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摔喪碗
民間辦白事有個老規矩,老人出殯時,孝子要在靈前摔一個燒紙用的瓷碗,這碗叫喪飯碗。
規矩說,這碗必須摔碎,越碎越吉利,死者在陰間才能安穩吃飯。
要是一次沒摔碎,又沒補摔徹底,碗就會沾上死者怨氣,誰拿回家,誰就要倒黴。
這事發生在2012年,河南周口的一個小村子。
那年我剛上小學,放暑假住在鄉下姥姥家。
姥姥家隔壁有戶姓王的人家,家裡老太太剛過世,享年八十六歲。
出殯那天,孝子是老太太的小兒子,按輩分我叫他王叔。
那天人多場麵亂,鞭炮響,哭聲大,王叔心裡慌,端著喪飯碗往地上一摔,碗隻磕掉一個角,沒碎。
旁邊管事的老人立刻喊再摔一次,可當時隊伍已經起靈,眾人往前湧,場麵亂鬨哄的,誰也沒聽見。
出殯完的第二天,我姥爺趕集時,在路邊撿到了那個碗。
碗是青黑色的,口沿缺了一塊,釉色發暗。
姥爺覺得這碗雖然破,但質地厚實,能當個餵雞的食盆,就隨手拿回家放在了院子角落。
當天晚上,我就覺得不對勁。
我跟姥姥姥爺睡一間屋,土炕靠著牆,對麵擺著老式立櫃。
睡到後半夜,我突然醒了,屋裡安安靜靜,可我卻渾身發毛,感覺有人盯著我。
我睜著眼往黑暗裡看,適應了一會兒,慢慢看清屋裡的輪廓。
目光掃到立櫃頂上時,我看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蹲在上麵。
我一開始以為是堆舊衣服,可那東西忽然動了一下,慢慢露出一張臉,臉色灰白,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往下耷拉,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嚇得不敢出聲,趕緊把頭蒙進被子裡,大氣都不敢喘。
被盯著的感覺一直沒消失,我縮在被子裡渾身冒汗,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早上一醒,我立刻把昨晚看到的告訴了姥姥。
姥姥一聽臉就白了,轉頭就罵姥爺,問他是不是往家撿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姥爺想了半天,纔想起那個破碗。
姥姥讓他趕緊扔了。
可姥爺捨不得,覺得扔了可惜,嘴上答應,轉頭就把碗藏進了儲物間的櫃子頂上。
接下來三天,家裡安安靜靜,沒再出怪事,我也漸漸忘了這事。
直到第四天夜裡,我被尿憋醒,摸黑下床,想去院子裡的廁所。
路過客廳時,我忽然看見儲物間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微弱的綠光,忽明忽暗。
我年紀小,好奇心重,就輕手輕腳走過去看。
剛到門口,綠光突然滅了。
我伸手摸到牆上的燈繩,一拉,燈亮了,儲物間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我以為自己看花眼,準備關燈離開。
可燈剛一滅,拐角暗處立刻探出一張臉。
我嚇得一哆嗦,趕緊又把燈拉開,那張臉瞬間消失。
我心裡發慌,想確認是不是幻覺,又一次關掉燈。
燈一黑,那東西立刻出現,這次不光有臉,半個身子都露了出來,身形佝僂,臉色慘白,頭髮亂糟糟的,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我這才意識到我撞見髒東西了。
恐懼一下子衝上頭,我手腳發軟。
黑暗裡,那張扭曲的大臉猛地湊到我麵前,幾乎貼到我的鼻子,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我嚇得大叫一聲,當場昏了過去。
姥姥姥爺聽到我的叫聲,披著衣服跑出來,看見我倒在地上,臉色慘白,不省人事。
姥姥當場就哭了,指著姥爺罵,說他捨不得一個破碗,把髒東西招進了家門。
姥爺這才慌了神,抱起我就往村外跑。
鄰村有個會看事的老太太,大家都叫她馬婆婆,在附近十裡八鄉挺有名氣。
姥爺連夜趕到她家,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馬婆婆聽完,立刻點上香,在我額頭畫了幾道,又燒了一張符,用溫水化開,慢慢灌進我嘴裡。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我才緩緩睜開眼,醒了過來。
馬婆婆告訴姥爺,那個碗是喪禮上沒摔碎的喪碗,死者的魂魄附在了碗上。
姥爺把碗帶回家,等於把鬼領進了門,我年紀小,陽氣弱,所以它就纏上了我。
姥爺後悔得直拍大腿,說自己不該貪小便宜。
馬婆婆讓姥爺回家立刻把碗找出來,用紅布包好,在天亮之前送到墳地,挖個深坑埋了,再燒三遝黃紙,磕三個頭,跟死者道歉賠罪。
姥爺不敢耽誤,天不亮就趕回家裡,從儲物間翻出那個碗,按馬婆婆說的做了。
我回家之後,連著發了兩天高燒,吃藥打針都不見好,等到第三天早上,燒自動退了。
從那以後,我夜裡再也沒見過那東西。
至於姥爺,他再也不敢撿路邊來路不明的舊東西,尤其是碗、盤子、香爐這類物件。
村裡老人也常拿這事提醒後輩,白事上的東西千萬不能碰,摔不碎的喪碗更是碰不得,不然惹上髒東西,想甩都甩不掉。
我直到現在都記得那張慘白扭曲的臉,每次想起,都還覺得後背發涼。
也正是這件事,讓我從小就明白,有些農村老規矩真的不是迷信。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