告訴她,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保持儀態。
“謝謝老師。”她輕輕說了一句,然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經過張安玉身邊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且慢。”
方觀雪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張安玉的表情很複雜,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了張嘴,像是在組織語言。
怎麼問才能不傷害這位格格的自尊呢?
他斟酌了一下,終於開口:“方同學,你剛才說的話…是因為蘇陌嗎?”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比剛才還安靜。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蘇陌。
那目光幽幽的,沉沉的,彷彿要看穿他今天穿的底褲是什麼顏色,看穿他心裡有沒有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蘇陌的嘴巴又張大了。
不是,方觀雪搞抽象和我有什麼關係。
麻煩翻譯翻譯,什麼叫他媽的因為蘇陌?
他剛想開口辯解,方觀雪已經歪了歪頭,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自己是從貼吧學到的,貼吧是蘇陌告訴她的。
那自己說出這句話,勉強也能說…是因為蘇陌?
方觀雪嘆了口氣,要解釋全部內容好麻煩。
“算是吧。”
空氣凝固了,那些看向蘇陌的目光變得更幽深了,有人甚至用口型說了兩個字:“畜生。”
蘇陌的嘴巴張得比剛才更大。
不是!她在誹謗我啊!她誹謗我啊!
方觀雪回到座位上看著蘇陌,表情有些小雀躍,像是在說:你看我棒不棒?
蘇陌的表情蔫蔫的,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方觀雪皺起眉,“怎麼了嗎?”
“沒什麼。”蘇陌搖搖頭,一副心好累的樣子,“隻是想剁了給你下貼吧的那隻手。”
教室裡,氣氛慢慢恢復正常。
沐卿風坐在座位上,看了看蘇陌,又看了看方觀雪。
她還是沒聽懂那個笑話,但看到蘇陌蔫蔫的對方觀雪說那句話,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低下頭翻開書本,隱隱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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