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建議看這章的時候邊聽《愛錯》邊看,我就是邊聽邊寫的)
蘇陌跟在沐卿風身後,慢悠悠地走著。
他沒有開口問要去哪兒,也沒有問她要說什麼。他隻是跟著,步子懶散,目光落在前麵那個纖細的背影上。
其實蘇陌心裡大概有數。
上午那件事,雖然最後是他把謝棟打了,但起因是沐卿風暈倒,是謝棟那些難聽的話,是謝棟看向沐卿風時那個猥瑣的眼神。
沐卿風那麼敏感的人,肯定察覺到了什麼。
她這會兒大概是在內疚吧,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想道歉,或者想道謝。
蘇陌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看著她微微低著的頭。
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竟然讓我可愛的一某頭不開心了。
byd謝棟,你這頓打捱得一點都不冤枉。
羅明生說你在醫務室是吧,要是還沒走的話,下午我去串個門。
很快,沐卿風停下了腳步。
這是校園的一處角落,遠離教學樓和操場,安靜得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幾棵西府海棠立在那兒,枝葉繁茂,陽光透過葉子灑下斑駁的光影。
樹上的果子結得正密,青紅色的海棠果一簇一簇掛在枝頭,壓得枝條微微下垂。
這地方倒是隱蔽,遠離操場,遠離教學樓,要不是有人帶著,還真發現不了。
蘇陌看向沐卿風,有些好奇她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但他沒問,隻是靠在一棵海棠樹榦上,等著她開口。
沐卿風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像是湖水深處的水草,被水流推著,搖曳不定。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那雙眼睛,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沒有變過。
乾淨,澄澈,帶著一點點懶洋洋的笑意。
她想起今早謝棟看她的那個眼神。雖然那個教官藏得很好,但少女對這些事情,其實是很敏感的。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從她開始發育後,很多男生都有過這種眼神。他們用各種幼稚的行為欺負她,給她起難聽的綽號,在她經過的時候故意發出怪聲。
那些行為的背後,藏著同一種東西——
就是謝棟今早的那種眼神。
貪婪的,覬覦的,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慾望的。
但蘇陌從來沒有過這種眼神,一次都沒有,他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總是乾淨的…
像什麼呢?
沐卿風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養過一隻小白兔。
那隻兔子很小,很軟,眼睛紅紅的,總是安靜地待在籠子裡。她每天給它餵食,給它換水,看它一點一點長大。
它受傷的時候,她會心疼。
它吃不飽的時候,她會難過。
她照顧它,不是因為想從它身上得到什麼,隻是因為它就那麼安靜地待在那裡,需要她。
蘇陌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種眼神。
憐愛的,慈悲的,像在看一隻需要被照顧的小動物。
沐卿風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在心裡重複這個詞。
寵物嗎…
無所謂,她不在意名義。
隻要能在他身邊,寵物就寵物吧。
她想起奶奶,奶奶是舊時候的人,最重恩情,她總說受了人家的恩,就要記一輩子。
能還的時候,一定要還。
蘇陌對她的恩情,她這輩子都不一定還的完。
那就把這輩子都給他就好了。
至於用什麼方式來還,她不在意。
蘇陌看著沐卿風站在那兒,半天不說話,心裡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孩子果然實在內疚啊。
少女啊,你的心思也太好懂了。
蘇陌開口,帶著點哄小孩的意思:“沐沐,你是在內疚嗎?因為我上午和那個教官打架的事?”
沐卿風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沒說話。
蘇陌看著她那副樣子,更確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麵前。
“別想太多。”他說,聲音放輕了些,“你是我妹妹。誰敢欺負你,我和媽肯定不答應,再有下次我直接放老蘇咬他!”
沐卿風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
蘇陌看著她那點笑意,心裡鬆了口氣,他開始碎碎念起來。
“對了,奶奶最近身體怎麼樣?”
“錢夠不夠用?”
“我聽說清山新開了幾個獎學金,回頭我幫你問問…”
沐卿風聽著他說話,看著他嘮叨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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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她想推開他的好意,他就會這樣碎碎念,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把關心藏在嘮叨裡。
讓她沒辦法拒絕,也不忍心拒絕。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在那個一直被軍訓服遮住的地方。
她想起早上謝棟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些男生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些女生們偶爾飄過來的、帶著羨慕或嫉妒的目光。
她想起鹿溪看到她穿泳裝時的表情,想起鹿溪說的那句“你這也太大了”。
男生是不是都喜歡這個?
連小溪都喜歡,那陌陌應該也…喜歡吧?
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來得很快,快到她來不及思考,就已經做出了動作。
蘇陌還在說話:“…那個獎學金申請條件好像不太難,到時候我幫你看看——”
他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沐卿風的手很涼,微微顫抖。
然後——
放在自己胸口。
蘇陌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隻手就被她拉著,按在了一個柔軟的地方。
還有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像話。
蘇陌的瞳孔猛地收縮,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沐卿風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看著那個位置——
然後他擡頭看向沐卿風的臉。
沐卿風的臉很紅,紅得像西府海棠的果子。她的眼睛看著他,裡麵有緊張,有期待,有害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沐沐…”蘇陌的聲音有點幹,“你這是…”
沐卿風抿了抿唇,沒有鬆手。
她開口,聲音輕輕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沒什麼能給你的。”
“奶奶說,受了人家的恩,要記一輩子,要還。”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隻有這個。”
蘇陌的腦海裡一片空白,他一直以為沐卿風是一個很傳統的女孩,她的觀念從小來自奶奶,應該是那種老派的思想。
但他忘了一件事,老派人知道的故事,可比現在的人勁爆多了。
(你以為華夏14億人口怎麼出來的)
在沐卿風看來,能穩固她和蘇陌關係的方式,沒有幾個。
能報答他恩情的方式,也沒有幾個。
而且她現在什麼都沒有,能做到的,就隻有以身相許。
很老套,很樸素,很——
認真。
風吹過,西府海棠的果子輕輕晃動。
蘇陌站在原地,他看著沐卿風的眼睛,看著她眼裡的認真,看著她臉上那抹紅。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看不懂她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看懂過。
“沐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嗯?”
“你聽我說。”
蘇陌輕輕抽回手,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傷到她。
沐卿風的手垂下來,落在身側。她的目光追著他的手,眼底有一絲失落。
蘇陌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懶懶的,但比平時認真了幾分:“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
沐卿風看著他,沒說話。
“因為你值得。”蘇陌說,“不是因為你有什麼,而是因為你是你。”
他頓了頓。
“你不用給我什麼,或者什麼都不用給。”
沐卿風的眼眶突然有些熱,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
“可是…”她小聲說,“我想給。”
蘇陌看著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那動作和揉鹿溪的時候不一樣——更輕,更小心,像是怕弄壞什麼珍貴的東西。
“那就先留著。”蘇陌說,語氣懶懶的,“等你以後想清楚了,再說。”
沐卿風擡起頭,看著他。
陽光透過海棠樹的枝葉,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眼睛半闔著,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她就是知道,他在認真地說這句話。
她抿了抿唇,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風繼續吹著,海棠果在枝頭輕輕晃動,像無數顆小小的紅心。
兩個人站在樹下,一個低頭,一個看著她。
果子結得正密,青紅色的,壓彎了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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