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吊瓶裡的營養液終於見了底。
沈月睜開眼時,第一縷晨光正透過總統套房的落地窗斜切進來,在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她動了動手指,久違的力氣正順著血管慢慢迴流,隻是渾身還有種卸了力的痠軟。
“醒了?”
顧承澤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的溫度帶著微涼,讓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想起那些被他小心翼翼嗬護的日子。
“燒退了。”
他的動作自然得像呼吸,彷彿這一年的空白從未存在過。
沈月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突然想起那三個月的住院時光,他把公司臨時搬到了病房,每天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工作,就會準時出現在她床邊,給她削蘋果、讀財經報,甚至笨拙地跟著護士學綁繃帶,笨手笨腳的樣子讓她笑了好久。
護士們私下都說,從冇見過顧總那樣的大人物,會蹲在床邊耐心給人擦藥膏,眼裡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已經三年了啊。”
沈月輕聲感歎,語氣裡帶著一絲悵然。時間真是最無情的東西,悄無聲息地帶走了太多,卻又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記。
顧承澤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喉結動了動:“時間是挺快的。”
快到他還冇來得及消化兩人突然分開的錐心之痛,快到她已經從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偶爾鬨點小脾氣的小姑娘,變成瞭如今能獨當一麵、冷靜乾練的霍氏副總,快到他們繞了這麼多彎路,經曆了這麼多誤解和拉扯,才又在這方熟悉的天地裡重逢。
他無數次在深夜想起她,想起她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想起她鬧彆扭時嘟起的嘴,想起她受傷時依賴的眼神,那些記憶像刻在骨子裡的烙印,從未褪色。
“先喝點燕窩。”
顧承澤端來托盤,上麵放著隻精緻的白瓷碗,開蓋時冒出的熱氣裡,裹著清甜的燕窩香,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他舀起一勺,用唇輕輕吹了吹,確認溫度剛好,才遞到她嘴邊:“酒店一早燉的,加了點冰糖。”
溫熱的燕窩滑進喉嚨,清甜軟糯,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沈月突然想起他們在雲棲臻境的日子,他總會繫著她買的草莓圍裙,鑽進廚房忙活,嘴裡還唸叨著“燕窩要燉夠三小時纔出膠,少一分鐘都不行”。
那時的她被他養得臉頰圓潤,氣色紅潤,從不用為生活瑣事操心,因為他總會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我瘦了嗎?”沈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聲音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
這段時間她拚命工作,三餐不定,壓力大的時候甚至連飯都吃不下,體重早就比四年前輕了不少。
“瘦了。”
顧承澤放下碗,指尖輕輕劃過她的下頜線,觸感細膩卻帶著明顯的棱角,不複當年的圓潤。
“氣色也差,眼底都是青的。”
他的語氣裡滿是疼惜,眼神裡的自責幾乎要溢位來。
“當年你在我身邊時,哪是這副樣子?”
當年的她,不用為錢發愁,不用為專案陪酒,不用在深夜獨自一人抱著電腦改方案到天亮。
他會在她加班時準時出現在辦公室,拎著保溫桶說“再忙也要吃飯,身體是本錢”;會在她被難纏的客戶刁難時,一個電話就讓對方老闆親自來道歉,護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會把她牢牢護在身後,語氣堅定地說“天塌下來有我,你什麼都不用怕”。
沈月突然嘟起嘴,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還不是因為你不要我了,還把我拉黑。”
這句話帶著點撒嬌,帶著點埋怨,更帶著藏在心底的委屈。
像根針,精準地刺中顧承澤心底最軟、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彷彿要把這一年的思念和愧疚都融進這個擁抱裡。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帶著壓抑了一年的痛苦:“對不起,寶貝,對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像是在贖罪,又像是在宣泄。
“是我混蛋,是我當年太驕傲,太固執。是我放你走的時候冇有拉住你,是我冇有勇氣去找你,讓你一個人扛了這麼多……”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髮絲,一遍遍溫柔地摩挲著,動作裡滿是珍視和悔恨。
“以後不會了,我馬上把你放出來,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了,再也不會了。”
沈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震耳欲聾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和力量,突然覺得無比安心。
這一年的委屈、掙紮、故作堅強,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眼眶裡的熱流。
原來被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覺,是這麼讓人貪戀,讓人安心。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獨自麵對一切,卻在這一刻發現,她內心深處從未放棄過對這份溫暖的渴望。
-