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路自行車
這事發生在1998年，那年我16歲，初中沒畢業就跟著村裡人去鎮上的小飯館打雜，管吃管住，一個月還能掙點零花錢。
我家在河南駐馬店平輿縣邊上的一個小村莊。
進出村子隻有一條土路，要先過一座石板小橋，橋底下是條五六米寬的河溝，水不淺，前幾年還淹死過一個摸魚的老頭。
河兩岸種滿了大豆和花生，地裡還散落著不少老墳，晚上連個路燈都沒有。
我每天上下班都騎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這車是我爸淘汰下來的，其他還好，就是車鏈子鬆，動不動就掉。
為了這事，我特意找了個休息日去鎮上的修車鋪，修車師傅捏了捏車鏈，說鏈節太長了，當場剪掉三節鏈條，擰緊了齒輪，說這下肯定不會掉了。
之後的半個月，鏈子一次都沒掉過。
出事那天是中元節，也就是老輩人們說的鬼節。
我在飯館忙得暈頭轉向，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才下班。
從飯館到我們村，前四公裡是水泥路，路邊有路燈，我騎得飛快，嘴裡還哼著歌。
可一拐進通往村裡的土路，立馬就黑了下來，隻有頭頂一點月光，模模糊糊能看清路麵。
風一吹，兩邊的大豆葉子嘩嘩響，遠處的墳包黑乎乎的，看著就瘮人。
我心裡有點發怵，把車子蹬得更快，想趕緊衝過這段路。
就在這時，我腳下突然一空，車鏈子居然掉了。
我趕緊捏閘下車，伸手去掛，手上瞬間沾滿了黑油滑溜溜的，費了好大勁，才把鏈條卡進齒輪裡。
我還特意用手拽了拽，確認卡得死死的，這才跨上車繼續騎。
結果剛蹬出去沒幾米，腳下又是一空，“哢噠”一聲，鏈條再一次掉了。
我當時心裡就發毛了，這路兩邊全是墳頭，風吹在背上陰涼陰涼的。
但我還是強忍著害怕，又下車修鏈條。
這次我格外仔細，把鏈條對齊齒輪，反覆按了好幾遍，還把車子抬起來，空轉腳蹬子試了半天才重新騎上車，想著這次總該沒問題了。
誰知道剛蹬了三下，鏈條又他媽掉了。
這一下，我是真怕了，鏈條怎麼可能接二連三的掉？而且每次都是修好一騎就掉？
就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蹲在車輪旁邊，專門等我上車的時候，伸手把鏈條拽下來一樣。
我再也不敢蹲下來修車了，推起自行車就往前麵跑。
我拚命往前跑，一心隻想趕到村口的石板橋，可一想到那座橋，心裡反倒更慌了。
橋下的河溝裡淹死過人，老輩人都說，河溝裡藏著水鬼，專門拉活人去當替身。
推著車跑了約莫十來分鐘，總算到了石板橋，過了橋就到我們村了。
可望著橋下的河溝，我心裡越發害怕，總覺得橋底下隨時會伸出來一隻手，把我拽進水裡。
我僵在橋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眼淚都快嚇出來了。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
我顧不上不好意思，推著車子跟在摩托車後麵，一路小跑跟著進了村，直到看見家門口的燈光，我才鬆了一口氣。
衝進家門，我臉色慘白，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我媽看見我這樣子嚇壞了，趕緊拉著我問：“你這是咋了？路上出啥事了？”
我還沒來得及把事情說清楚，就一頭栽倒在我媽懷裡。
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頭疼得要裂開，渾身滾燙。
第二天我沒有去上班，中午燒退了一點，才把前一天晚上的遭遇告訴了我爸媽。
我媽聽完，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心有餘悸的說：“昨天是七月十五鬼節啊，你這孩子，指定是路上碰到髒東西了，好在它們隻是捉弄了你一番，沒傷著你算是萬幸。”
我爸是個不信邪的人，當場就瞪著我說：“你別在這瞎編理由，不想上班就直說，還編出這種見鬼的事糊弄人，是不是想偷懶在家玩手機？”
為了證明我在撒謊，他把我那輛二八大杠推進屋裡，蹲在地上檢查鏈條。
他蹲在地上，又是用手拽鏈條，又是使勁晃車輪，折騰了好半天，鏈條都緊緊咬在齒輪上，一點縫隙都沒有。
我爸轉過頭，得意的說：“你看看這鏈條，緊得連個縫都沒有，怎麼可能掉下來？”
我當下就急了：“真的掉了！我還自己修了三次呢！弄的我滿手都是機油！”
說完我伸出手給他看。
詭異的是，我兩隻手乾都乾淨凈，不僅沒有機油，連機油味兒都沒有。
我看向我媽，我以為是昨晚暈倒後，她見我手臟給我洗了。
可她卻搖搖頭說根本沒有給我洗手。
這下我是徹底說不清了。
我爸到最後還是覺得我在說謊，覺得我是不想上班編瞎話，我百口莫辯，怎麼解釋他都不信。
隻有我自己心裡清楚，那天晚上鏈條掉了三次是真的，我滿手機油也是真的。
但見鬼這種事，自己沒有親身經歷，是很難接受的。
不管我爸信不信，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晚上一個人走那條土路了。
而那輛二八自行車，之後騎了好幾年，鏈條再也沒有掉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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