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婚
農村早年一直有配陰婚的陋習，早夭的未婚男女，家人會找活人或屍體配婚，說是讓逝者在底下有個伴。
這事聽著瘮人，卻真真切切發生在跑長途貨車的張衛國身上，那次的經歷，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那年張衛國三十齣頭，靠開貨車跑運輸謀生，常年跑偏遠鄉村。
一天，他在貨場接了個活兒，貨主是個穿深藍舊布衫的老頭，看著六十多歲，神情陰沉。
老頭要運一個半人高的大木箱，說是給閨女的嫁妝。
張衛國看目的地是深山裡的村子，路爛難走，便故意抬高運費，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沒想到老頭眉頭都沒皺一下，當場答應，還先付了一半定金。
話已出口，張衛國隻能接下。
一路顛簸，車胎都差點顛破，纔好不容易進到了那個村子。
村子破舊不堪，房屋歪歪斜斜，路上看不到幾個人，到處靜悄悄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
他碰見一個扛鋤頭的老農問路，老農抬手指了指村尾的老院子，眼神躲閃。
張衛國按指引找到地方，敲開門，出來一個老太太，正是老頭的老伴。
“是送嫁妝的吧？”老太太問道。
張衛國點點頭，和老太太一起把木箱抬進了屋。
屋裡光線昏暗，擺設陳舊，一股香灰味撲麵而來。
老太太看他滿頭大汗，倒了一杯水遞過來。
張衛國渴得厲害，接過水一口喝乾，隨口問道：“大爺說家裡閨女出嫁？恭喜啊。”
老太太嘴角扯出一抹怪異的笑，說道：“同喜，我也給你道喜。”
張衛國正納悶，突然腦袋一陣眩暈，手裡的杯子“哐當”掉在地上，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被粗麻繩死死綁在木凳上，動彈不得。
麵前站著老頭、老太太，還有一個“姑娘”。
老頭見他睜眼，笑嗬嗬地喊：“姑爺，你可醒了。”
張衛國又氣又怕：“放開我！誰是你們姑爺！”
老太太嘆了口氣：“孩子，你馬上就和我閨女成親了。”
張衛國一頭霧水：“成親？成什麼親？我都不認識你們！”
這時，一直背對著他的“姑娘”緩緩轉過身。
張衛國定睛一看。
那哪裡是什麼姑娘，分明是一個紙紮人！
紙人穿著紅嫁衣，臉上畫著誇張的紅臉蛋和紅唇，雙眼漆黑，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詭異。
張衛國這才明白，自己是遇上配陰婚的了。
他拚命掙紮，可繩子綁得太緊，根本掙不開。
老頭不由分說，和老伴一起，連拉帶拽把他和紙人一起抬進了一口早已準備好的黑漆棺材裡。
“你們瘋了！放開我！這是犯法的！”張衛國聲嘶力竭地大喊。
可老兩口像沒聽見一樣，“哐當”一聲蓋上了棺材蓋。
瞬間，黑暗和窒息感席捲而來。
張衛國在棺材裡又踢又撞，用頭使勁頂棺蓋，可一切都是徒勞。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越來越少，他漸漸體力不支，絕望湧上心頭。
就在他快要窒息昏迷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輕柔的女人聲音，幽幽地問：“你願意娶我嗎？”
張衛國一驚，猛地轉頭。
身邊的紙人，竟然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姑娘。
她穿著紅裙子，臉色蒼白，眉眼清秀，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
姑娘輕嘆了一聲說：“算了，棺材裡有剪刀，你剪開繩子就能出去了。”
張衛國半信半疑，手在背後摸索，果真摸到一把小小的剪刀。
他趕緊用剪刀一點點磨斷繩子，掙脫束縛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了沉重的棺材蓋。
屋外的老兩口聽到動靜，衝進來一看，見張衛國完好無損地爬出來，當場驚呆了。
“你……你怎麼出來的？”老頭滿臉不可思議。
張衛國怒火衝天：“你們為什麼要害我！”
老太太瞬間哭了出來，抹著眼淚說出實情。
他們的女兒一年前和男友分手，想不開喝農藥自殺了，死時還沒成家。
當地講究未婚女子不能入祖墳，老兩口愛女心切，便想找個活人配陰婚，既能入祖墳，也能讓女兒在底下不孤單。
張衛國又氣又無奈，看著老兩口可憐的模樣，也沒再追究。
他沉下臉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配陰婚是違法的，更是害人害己，你們好好把女兒下葬，讓她安安穩穩走，別再做這種糊塗事了！”
老兩口連連點頭，不停道歉。
張衛國不想多待，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棺材。
棺材裡，那個紙紮人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根本沒有變成真人的痕跡。
他心裡咯噔一下。
剛纔在棺材裡和他說話、告訴他剪刀的，到底是真人，還是鬼魂？
這件事過去很多年，張衛國再也沒敢跑過那條線路。
每當想起那天的經歷，他都渾身發冷。
他始終想不明白，是自己缺氧產生了幻覺，還是真的遇上了姑孃的亡魂。
唯一能確定的是，陰婚這陋習，既荒唐又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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