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的臥室不大,東西擺放得隨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亂中有序”。
窗簾沒拉嚴,外麵的路燈透進來一線昏黃的光,在地闆上拖出一道細細的影子。
蘇陌剛洗完澡,換了一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還濕著,幾縷碎發貼在額前。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懶洋洋地刷著什麼。
然後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從來都不敲門。
鹿溪穿著那套印著小草莓的棉睡衣,像一陣風一樣卷進來。她輕車熟路地走到床邊,然後整個人撲到床上。
鹿溪抱著蘇陌的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被子被她揉成一團抱在懷裡,臉埋在裡麵悄悄地吸了一口氣。
嗯,有陌陌的味道。
鹿溪又滾了一圈,頭髮散開,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
蘇陌坐在電競椅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看著她在那折騰。
“鹿溪同學,”他開口,語氣懶懶的,“你到家剛吃完飯就過來,不擔心鹿叔記恨我嗎?”
鹿溪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頭髮有點亂,但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才沒有你想的那麼小心眼呢!”
說完,她又把臉埋回被子裡,但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還不是因為白天見到的時間比之前少了好多嘛…
不在一個班,訓練的地方也不在一起,想看一眼都要等到中午和放學。
一整天見不到幾次,隻能在其他地方補回來啦。
蘇陌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鹿溪突然想起什麼,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托著下巴看他。
“陌陌,”她問,“你身材怎麼突然變好了?”
蘇陌手上的筆停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總不能說“我有係統,獎勵了龍精虎猛體魄”吧?
他想了想,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其實我每晚都在偷偷努力。”
努力完成係統任務怎麼不算努力?
鹿溪眨眨眼。
“學習和鍛煉。”蘇陌補充,“所以白天才犯困。”
鹿溪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現出心疼的表情。
她爬起來,跪在床上,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想摸他的頭,又夠不著。
“陌陌,”她的聲音軟軟的,“累了就多休息一會兒啊。就算你什麼都不會,我也跟你玩的。”
鹿溪又挪了挪,還是夠不著,乾脆盤腿坐在床上小臉突然皺了起來。
“對了陌陌,”她說,“英語聽力怎麼練啊?我感覺自己卡到瓶頸了。”
蘇陌看著她:“這麼早就開始準備了?”
鹿溪的小臉皺得更狠了,像一隻被捏扁的包子。
“語文和英語,早準備些肯定不會出錯嘛。”她嘆了口氣,“但是真的好難。每天晚上背的,第二天醒來就忘了。”
蘇陌想了想,說:“我平時會掛加速器,去玩外網的遊戲。”
鹿溪眨眨眼:“玩遊戲還能練英語?”
“嗯,和老外吹牛逼對口語幫助很大的。”蘇陌點點頭,語氣還是懶懶的,“玩得好,就說自己是華夏人,聽他們說‘華夏牛逼’。玩得不好就說自己是日本人。”
“然後呢?”
“然後說早晚用原子彈炸了白宮,還要把洋人都殺光。”
鹿溪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你真壞!”
蘇陌聳聳肩:“你以為很容易嗎?裝日本人的時候還要注意發音。發音不是日式英語,還顯得不正宗。”
鹿溪笑得直不起腰,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
蘇陌也看著她。
“小溪。”他開口。
“嗯?”
“你這麼拚,是不是為了進一班?”
鹿溪的臉慢慢紅了,紅得透透的,從臉頰紅到耳根,再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不說話,但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蘇陌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在學習上,有沒有天賦真的很重要。
努力可以提高下限,但上限絕對是由天賦決定的。
這條規則等級森嚴,森嚴得像一座爬不上去的高牆。
鹿溪是聰明,但和一班的那些人比,不夠。
如果想讓鹿溪進一班,不僅需要犧牲她全部的課餘時間刷題、背誦、練習,還需要像中考那樣,他押準幾道題。
日子變成那樣的話,鹿溪會不快樂的。
蘇陌知道她為什麼想進一班,不是為了更好的師資,不是為了更好的學習氛圍,是為了能多看見自己。
蘇陌看著她低著頭的模樣,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在心裡默默說:對不起了張老師,明天我去給你負荊請罪。
然後蘇陌開口:“小溪,不然我明天去跟張老師說,換班的事。”
鹿溪頭搖得像撥浪鼓,頭髮甩來甩去,“不要!”
“沒事的,”蘇陌說,“在哪兒學對我來說都一樣。而且我可是狀元,狀元總是有優待的。想換個班,你班主任都願意親自幫我搬東西。”
鹿溪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不是…”
“嗯?”
“你走了的話,”她小聲說,“沐沐和雪雪怎麼辦?”
蘇陌一怔。
鹿溪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雪雪剛回來,她的過去...現在對外麵的世界不算太熟。”
“沐沐家裡最近變故那麼大,也是剛認識雪雪不久。她們要成為好朋友的話也需要你在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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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時候還在關心其他人嗎?
哈吉溪,你這傢夥…
他想起小時候的鹿溪,那個會把自己的零食分給別的小朋友、會在別人難過時悄悄遞紙巾、會為了讓大家都開心而努力唱歌的鹿溪。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一點都沒變。
無論何時,鹿溪待人都會用最純真的善良。不計較,不算計,不患得患失。
鹿溪擡起頭,小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明亮,像陽光穿透雲層,“我聽到你說這個話,就已經很開心啦!”
蘇陌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擡起手,揉了揉她的頭,毛茸茸的觸感一如既往的好。
鹿溪被他揉著,舒服得眯起眼,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
“好吧。”蘇陌說,語氣懶懶的,“那我有空多去找你玩。”
鹿溪用力點點頭,眼睛彎成月牙,“嗯嗯!”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方觀雪躺在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已經這樣躺了很久。
那個app裡的內容,像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她一條一條地瀏覽著,眼睛一眨不眨。
原來還可以這樣…
她看著那些畫麵,看著那些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感覺自己這十年的封閉像一場漫長的冬眠。
而此刻,春天來了。
方觀雪的臉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陌生又熟悉,讓人害怕又忍不住靠近。
她突然意識到,剛纔看那些的時候,腦海裡想的好像全是…
是蘇陌的話他會怎麼做...
不知過了多久,方觀雪放下手機,躺在沙發上,胸口起伏著。
麵板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晨霧中初綻的櫻花。真絲弔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圓潤的肩頭。她的眼神有些迷離,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窗外,夜色很深。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她輕輕的喘息聲。
...
第二天清晨,黃元站在門前等著。
方觀雪走出來,黃元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小姐今天的臉色怎麼比昨天還差?
昨天雖然也有黑眼圈,但至少精神還行。今天這臉色,蒼白裡透著疲憊,眼底下一片青黑,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
黃元的目光越過方觀雪,往她身後的客廳看了一眼。
明明是九月的早晨、陽光正好的時候,他卻莫名覺得從那扇門裡吹出一陣陰風,涼颼颼、陰戳戳的。
他嚥了口唾沫。
不會…這房子不幹凈吧?
裡麵有什麼吸人精氣的東西?
他想起昨晚方觀雪一個人待在這房子裡,想起她現在的臉色,後背有些發涼。
但他沒敢多問,隻是默默開啟車門,等方觀雪上車。
學校裡,蘇陌看到方觀雪的時候,就知道她又熬夜了。
那張原本冷白的臉上,掛著明顯的黑眼圈。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沒睡醒,又像在想什麼心事。
蘇陌在她旁邊坐下,隨口問:“你這是昨天玩到幾點啊?又看貼吧了?”
方觀雪的目光躲閃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輕得像蚊子哼哼。
蘇陌看著她那萎靡的精神狀態,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那天莫名其妙完成的“報復”任務,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通過推薦貼吧,讓方觀雪沉迷熬夜,損害了身體健康,所以算報復?
蘇陌心裡突然湧起一絲愧疚,罪過罪過,把人帶進坑裡了。
蘇陌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又有些好奇。
貼吧有那麼上頭嗎?他當年天天看,也沒見上癮啊。
蘇陌隨口問了一嘴:“你逛的都是什麼吧啊?回頭我也去看看,到底什麼這麼吸引你。”
方觀雪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
她感覺到身邊傳來的氣息——淡淡的,乾淨的,是蘇陌身上特有的那種味道。
方觀雪的心跳快了幾拍,但她努力穩住,視線落在桌麵上,不敢看他。
“沒什麼。”她說,聲音很輕,“就一些…花花草草。”
花花草草?
蘇陌想起方觀雪那個“京爺”的身份,想起她家裡那些他搞不懂的豪門背景。
富公的愛好他果然還是不懂,花花草草有什麼吸引人的,能看一宿?
蘇陌收回目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好吧。”
方觀雪偷偷鬆了一口氣,悄悄轉頭,看了他一眼。
蘇陌的側臉在晨光裡,線條柔和,睫毛很長。
她趕緊收回目光,心砰砰跳。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蘇陌趴著找舒服的睡姿,沐卿風安靜地坐著翻書,方觀雪盯著桌麵,心思不知道飄到何處。
他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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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納西妲小小的老闆的爆更撒花!讚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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