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謝棟說完那一番話後,臉上的戾氣像被什麼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標準的、屬於“人民子弟兵”的質樸笑容。
他轉向張安玉,語氣也軟了幾分:“張老師,那讓學生們先去操場吧?”
張安玉看著他,心裡的不滿稍稍消散了一點。
剛才聽謝棟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心裡確實咯噔了一下——這b教官什麼意思,語氣怎麼跟訓新兵似的?
一班的這些孩子可都是清山的寶貝疙瘩,要是被訓出個好歹來,他這個班主任的獎金和職稱還要不要了?
但現在看謝棟這態度轉變,估計也就是軍訓前例行放放狠話吧。
畢竟在張安玉眼裡,謝棟再厲害也就是個大頭兵。
而一班的學生可是代表了清山的未來啊!
謝棟要是敢對他的獎金和職稱想幹嘛的話,他不介意讓謝棟知道什麼叫宇智波抱摔。
張安玉臉上浮起一個笑容,點點頭:“好,那同學們拿著水杯,下樓集合。”
走廊上已經有不少班級的學生在往樓下移動,蘇陌雙手插兜,步子懶散,和旁邊那些緊張兮兮的新生形成鮮明對比。
“蘇陌!”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陌回頭,就看到鹿溪小跑著過來。
她穿著一樣的迷彩服,但同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顯得比別人好看——腰是腰,腿是腿,馬尾隨著跑動一晃一晃的,整個人洋溢著一種“我很精神”的活力感。
她跑到沐卿風旁邊,二話不說就貼了上去。
“沐沐!”她蹭了蹭沐卿風的肩膀,像隻撒嬌的小貓,“謝謝你和奶奶的鞋墊!超好用的!我今天早上墊進去,感覺腳底下軟軟的,站一天都不怕!”
沐卿風被蹭得微微紅了臉,輕聲說:“不用謝…”
鹿溪又轉向方觀雪,歪著頭看了她兩秒。
“雪雪,”她眨眨眼,“你沒睡好嗎?黑眼圈好明顯哦。”
方觀雪頓了一下,目光移向別處:“可能是換了新環境,需要適應一下。”
鹿溪深有感觸地點點頭:“我懂我懂!我就是認床,換個地方就睡不著。”
蘇陌在旁邊懶洋洋地插了一句:“那你上次在我床上還睡得跟豬一樣,怎麼喊都喊不醒。”
話音落下,空氣突然安靜了。
旁邊經過的幾個學生腳步一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鹿溪的臉“騰”地紅了,紅得透透的,連耳尖都在發燙。
她擡手就掐了蘇陌一下,力道輕輕的,與其說是掐,不如說是摸了一下。
“你在外麵亂講什麼呀!”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撒嬌的嗔怪,一點都不兇,反而可愛得要命。
那幾個五班的學生直接看呆了。
這這這…這是他們班那個平時不怎麼說話、清清冷冷的班花?
這聲音是怎麼回事?這表情是怎麼回事?這撲麵而來的甜度是怎麼回事?
蘇陌被掐了一下,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嘴角彎了彎。
一行人繼續往樓下走。
到了操場,各班已經開始整隊,鹿溪往五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對蘇陌說:“我班的隊伍在那邊,中午要來找我一起吃飯哦!”
蘇陌點點頭:“嗯。”
鹿溪這才小跑著往五班那邊去了。跑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對上蘇陌的目光,又笑著轉回去。
一班在操場東南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謝棟站在隊伍前麵,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這群穿著迷彩服的學生。
張安玉站在旁邊,看著學生們稀稀拉拉地站好,又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九月的江城,太陽依然毒辣。這才早上九點,陽光已經曬得人頭皮發燙。
他站了這麼一會兒,光頭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張安玉轉向謝棟,臉上堆起笑容:“謝教官,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工作沒完成,得先回去一趟。這邊就麻煩你了。”
謝棟心裡嗤了一聲。
工作沒完成?騙誰呢。
不就是嫌熱,想回去吹空調嗎?
這些老師,一個比一個精。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還帶著笑:“好的好的,張老師您忙您的。學生們交給我,您放心。”
張安玉點點頭,又看了學生們一眼,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樹蔭盡頭。
謝棟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下去,最後冷得像塊冰。
他看著麵前這群學生,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視和不屑。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隊伍後排——那個懶洋洋地站著、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男生身上。
蘇陌。
謝棟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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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站好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從現在開始,保持軍姿。誰亂動,全班陪他一起多站五分鐘。”
隊伍裡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很快又安靜下來。
陽光越來越毒。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十五分鐘過去了。
旁邊二班的隊伍已經開始休息,學生們坐在陰涼處喝水聊天。三班也在教官的帶領下往樹蔭下移動。
隻有一班,還在太陽底下站著。
謝棟在隊伍前麵來回踱步,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人。
“那個誰,動什麼動?加五分鐘。”
“頭低下去幹嘛?地上有錢撿?加五分鐘。”
“眼睛看哪呢?我讓你目視前方,不是讓你看那邊女生!加五分鐘。”
理由一個接一個,時間越加越多。
有學生忍不住小聲抱怨,謝棟的耳朵卻尖得很。
“誰在說話?全班再加五分鐘!”
隊伍裡的氣壓越來越低。
謝棟還在繼續,聲音裡帶著刺:“這就是現在的學生?站這麼一會兒就受不了了?娘裡娘氣的。”
“就你們這樣,上了戰場也是軟骨頭。無能的廢物。”
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咬著牙,有人低下頭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有教官走過來:“老謝,你們班怎麼還在站?這都多久了?”
謝棟笑嗬嗬的:“這可是尖子班,成績好,身體素質也得跟上嘛,比其他班強度高一點正常。”
“行吧,你悠著點,”那教官點點頭,沒再多說,“他們還是孩子。”
謝棟轉過頭,目光再次掃過隊伍,落在後排那個依然站得懶洋洋的身影上,嘴角扯了扯。
蘇陌站在後排,陽光照在他臉上,汗珠順著額角滑落,滴在迷彩服的領口上。
聽著謝棟那些話,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人是不是有病?
軍訓嘛,不都是教官摸摸魚,學生摸摸魚,大家和平度過一週,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這位倒好,像個亂咬人的瘋狗,逮著誰咬誰。
他又看了一眼謝棟,正好對上那道掃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嫉妒,像是憤恨,像是某種扭曲的快意。
蘇陌收回目光,懶得再想,反正他體力條拉滿了,一點不累。
其他班已經開始第二輪休息了,一班的隊伍還在太陽底下杵著。
方觀雪站在隊伍裡,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從小在空調房裡長大,從沒經歷過這種陣仗。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靜靜地站著。
然後她的餘光注意到旁邊的沐卿風。
沐卿風的身影晃了一下,很輕微的,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她,根本察覺不到。
方觀雪側過頭,小聲問:“沐同學,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
沐卿風的視線有些渙散,汗水順著她清瘦的臉龐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乾燥的塑膠地上。
她的嘴唇微微發白,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蘆葦。
沐卿風身體底子本來就差,最近在蘇陌一家的投喂下算是恢復了一些,但一朝一夕落下的病根,哪能這麼快就好?
陽光太毒了,站得太久了。
沐卿風的視野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她努力想讓自己站穩,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軟,越來越不聽使喚。
終於。
她的眼睛一閉,身體直直地向後倒去。
“沐卿風——”
方觀雪的聲音還沒完全出口,就看到一個身影從旁邊掠過。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陣風。
旁邊那個男生隻覺得眼前一花,蘇陌就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下一秒,沐卿風落入一個懷抱。
她本以為自己會摔在地上,會疼,會難堪。
但預想中的痛感沒有來,來的是一雙有力的手和一個熟悉的溫度。
鼻尖是那個她閉著眼都能認出的氣息。
淡淡的,乾淨的,像陽光曬過的桔梗花,沐卿風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
果然。
少女心思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蘇陌不會不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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