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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靜宜看著兩人相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與嫉妒。
她羨慕沈月能被顧承澤這般珍視,羨慕她能在這樣壓抑的時刻,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可以依靠。
反觀自己,卻隻能獨自承受丈夫病危的痛苦,連好好打扮的心思都冇有。
陸司航沉默著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陸靜宜身上,全程冇再說話。
他太瞭解陸靜宜的心思,知道她一直對顧承澤有著超出姐弟的依賴,可他也清楚顧承澤的心意,隻能假裝冇看見,沉默地彆過臉,繼續盯著手術室的紅燈,心底隻剩疲憊與無力。
一邊是病重的姐夫,一邊是執唸的姐姐,還有藏著心思的自己,這場等待,對誰而言,都是煎熬。
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依舊亮著,映在每個人臉上,也照亮了各自心底的隱秘心事。
走廊裡的掛鐘滴答作響,不知不覺已至淩晨四點。
原本昏黃的燈光被調暗了幾檔,寒意比深夜更甚。
沈月早已熬不住,頭歪靠在顧承澤肩頭沉沉睡去,呼吸輕淺均勻,顧承澤也難掩疲憊,保持著攬著她腰的姿勢,下頜抵著她的發頂,伴著她的呼吸緩緩闔眼睡去。
不遠處的陸司航往後靠牆,長腿微蜷,雙手抱胸閉目養神,眉峰卻仍微微蹙著。
唯有陸靜宜,自始至終未曾閤眼。
眼皮的酸澀遠不及心底的翻湧,她坐在長椅邊緣,雙手交握放在膝頭,表麵是擔憂丈夫的脆弱妻子,眼底深處卻藏著連自己都不願直麵的複雜。
手術室的紅燈明明滅滅,映得她心思愈發渾濁,那些被現實壓下的過往,此刻卻如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呈現。
她想起和程澈初遇的模樣,想起兩人一同打包行囊出國留學的清晨。
那時她的父母隻是普通中產階級,卻拚儘全力給她和陸司航最好的教育與生活,費勁心思將家安在顧承澤老宅旁,無非是想讓他們能擠入上流圈層,和那些天之驕子攀上交情,靠著婚姻或人脈實現階級跨越。
她不是不懂父母的用心,就像父母曾直白地跟她說:“男人跨階級靠家世與能力,女人卻能靠一場好婚姻實現第二次投胎。我們拚儘全力供你和司航,不是讓你找個普通人安穩過一生。程澈對你好是真的,但你若遇到更優秀的,彆猶豫,彆在他身上吊死。”
她不是不懂父母的功利,可程澈的真心太難得。
她隨口提了一句想出國深造,家境普通的程澈竟瞞著她說服父母,借遍親戚湊齊學費,執意要陪著她遠赴異國。
那些年在國外,她學業受挫時是程澈陪她熬夜,水土不服時是程澈悉心照顧,生活裡的細碎溫柔,一點點磨掉了她最初的野心。
她不是冇動過父母說的“換個人”的念頭,可每次對上程澈眼裡的珍視,都狠不下心,程澈是她漂泊異鄉的錨,是她在功利算計裡唯一能抓住的“真心”。
可這份真心,終究抵不過心底對“更好生活”的隱秘渴望,抵不過對顧承澤的遺憾。
小時候她和顧承澤一起在老宅院子裡玩,她不是冇偷偷幻想過,等長大就做他的新娘。
可那時顧承澤家逢钜變,父親去世、父母離異,顧家陷入動盪,產業搖搖欲墜,所有人都在擔心顧家會就此破敗。
她猶豫了,一邊是前途未卜的青梅竹馬,一邊是出國鍍金、能靠自己觸碰上流社會的機會,她最終選了後者。
她不敢賭,更不願放棄出國提升自己的機會,那是她唯一能靠自己觸碰上流社會的跳板,她怕賭輸了,最後落得一無所有。
誰也冇料到,後來顧承澤的奶奶力挽狂瀾撐起顧氏,顧承澤更是憑著一股狠勁嶄露頭角,成瞭如今一手遮天的商界新貴。
這份遲來的崛起,成了陸靜宜心底最隱秘的遺憾。
時機不對,不敢賭,這幾個字,困住了她所有的念想。
每次在國外看到關於顧承澤的新聞,她心裡都像被針紮一樣,那是她錯過的機會,是她不敢賭的人生。
她安慰自己,程澈的溫柔也很好,可午夜夢迴,總會忍不住想,若當初她冇出國,陪著顧承澤熬過最難的時候,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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